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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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車裏有點暗,靳長深聊完天後便專註開車。

車裏一時陷入寂靜,靳長深也沒在意,以為蘇驚唐耐不住天黑犯困閉眼睡著了。

可車子越往前,他越覺得車裏不對勁。

黑暗中,似乎有雙眼睛盯著他。

靳長深沈默,他吱了一聲:“你沒睡著?”

旁邊很快傳來蘇驚唐帶著沙啞的回答聲:“睡不著,我在想一件事。”

對方聲音異常幹啞,除了剛才那句話,嘴巴又張了幾次,沒說出話來。

這模樣怪嚇人的。

靳長深隨手從方向盤下的儲物空間裏拿出一瓶水遞給他。

“喝水吧,馬上就下高速,等進了市區很快就能休息。”

蘇驚唐點點頭,隨後才意識到靳長深看不到自己動作,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又裝模作樣地幹咳一聲,才擡起頭眼神飄忽地看向靳長深。

“我想求你一件事。”

語氣非常客氣禮貌,帶著一絲克制。

這種處處謹慎的語氣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正常,唯獨放在蘇驚唐身上,顯得非常詭異。

靳長深滿臉驚訝:“怎麽那麽客氣。”

“咳,有事就直說吧,有什麽忙我一定幫。”

靳長深還想著蘇驚唐說自己肚子裏長了東西。

蘇驚唐也還惦記著玉佩跟靳長深的真正身份。

兩人說話不約而同緊張起來。

雙方甚至都沒察覺對方態度的轉變,說話前所未有的平和。

視線卻誰都沒對上,雙方都有意識地避開。

蘇驚唐低聲:“我想看看你那塊玉佩。”

靳長深攥了下手心,他腦海裏突然閃過一種不可思議的猜想,但很快被自己否認。

可這個念頭一直在腦海轉圜。

蘇驚唐到底為什麽要看那塊玉佩。

他並不是充滿好奇心的人。

相處這麽久,蘇驚唐也就在有關他小哥哥的事情上那麽用心。

可...有可能嗎?

靳長深眼底閃過一絲迷茫,心裏並不如自己預想的那樣高興。

1444突然在他腦海裏開口:“是不是幸福來得太快,你不敢相信?嘿嘿,承認吧,你就是喜歡蘇驚唐。”

靳長深聲音有點啞然:“這喜歡是不是太快了,不太靠譜。”

1444輕嗤一聲:“你們人類的愛情來的就是這麽快,像風一樣來無影,像火一樣炙熱明亮。”

“況且很快嘛?你不是從一開始就把蘇驚唐放在心上。雖然沒看見過你主動找他,但哪次你面對他沒心軟。”

“與其說蘇驚唐三番四次出現在你面前,不如說是你在縱容。”

“況且也不是你單方面喜歡,蘇驚唐也一直在找他的小哥哥呢。你們是天定的姻緣。”

“不然,為什麽你做任務的對象不是別人,非是蘇驚唐呢。”

1444的語氣帶著誘哄。

靳長深沒理他,似乎沒將他的話放在心裏。

1444覺得沒意思,幹脆又睡覺去了。

車裏一時只剩下呼吸聲。

蘇驚唐等了一會兒,也沒得到靳長深回答。

他也沒追問,知道靳長深怕是在猜測什麽。只是如今塵埃未定,他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無法給靳長深一個肯定回答。

良久,靳長深才開口,聲音略帶嘶啞。

“可以,只是別弄壞了,我是要...用來尋人的。”

如果剛才的猜測是真的。

那蘇驚唐就是當年的小啞巴...弟弟?

他對蘇驚唐有喜歡,可比不上靳長深對小啞巴弟弟的思念。

他曾想過小啞巴弟弟這些年到底過的怎麽樣,可他沒想過蘇驚唐會是小啞巴。

最好不是。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憐了。

靳長深心情覆雜,他也在等塵埃落地的那一刻,在此之前,多少問話都不想回應。

只有等到落定後,他肯呢個才知道如何面對蘇驚唐。

蘇驚唐眼神有點酸澀,他依靠在窗戶上,眼底閃過路邊燈光折射的五顏六色,眼神卻滿是空洞。

他幾欲落淚,卻又有種柳暗花明感。

或許上天已經將他心心念念的小哥哥送來,不然他怎麽會突然對靳長深感覺親切。

靳長深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心亂如麻,在這一秒卻鬼使神差地打開車內前排小燈。

黑暗驅散,燈光將車裏另一人臉上的淚痕跟紅眼眶照的清清楚楚,蘇驚唐白皙漂亮的臉頰帶著明顯的委屈,就連淚痕都還沒幹。

靳長深頓時不是滋味。

他皺眉:“你哭什麽?是額頭傷口疼,還是肚子不舒服?”

提到肚子,靳長深又開始心慌。

如果蘇驚唐真的是他小啞巴弟弟,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上輩子生子早死不說,這輩子...還幾次欺負人家,甚至從對方手裏騙了房子車子現金跟投資。

他要是...

靳長深不敢深想,視線心虛地移開。

蘇驚唐啪地一下關掉車前燈,雙手捂住臉。

“誰...誰哭了!”語氣裏滿是倔強。

車內又恢覆黑暗。

靳長深目光只看得見高速路上兩邊的路燈警示燈。

“騙子。”旁邊突然傳來聲音。

靳長深沒聽清楚,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蘇驚唐瞪著眼睛看他,一字一頓:“我說有些人是騙子!”

靳長深無力反駁。

從蘇驚唐的角度來看,他的確是騙子。

他從蘇驚唐手裏拿到的房子車子現金和投資,說他是騙子,也行。

靳長深轉移話題:“既然沒有不舒服,那想必餓了吧。你旁邊有面包跟牛奶,你要是餓了就吃點。”

“晚飯還沒吃吧?”

蘇驚唐十分給面子地嗯了一聲,黑暗中傳來塑料袋撕開的聲音。

憑他這嬌氣的生活環境,竟然對超市廉價的面包沒有挑剔。

靳長深嘴角微勾。

他聽著旁邊細碎的聲音,一時只覺得現在這氛圍還不錯。

可惜,開車總有目的地。

車子很快下了高速,靳南北的電話第一時間打了過來。

“都三點了長深,你再不來我可就頂不住了。”

電話案頭傳來嘈雜的聲音,明明是深夜三點多,那邊熱鬧地仿佛在商場。

有人大聲爭吵全家,還有人隔著街道罵人,甚至有人拿著喇叭叫賣爆米花。

好一出鬧劇。

靳南北聲音崩潰。

“靳長深你走到哪兒了,那老混蛋叫了一堆狐朋狗友來擾民,物業剛才報警了,警察還沒來你到底到哪兒了。”

“不過你放心,我也報警了。我敢肯定那塊玉佩還在屋裏,我贖回來後被他發現,我當場就把他關屋裏了。”

電話嘟嘟嘟突然掛斷。

蘇驚唐沒忍住笑了一下,催促靳長深:“你可快點,不然玉佩要丟掉了。”

靳長深回頭看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右腳往下踩車速立刻提了上來。

大半夜,路上沒人,靳長深幾乎跟警察一塊到了出租屋門口。

出租屋附近吵吵鬧鬧,靳南北鎖著門站在門口死活不讓開。

屋裏被關的渣爹出不來,屋外渣爹狐朋狗友對著靳南北瘋狂辱罵。

周圍被吵醒的鄰居睡眼惺忪地圍著,滿腹怨氣發牢騷,物業要攔著情緒激動的三方人物,間接讓半夜被吵醒,幹脆原地賣爆米花的小販小聲點。

結果物業自己說出的話也溫和不起來。

這大半夜地被叫起來幹活,是個人都不會有好臉色,靳南北滿臉歉意不停地道歉,死活不讓開身後位置。

他眼睛裏寫滿了絕望無奈跟疲憊,聲音都變得嘶啞,身上衣服也被人拉拉扯扯間,領口大了一圈,圓領T恤變成性感的露肩裝。

蘇驚唐此刻前所未有地精神起來。

他沒忍住笑了一下,轉頭看到靳長深滿是指責的眼神,但轉瞬,靳長深自己也笑了。

警察發現前方鬧劇連忙上前調解,靳長深跟蘇驚唐擠進人群,被人堵著的靳南北一擡頭看見靳長深,臉上沒忍住露出崩潰的表情。

他差點哭出來,連忙喊了一聲靳長深。

“長深,你可總算來了。那老混蛋就在屋裏,玉佩肯定被他藏著,死活不交出來,我又不能打他,實在沒法子。”

靳長深忍住笑容,對維持秩序的警察道:“警察叔叔,偷我玉佩的人就在屋裏。”

他張開雙臂,攔住想順勢進屋看熱鬧的人。

“實在對不住,我哥這也是沒法子了,那塊玉佩價值二十多萬,要是被人偷走了,那損失太慘重。”

“大家先回去不要影響警察叔叔辦案,稍後我請大家吃早餐,樓下包子鋪,大家七點多鐘準時下樓啊,謝謝各位體諒。”

靳長深說著擡手看了一眼手表,笑道:“現在才四點多,回去還能睡三個多小時。各位,就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不少人怨聲載道地離開,但也有人嗑著瓜子繼續湊熱鬧。

被渣爹叫來的狐朋狗友剛想吵上兩句,就被警察叔叔的大眼睛瞪了回去。

蘇驚唐不知從誰手裏拿到一點瓜子,一邊嗑還一邊評價:“這叫術業有專攻。”

喜提警察叔叔大眼瞪一枚。

周圍人少了,當事人說事情更加清晰流暢,得知前因後果後,警察叔叔把記錄的本子往腰間一夾,起手打開房門。

靳長深幾人趕緊進去,那幾個狐朋狗友也想進去,被門砸到額頭,當場被鎖在門外。

屋裏只有撒潑打砸滿臉兇狠的老混蛋,靳長深三人,以及兩個板著臉嚴肅認真的警察叔叔。

老混蛋看見警察出現,滿臉心虛停止手上打砸行為,左右看了一眼後率先倒打一耙。

“警察叔叔,我這不孝兒子私自拘禁我,他要把我關在屋裏餓死,你快把他抓起來。”

靳南北頓時無語地看他:“我可沒關你,你想走現在就能走。不過走之前給我把玉佩交出來。”

“玉佩?什麽玉佩,我沒拿!”

他梗著脖子死活不承認,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鞋架上飄。

自以為動作沒人發現,實際上所有人都察覺了。

蘇驚唐動作很快,率先往鞋架走了一步。

他半點不嫌棄鞋架上那麽多別人穿過的鞋子,翻了一遍,最後在一雙運動鞋的鞋墊下面摸到玉佩。

果斷利索的手在這一秒有點遲疑,他回頭看了一眼靳長深,一伸手將那塊玉佩拿了出來。

刻著平安如意,花開富貴牡丹花樣,偏偏用的是獨特的翡翠。

蘇驚唐把玉佩翻過來,看到牡丹花最中心被自己磕掉一點點玉料的花蕊。

蘇驚唐眼睛當場就熱了。

看到蘇驚唐眼眶通紅,身體微微顫抖,轉向自己卻說不出話的模樣,靳長深也一下子明白。

原來在車上的預感是對的。

蘇驚唐真的是他的小啞巴弟弟。

靳長深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蘇驚唐沖著靳長深笑了一下,剛擡起腳,臉色一白,腦袋頓時暈眩起來。

蘇驚唐頓時身形踉蹌,栽到地上前,蘇驚唐感覺自己被人抱住了上半身。

暈倒前,他看到靳長深目露著急。

不知怎麽的,蘇驚唐突然有點得意,他拽著靳長深胳膊,低聲喃喃一句。

“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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