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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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宋四金把他送到樓下就走了。

靳長深回到家門口, 還沒敲門,屋裏就傳來濃郁香甜的雞湯味,靳父跟周宇光坐在客廳沙發上哀嚎。

“老婆, 要不先給宇光盛一碗出來吧, 靳長深那小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他不是說明早才會回家嗎?”

靳母在廚房裏回答靳父:“再等等,長深半個小時前發消息給我,說他回來了。”

“一家人,怎麽能不一起吃晚飯。再說宇光還要找他算賬呢,老靳你可別打岔。”

靳長深已經推開房門, 一腳踩了進去,聞言一楞, 突然想起下午的事情。

他嘴角微抽,下意識反駁出聲:“周宇光你至於嗎, 下午的事情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之前忙糊塗了。”

周宇光正在沙發上泡腳, 聞言擡起頭, 他下意識笑了一下,隨後沖著靳長深翻白眼。

“你要是不那麽心虛,說話聲就別那麽低。我容易嗎我,雖說這機會不珍貴,但好歹也算個機會,你看哪個嘉賓跟你一樣, 隨口亂說的。”

“別人的嘉賓都那麽靠譜,就我的, 隨口說自己正在懷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女孩呢。”

旁邊安靜聽兩人吵架的靳父瞬間瞪大眼睛, 視線落到靳長深肚子上,掃描了好幾眼,最後皺著眉若有所思。

“懷孕?長深你這小肚子還真有點像懷孕的感覺,你不會真懷孕了吧。”

這次翻白眼的變成了三人,端著雞湯從廚房出來的靳母跟靳長深以及周宇光默契十足地沖著靳父翻白眼。

靳母指著靳父噴口水:“狗嘴裏就別指望吐出象牙。”

靳父摸摸鼻子,小聲道:“狗嘴裏本來就吐不出象牙,能吐出象牙的是大象。”

靳母瞪他一眼,靳父立馬站起來把周宇光的洗腳水端到衛生間倒掉,周宇光連忙要拉人,沒拉住。

靳母沖周宇光笑了一下:“拉他幹嘛,讓你靳叔倒一次洗腳水又沒什麽。你給長深機會的事我跟你靳叔不照樣沒跟你見外。”

周宇光靦腆地沖靳母笑了一下。

靳長深也十分殷勤地去給周宇光拿拖鞋。

“周哥,原諒我,我下午真不是故意的。”

周宇光好笑地看著他:“我本來也沒生氣。”

“倒是你,我早上聽阿姨說你半夜走了,嚇我一跳,瞧你現在疲憊的模樣,你今天幹什麽去了?”

靳母已經把所有菜都端上桌,靳父也磨磨蹭蹭從衛生間出來,靳長深打了個哈欠,幫著把筷子分到眾人手中。

靳長深道:“章導的電視劇有個小配角出了問題,找我搶戲去了。好在戲份不多,我從半夜補到天黑,戲份差不多結束就回來了。”

家裏兩個演員,靳母做的雞湯特地撇去了油花,周宇光已經吃上了雞腿,聽到章導兩個字,又把嘴裏的肉吐出來。

“章導?我怎麽記得他的電視劇是講高三學生高考的,不是今晚就要播出的嗎,你扮演什麽角色,時間卡得這麽緊,來得及後期嗎?”

靳長深笑了一下,解釋:“後期是章導特地找來的大觸團隊,我在前面拍戲,他們同步做後期。等我所有戲份結束,人家也工作的差不多了。”

“我助手跟我說,人家收費可比我高多了。”

“長見識了。”周宇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時間趕得那麽緊,章導今天上映的電視劇裏有你出現?”

說著,他直接從沙發上撈起遙控器,把墻上的電視打開了。

正巧,畫面停留在章導電視劇剛播放的時候,靳父靳母連忙端著碗轉過頭,專心致志地看著畫面。

“哪個呀?那個是長深,我怎麽沒看見呢。”

靳長深臉一紅,莫名有種自己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掀褲子,然後發現自己本命年的羞恥感。

“咳。”

靳長深低著頭,趁大家註意力都在電視劇上,把碗裏另一根雞腿撈到碗裏吃了。

他回來前已經在章導那裏看過了。

只能說,這次搶戲是成功的,盡管是面對綠布的無實物表演,靳長深的演技放到劇情裏卻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長深在電視劇裏看著小了不少啊,要不是我記得他高中時候沒現在那麽帥,我差點以為他還在讀高三呢。”

“呦,宇光你記得嗎,長深那時候成績可沒電視劇裏他表演的學霸那麽優秀,好幾次要不是你督促他學習,我身為老師都差點被他班主任請家長了。”

靳母笑呵呵的,回頭看了靳長深一眼,眼底滿是驕傲。

靳父頗有感觸:“看來長深這次當演員是真的走上正路了,虧我和他媽一直擔心長深在騙我們。”

“主要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長深之前就不是個好孩子,現在表現得那麽乖巧,我至今都有點不敢相信。”

靳母笑呵呵的:“還是宇光這個榜樣帶得好。從此,我們也能安心了。”

周宇光認可地點點頭。

雖然兄弟的成功裏沒自己半分功勞,但兄弟的成長處處都有自己陪伴。

周宇光剛想回頭跟靳長深說話,結果一眼看見靳長深就跟八百年沒吃過雞肉一樣,把碗裏的肉都快撈光了。

他頓時也沒了揶揄靳長深的想法。

“給我留點,放下那顆香菇!”

靳長深也喜歡吃雞湯裏的香菇,聞言直接一勺子把香菇挖走。

靳母笑呵呵地站起來:“別搶,鍋裏還有呢。”

吃飽喝足,靳長深洗漱後直接回了房間睡覺。

這是他在家裏睡的第二覺,松弛舒服。

盡管身下的被褥只是從超市裏買來的平價商品,靳長深還是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溫馨平凡,滿帶愛意。

靳長深第二天睜開眼睛還有點懵。

他仿佛在夢裏聽見了海鷗遨游海面發出的清脆叫聲,夢裏似乎有燦爛陽光一直照在靳長深身上,讓他從心底感覺暖洋洋,不想睜開眼睛。

等他睜開眼睛才發現這不是錯覺。

昨晚忘記拉窗簾,陽光真直直地照射在他臉上,客廳隱約傳來談話聲,靳長深呆在床上都聽到靳母被人哄笑的嬌俏聲音。

“真的嗎?我們長深現在那麽出息,他經紀人那麽看重他,那我們就放心了。”

“宇光?嗐,老靳你去把鍋裏的粥熱一下,宇光已經起床了。對呀,周宇光也是我們兒子,跟長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不過長深有四金你照顧,我們都很放心。”

“來,宇光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長深的助理,我跟你叔叔早上在樓下遛彎的時候碰見的。這孩子還不好意思上樓呢。”

客廳又傳來周宇光的聲音。

靳長深連忙起床穿褲子,他怕自己再不起來,周宇光就要從宋四金口中套出靳長深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了。

事實證明,靳長深沒多想。

他剛走出臥室,周宇光便若有所思地拖長語調。

“哦,原來蘇總那麽看重咱們宇光啊。怪不得連夜來找長深去搶戲,長深也心疼人,主動給他當司機。”

周宇光眼睛裏帶著揶揄,旁邊靳父靳母和宋四金還沒聽出有什麽不對,靳長深已經微微低頭,滿臉心虛地移開目光。

“一大早的,別瞎打聽。四金,現在幾點了,咱們現在出發來得及嗎?”

宋四金連忙低頭看手機:“小靳哥,約好的是上午十點鐘,路上一個小時,你只有半小時時間準備了。”

靳長深立馬去洗漱,靳母連忙去廚房給靳長深盛了一碗飯,她之前問過宋四金,對方說他已經吃過早飯了。

周宇光工作結束,要休息好一段時間,靳長深卻是工作學習一起進行,他跟父母說了一句,告知自己可能無法每天都回家。

靳父靳母點頭,表示理解。

這次去試鏡的廣告商是做飲料的,產品在全國頗有名氣,每年都會挑選最新出道有點名氣的新藝人拍廣告。

這次廣告商主推的飲品是一款花生牛奶,來試鏡的人還挺多,靳長深甚至看到兩位二線藝人的身影。

宋四金認識的人也挺多,一路走來不少人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四...四金,這是你的新藝人啊,呵呵呵看起來能撐幾年。”

“四金好久不見,你最近在哪兒高就呢,還在蘇總手下,真不錯鐵飯碗。”

“四金,你聽說最近...八卦了嗎,什麽!不知道,怎麽可能,你微信不是加了幾千個人嗎!”

宋四金笑容尷尬,隨意跟人說了幾句話,帶著靳長深跟在工作人員後面,到了走廊盡頭進入一個房間。

宋四金道:“小靳哥,外面走廊那些人也都是來試鏡的,不過因為各種原因他們只能呆在外面。你這次機會是蘇總給的,他已經提前跟投資商那邊聯系過,咱們不用呆在外面。”

靳長深微微點頭,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

這個社會總是這樣,人人平等,機會卻不平等,總有人因為各種原因比其他人搶先一步。

蘇星辰幫他直接聯系投資商,與其說是特權,不如說是真的給他一個平等競爭的環境。

起碼有蘇總背書,他才有機會真正走到那些人眼裏,得到一個相對公平的機會。

剛推開房間門,屋裏傳來周喆暴躁的聲音。

“你不是都打通關節了嗎,怎麽外面還有那麽多人等著試鏡,一個廣告而已,憑借王總的人脈,難道不能直接定下我嗎?”

“什麽?王總非要我陪他吃飯?廢物!要是褚朗在這,他也敢提出這種要求嗎?”

“好,我就老老實實地跟其他人競爭,我倒要看看如果不選我這個褚影帝唯一的小師弟,他們能選出什麽人來!”

說完,周喆憤怒地掛斷電話,一轉頭看見門口好整以待的靳長深,身體陡然一僵。

他沒想到剛才自己質問經紀人的畫面,竟然被他最不喜歡的人看在了眼裏。

不過下一秒,他就恢覆正常,抱著手臂對著靳長深面露刻薄。

“呦,這是誰呀,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廢物花瓶嗎!好歹也是被蘇總捧在手心的藝人,怎麽還來跟我一個小透明競爭那麽一個廣告資源?”

“讓我猜猜,我都簽約其他公司那麽長時間了你還毫無動靜,不會是蘇總終於發現你廢柴本質,選擇放棄你了吧?”

“早知道你那麽不受重視,我那麽費勁換公司幹嘛呀,我就算不努力,還不是把你壓得死死的。”

許久沒見周喆,靳長深都沒想到周喆變得那麽刻薄,他之前還會因為背後說人被打臉哭得淒慘,現在卻一副鬥雞的模樣,巴不得靳長深跟他吵架。

這是典型的背後有靠山,沒把靳長深放在眼裏的表現。

靳長深想起之前幾個隊友跟自己說過的事情,笑了笑,轉頭走到窗邊看風景,壓根沒搭理周喆。

宋四金見狀,也立馬走到靳長深旁邊。

周喆被無視,臉頰鼓了起來,他剛想找茬,身後房門又被打開,一個染著紅毛的男藝人走了進來。

周喆立馬臉色一變。

宋四金回頭看了一眼這位剛進來的藝人,湊到靳長深耳邊小聲道:“這人是另一個娛樂公司老總的親侄子,在網上有點名氣,資源也比周喆多。”

懂了,是周喆得罪不起的人。

靳長深似笑非笑地往後看了一眼,什麽話都沒說。

走廊裏站了一圈來試鏡的人,房間裏始終只有他們三個,又等了半小時左右,房間的另一扇門被打開。

一個助理模樣的人拿著名單走進來,喊名字讓他們過去試鏡。

第一個喊的人就是周喆。

周喆神情郁悶地站起來,從靳長深旁邊擦肩而過。

小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隔壁房間那一排面試官和攝影師出現在靳長深面前。

小門下一秒被關上。

宋四金打開另一扇門看了一眼走廊裏毫無所覺的其他人,轉頭對靳長深道:“小靳哥,我先出去了,待會兒你試鏡結束,我在車庫等你。”

靳長深點點頭。

不一會兒房間內小門再次打開,這次助理視線落到靳長深身上。

靳長深腳步緩慢地走進去,壓根沒有在房間裏看見先一步進來的周喆。

他站在幾位面試官前,餘光看到這個房間帷幕後面正好有一扇電梯,應該是直通一樓和車庫。

面試官問的問題很簡單,隨後又讓他轉了幾圈看身形,很快就揮揮手讓靳長深從帷幕後面的電梯離開。

靳長深離開前,看到小房間裏的紅毛被助理笑吟吟地請到他剛才的位置坐下。

靳長深一瞬間明白周喆進去之前,為什麽表情那麽郁悶了。

原來是因為廣告早就內定了呀。

蘇星辰的確為他找了投資商要試鏡機會,投資商也很給蘇星辰面子,只是壓根沒告訴蘇星辰,人選早就內定。

這一趟白跑了。

靳長深微微瞇眼,直接按了地下車庫的負二樓,結果走出電梯後剛繞了一個彎,還沒看到宋四金的車,耳邊又傳來周喆打電話的聲音。

周喆咬著牙,聲音壓抑:“你不是說王總請我吃飯嗎,那今晚行嗎?”

他語氣自嘲:“我算什麽牌面的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抱大腿了,我要是再不彎腰,怕是不用一個月,褚影帝唯一小師弟這個名頭就要換人了。”

靳長深腳步一頓,不由得面露覆雜神色。

他好努力啊。

感覺自愧不如的靳長深悄無聲息地走開。

宋四金將車停在入口,接到靳長深後問都沒問一句,直接將人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靳長深垂下眼眸。

宋四金解釋了兩句:“小靳哥,剛才的事情我已經告訴蘇總了,蘇總說他也沒想到投資商已經內定了人選,還搞出海選這個大場面來溜人。”

“蘇總讓我直接把你帶回公司,他說下午親自陪您去車企試鏡。”

靳長深微微點頭:“沒事,我都明白。”

宋四金笑了一下,安慰靳長深:“小靳哥你別擔心,這些資源其實都是蘇總拿來給您練手的,能不能選上都無所謂。咱們主職是演員。”

“不過下午車企的試鏡您肯定能選上,蘇總已經跟那邊達成合作意向,他們對您也沒意見。”

靳長深又笑了一下。

“你別把我當孩子哄。”

商業合作裏面的彎彎繞繞,靳長深覺得自己比宋四金懂。

蘇星辰很忙,靳長深到他辦公室快一個小時,他都沒有時間理會靳長深,抱著一個手機不停地跟人打電話商量合作。

宋四金對蘇星辰的工作狀態沒有半分詫異,把靳長深送到後,熟門熟路地給兩人訂餐。

快下午一點時,蘇星辰總算結束了打仗一樣工作,他重重地松一口氣,單手把脖子上的領帶松松,順便把西服外套給脫了。

他走向靳長深,走動間白色襯衫微微抖動,顯得腰身格外細。

靳長深微微瞇眼,主動站起來給蘇星辰倒了一杯溫度正好的清茶。

蘇星辰接過清茶後一飲而盡,把茶杯放到茶幾上,無意識地舔了一下濕潤的嘴唇,沖靳長深勾起嘴角。

“還沒吃飯吧,估計四金點的外賣到了,咱們邊吃邊聊。”

蘇星辰嘴唇上帶著水漬,嘴角微勾,白皙的皮膚上莫名多了一抹艷色。

靳長深下意識垂下眼眸,唾棄自己竟然還有心思想這種事。

不過他已經猜到了蘇星辰要對自己說什麽。

無非是安慰一下自己。

但蘇星辰不知道自己壓根沒有受傷。

想到這裏,靳長深微微瞇眼,語氣可憐。

“蘇總,你不用安慰我。其實我早就知道娛樂圈這種事情絡繹不絕。只是我沒想到,我都簽約到您手下了,竟然還能遇到這種事情。”

“不過您不用安慰我,因為從某方面來說,我跟那些走後門的人沒什麽區別,大家都是各有依仗。”

“我的依仗是您。”

靳長深擡起眼眸,十分真誠地看他。

蘇星辰沒忍住笑了一下:“那還是有點不同的,起碼你被內定的廣告資源可沒有放出來挑選代言人。”

“不過你都說了我是你靠山,要是你被欺負了我還不管不顧,豈不是在說我這個靠山不太硬氣。”

“你放心,上午你吃的虧,我肯定給你找回來。”

靳長深頓時滿臉感動。

他甜言蜜語:“蘇總,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那麽好的人。我真是太幸運了,才會在這個世界上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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