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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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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波三折

那是連夢裏都不敢出現的道白,如今卻從李賁的口中說出,傅雪宸愕然地望著李賁,險些想動手掐一把自己,好教自己一辨此刻是夢?還是現實。

“我不要你為我這麽做,絕不是如你所想的一般,而只是因為我在乎你,著緊你,所以才不想在這個時候占了你的便宜……我想好好籌謀籌謀,如何做方能不致你被外人惡意傳謠。”

這話說得。

傅雪宸眨巴著眼睛,看著李賁卻覺得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你……是王爺麽?”說著,傅雪宸便動手去捏了捏李賁的臉,只聽得李賁哎哎叫痛,他卻仍是難以相信眼前的李賁是真人。

李賁揉了揉自己發痛的臉頰,略有些郁悶:“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一定是在想我行事素來荒唐、又成日流戀煙花之地,這等守節迂腐的話又怎會從我口中說出是不是?”

傅雪宸也不加掩飾,他點了點頭。

李賁好氣又好笑,一陣五味雜陳後,忍不住輕嘆一聲:“你如此想我也無可厚非,都怪我昔日品行不端……只不過昔日我之所以那樣放蕩,其實都是有原因的……”

“因為惠妃娘娘?”

李賁點了點頭:“可是母妃之前車之鑒不過是原因之一,更多的原因則是在於……我大約早就對你有些心動,可是見過母妃為情所苦的模樣,又見你真心待我如兄長的天真樣,而我卻對你心揣邪思歪念,我卻不敢任由自己的心意就此發展下去。”

因為驚愕,傅雪宸忍不住地微張開了嘴。

“我原以為只要不與你共榻便能好了,可是時日一久,卻還難免夢中旖旎失精;可即便我如四哥說的自行處理,仍是難免想到你,左右沒有辦法,又偶然被小婓子撞見了,小婓子便提議我去煙花地解愁。左右沒有辦法,是而我便死馬當成活馬醫地去了,可誰知還是不行。”

傅雪宸:“……”

“我見那些漂亮的女子,卻偏偏沒法兒心動,只教我心中又急又恨,我既怕這輩子是只盯上了你,又恨自己辜負了你待我敬如兄長之心。”李賁緩緩說道,仿佛是想到了當年的國王,他忍不住輕笑出聲,“苦悶之下,我便開始悶頭喝酒,直到喝得甚至昏迷,見到一個與你頗有幾分相似的女子,這方才成事。”

與自己有些相似的……?

傅雪宸努力地試著回想那些曾伺候過李賁的女子,每一個每一個,他都記得,卻都未曾想過她們除卻漂亮還有何共同之處。直到如今得李賁這麽一說,他方才後知後覺,覺出她們當真是有些共同點的。

“最後亂情,卻既解我對你的邪思免得我再做那等胡夢,又是醉意迷離而記不大清,我便又能尋常地待你,於是我亦覺得這當真是道良方,從此便流戀在那煙花之地,一味地自欺欺人。”李賁說著,輕嘲般地一笑,“誰知時日久了,我竟當真將自己騙了過去,只當自己是個偏好女色的不羈浪蕩子,待你也只如兄弟,而當知曉你待我之心時,我卻再分不清自己的心意……後來還做了那些渾事,如今想想,可當真後怕。”

“……王爺……打從很早以前便喜歡我了?”只覺得難以置信,傅雪宸緩緩地問道,只見李賁的腦袋上下點了點,“是從何時起?”

“我也說不準,許是早在你第一次‘遺尿’那會兒前,又或者……”李賁撓了撓腦袋,嘿嘿地笑了笑,“是我剛將你救下那會兒吧。你可還記得那時候我親了你?”

與李賁的點滴,傅雪宸哪裏會忘?

傅雪宸點了點頭:“可是那時王爺分明是說瞧我嘴上沾了糕點,覺得好吃,所以才嘗嘗的不是麽?”

“宮裏左右不過是那些吃食,父皇那麽寵四哥與我,有什麽好東西是我沒見過、沒吃過的呢?哪怕那時我還是個孩子,也不至於饞得去吃人嘴上的殘渣。”

說起來,還的確是這麽個道理。

許是李賁表現得待自己太過無意,是而傅雪宸有許多事都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那也就是說……”

“我早在那時便對你見色起意了,只是年紀太小,自己也搞不懂其中的道理吧。”李賁斷定道,“直到昨夜我細細思量,這方知多年蹉跎,若非偶爾知曉了你的心思,只怕至死我都不會想明白吧。”

說著,李賁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可他哪裏知道,這至死都不讓李賁知曉,原是傅雪宸苦心所求。

而今聽聞李賁這一番話,傅雪宸亦忍不住一陣暗自慶幸,還好,這番心意卻給李賁知曉了。

傅雪宸難得地打自心底笑了出來:“如今能得王爺此等心意,其實別人如何揣測我都不介意。”甚至,他已死而無憾。

不論何等緣由,延誤軍機,便是死罪,即便如今補得糧草能從輕發落,可李赟若要考慮大局,便只能從嚴……

大約幾十軍棍是免不得的,可是以自己如今的身體,挨過那幾十軍棍後,只怕不會好過吧。

可是不論等待著自己的是何處罰,如今能這樣與李賁在一起即便只片刻,傅雪宸卻已然無所畏懼。

傅雪宸是這樣想的,卻哪裏想到李賁竟會為他頂罪,竟將一切過錯全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一棍又一棍,雖是打在李賁的身上,卻教傅雪宸覺得比打在自己身上還令他發痛。

——若當真還有下次,我也鐵定還是會挺身而出,斷不會讓你有事就是了。

那年李賁所說的話言猶在耳,他到底是守住了承諾。

傅雪宸止不住的心痛,卻在下一刻,又被李賁的話甜得彌補了心傷。

——我想給你個名分,從此便好讓誰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而你從此亦可光明正大地管著我,不許我多看別的女子一眼。

李賁的心思,傅雪宸又如何猜不到?

大約是李賁亦記得當年傅大成對傅雪宸的侮辱,是而不想給外人留下一點對傅雪宸的話柄,是而方才這樣執著要給他一個名分吧?

多年來,饒是傅雪宸練得如何八風不動,卻在此一刻,仍是忍不住地熱淚盈眶。

只聽得李賁輕柔地問道一句——雪宸,你可願意嫁與我、從此管我一生?

傅雪宸便止不住眼淚地連連點頭——他還有什麽不願的呢?

心意既通,便只需待一切塵埃落定,他們便能永遠廝守在一起,不論李賁還是傅雪宸都是如此想的,可是卻不知道老天爺竟這麽愛開玩笑,誰都以為會坐上帝位的李赟卻執意由李賁執掌大權。

傅雪宸不知道李赟與李賁之間談了什麽,卻見出去前還百般不情願的李賁,回來後卻乖乖地接下了帝位,在李赟的宣布下,和眾臣的跪拜下,傅雪宸混混然地摸不清頭腦,卻也只是隨眾一道跪拜,大呼“皇上萬歲”。

若李賁只是個王爺,迎娶個男子做王妃這傳出去雖也算是個笑話,卻因李賁素來不端之行跡,大約人們也只會見怪不怪。

可李賁若做了皇帝,且不說他有為皇室傳宗接代、開枝散葉的義務,就連滿朝文武也一定不會任由新君迎娶一個男子為後吧?

男子為後?當真荒天下之大繆,不單止生前,就連死後亦要落人笑柄,道他一句好男色的昏君……

李賁會怎麽做?傅雪宸卻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斷不該任由事態如此發展,可每每想到要由自己之口與李賁斷了關系,傅雪宸卻又卻步。

傅雪宸被安頓在順安宮裏休養身體,他雖想幫李賁處理些事務,可李賁卻執意要他好好養身。

國不可一日無君,登基大典迫在眉睫。

正當傅雪宸心中猶疑著不知如何與李賁道別的時候,而那一頭,李賁卻也為國事、為登基之事忙得不可開交。

一連十日,李賁雖還是會忙裏抽空來看看傅雪宸,可是也只看看便得繼續去忙朝政了——重建山河、撫恤陣亡將士家屬、安頓流離失所的百姓爾爾,事務堆積如山。

傅雪宸根本沒得時間與李賁多說幾句話,甚至問一問李賁的近況。可即便如此,傅雪宸也知道朝中老臣在協助李賁籌辦登基大典之餘,亦在一個勁兒地向李賁推薦皇後的人選。

大臣們推舉了哪些女子,傅雪宸卻不知道,他亦不想知道。

轉眼便到了李賁登基的日子,除卻登基,還需封賞各個有功之臣,傅雪宸也當在出席之列,他卻沒有前往,他不想與李賁做君臣,不想身為一個臣子待得來日恭賀李賁大婚。

往昔傅雪宸尚能做到看著李賁與女子歡好而假裝無動於衷,可如今,卻是不能了。

他能夠做的,便只是靜悄悄地自李賁的生命中退出,悄悄藏匿到一處李賁尋不到自己、而自己更能與世隔絕的地方去了此餘生。

傅雪宸站在鐘樓上,遙遙望著身穿龍袍、龍帽緩步走上紅毯,在諸臣恭賀與齊天之鑼鼓聲中走入議政殿、即將真正為王、載入史冊的李賁與他越來越遠,到得最後,再看不見李賁的背影後,傅雪宸垂眸,擦掉了眼角的濕潤,然後提了提肩上的包袱,便就此走下城樓,就此離開這個幾乎見證了他前半生的這個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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