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將計就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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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將計就計（七）
待得秀妃離世後不久，懷鈺以及長久伺候在秀妃身側的陪嫁宮女淳嬤嬤便被打發到了端木清如今待得廢宮中。
以此為契機，廢宮也終於得人重新修葺一番，雖然依舊破落，可起碼刮風不漏風；下雨不漏雨了。每日送來廢宮的飯菜較之之前的亦好了許多，至於生活所需品亦給得稍微充足了。
後來，端木清從淳嬤嬤口中得知，原來這便是秀妃為他們安排的兩全的退路——這是秀妃的遺願，也正是瞅準了皇帝既不想落個虐待先帝遺子的臭名，又嫌找人照顧懷鈺實在麻煩的心思，於是便特地請旨，道是兩個孩子投緣，而端木清年紀雖小卻成熟懂事，請求待自己死後能將懷鈺交給端木清看管，有淳嬤嬤照料二人的生活。
如此一來，懷鈺既能有人照看了；端木清的日子勢必也會因懷鈺的身份而稍稍好過一些。
而今一切，果然盡如秀妃所料，甚至因為要照看懷鈺的緣故，端木清的禁足令亦被解除了，他可以在宮中一部分區域內自由出入了。
相依為命的生活轉眼過去，一晃便是十年；懷鈺依舊癡著，不論多少時光流逝，他始終似個孩子，無憂無慮；而端木清則始終都記得秀妃對他的教誨，日日兢兢業業不敢有一絲松懈。
十年之中，若說正有什麽關鍵性的變化，大約便是端木清待懷鈺的心思，竟隨著時光的流轉，漸漸地染上了世俗的味道……
那份世俗的心思，端木清卻不敢教任何人知曉，或是淳嬤嬤，亦或是神智懵懂始終如個孩子的懷鈺。
端木清只道這輩子若無意外，他大約都是這樣與懷鈺相依為命地過下去吧。如此倒也不錯，只要有懷鈺，這個囚籠便也不顯可怕，他也不敢奢求其他。
小心地為懷鈺掖好被子，端木清偷偷地在懷鈺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親吻，這已成為端木清每一日的必做之事。
廢宮雖小，卻也不是沒有多餘的寢宮讓端木清與懷鈺分房而睡，而今他們卻莫說分房甚至同床共枕合睡一榻乃緣於十年前懷鈺喪母之後。
懷鈺雖然應該不懂生死之事，可大約還是隱約地感覺到了自己失去了母親罷？自那日起，懷鈺便一度失了笑容，終日跟在端木清身邊畏怯地似恐再失去什麽。
白日裏尚是如此驚恐，到得夜裏，恐懼則更甚——這也不出奇，因為秀妃正是夜裏突然病逝的。
大約是恐端木清哪一日也會似秀妃一般睡前還活著，可翌日卻從這世間消失了的緣故吧，初時懷鈺總是守著端木清，努力地睜著眼睛不敢睡覺——直到端木清抓著他的手，一再保證自己會一直陪著懷鈺，斷不會早懷鈺消失，他倆手牽著手躺在榻上，直到過了兩夜，許是終於明白端木清不會消失，懷鈺這才終於安睡。
就在端木清小心地要躺下時，他忽而覺得今日的屋裏似乎較之往日似有哪裏不太對勁。
屋裏黑漆漆的，即便借著透入窗來的月光，一切也盡朦朦朧朧，並不真切。
哪裏的黑影閃爍了一下，是風？
不，那黑影正朝著床榻而來——如此想到的瞬間，端木清驚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為什麽夜半會有人偷偷潛入自己的寢室來？如此偷摸，一定來者不善，莫非是誰派來的殺手，乃是為殺自己而來的！？
這一刻，湧現在端木清心中的，倒非對死的恐懼，他只是無比的害怕來人傷害懷鈺。
端木清心中思緒一片大亂，還沒等他想出個法子，兩道黑影已來到了他的榻邊；他幾乎想都沒想地，連忙張大了雙臂，一副要用自己身體保護懷鈺的樣子：“你若有事便沖我來，可我不許你傷害鈺兒一根汗毛！”他低喝道，卻又不敢太大聲，只恐吵醒了懷鈺。
即便真有什麽事發生，他也不想教懷鈺親眼看見。
黑影之一：“……”
黑影之二卻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以為我們是來殺你的？”
“你們半夜偷偷潛進屋來，難道不是為此而來嗎？”
“你以為你有什麽價值，值得別人特意派人來暗殺你？”
端木清：“……”雖說他並不想死，可是當他被人一點也不客氣地指摘出自己完全沒有價值的瞬間，端木清只覺得又羞恥又不甘。
“長安，你說得太過了。”沈沈的，一旁的男人看不下去地提醒道，“今日我們來找你，只是為了傳達我們主子的意思，想與你合作，助你逃離艮國。”
端木清怔了怔，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麽？”他仍是壓低了聲音。
“看你的樣子似乎很怕吵醒你身邊這個小皇子，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換個地方細細說來吧？”適才嘲笑端木清的黑影提議道。
若說想不想離開艮國，端木清自然是想的；雖然如今的日子比他初來時好了許多，可到底沒有自由，不得不看人眼色過活，不得不活得小心翼翼……
端木清回頭望了一眼身畔的懷鈺，懷鈺睡得正香——他只要睡著了，哪怕是天動地裂怕都吵不醒他——他旋即點了點頭，下床時仍是放輕了動作。
柔和的銀色月光灑滿院落，借著月光，端木清打量了一番這兩個黑影人，一個年紀大些，雖略帶些滄桑感卻無礙他俊美的外表；而另一個則看著俊朗，一點不似他身旁那位不茍言笑。
“我名喚顧生平，他是我徒弟，名叫長安。”
“我倆的名字你大約也不會知道，不過我們效忠的人的名字，想必你應該多少是知道些的。”
看來是大有來頭的人。
端木清問道：“是誰？”
“巽國的不慧王，李赟。”
一聽是巽國的不慧王，端木清登時不由得皺了眉頭：“你們是來說笑的麽？我雖被困艮國深宮，對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可是巽國國破、不慧王於乾國被人行刺不幸慘死的大事我也是知道的。你們拿他的名號來誑騙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對外是死了，可如果我說這不過是計劃中的一環，他其實不過假死，如今正活得好好的呢？”
假死？
端木清狐疑地望著這兩人，卻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五國皆知的不慧王遇刺一事居然是計劃中的一環？如何的假死才能瞞騙過乾國皇帝的眼睛？這實在太匪夷所思；可是也正如長安前一刻所說，自己身為離國的棋子，毫無價值，他們究竟又有什麽必要來欺騙自己？
“你有戒心是好事，關於這盤計劃，便由我們從頭為你說過罷。”顧生平說道。
旋即他們兩師徒便開始將巽國國破後，李赟為了覆國所做的一切說了一遍，包括他們師徒二人如何行刺失敗，如何歸入李赟麾下，且如今李赟正前往離國正為下一步做準備等等的事盡說給了端木清知曉。
聽過這一系列經緯之後，端木清不由得啞言，更令他難辨真假。
端木清滿心的驚愕擺在了臉上，見狀，長安問道：“你似乎還是不太願意相信？”
“我實在難以相信這世間竟有這樣奇妙的靈藥，能將活人偽裝作死人而不教人覺出異樣的。”
“你不信，我一開始也是不信的，直到我自己試過一次……”說著，長安像是想到了什麽，“既然你不敢相信，那不妨我實際演示一遍給你看看，你若看到了，想必也有能判斷的依據了吧？”說著他作勢就要取藥，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動作忽而一頓，“不對，由我用在自己身上，只怕你會覺得我使詐吧？”
端木清：“……”沒想到這個青年看著年歲與自己相仿，卻是如此心思玲瓏。
“既然如此就不能選我或師傅，你……你要留待親眼見證的，也不能選你，那……要麽拿小皇子試試？”
“不行！這等來歷不明的藥，若是讓鈺兒吃了而有什麽萬一！”端木清急得連忙拒絕，“罷了罷了，你既然有意試藥，想必總不會騙我，我且信你們說的假死一事好了。”
只恐自己再不信下去會牽連到懷鈺，端木清只能信這兩人。
“若你們所言屬實，也即如今不慧王欲假意投向我三皇叔麾下，暗地裏卻是在相助我爹奪位。既然如此，你們徑自去找我爹便是了，如今來征求我的相助卻是為何？”
“這原因有二。其一，是為說服四王爺、謀得他的信任需要你的信或物件……自然，要說服四王爺，法子多得是，這也不是必不可少的。”
“那為什麽……”
“因為我們來的目的是為第二個目的。”長安答道，“我們主子打算以將你救回離國為條件，請求你父親文王來日登基後助他覆國。可是若要如此，就必須要在離國助宛、巽國攻打艮、乾二國之前就將你救回離國吧？”
端木清點點頭：“若不然，艮國一定會為了洩憤而對我下手，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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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秀妃離世後不久，懷鈺以及長久伺候在秀妃身側的陪嫁宮女淳嬤嬤便被打發到了端木清如今待得廢宮中。
以此為契機，廢宮也終於得人重新修葺一番，雖然依舊破落，可起碼刮風不漏風；下雨不漏雨了。每日送來廢宮的飯菜較之之前的亦好了許多，至於生活所需品亦給得稍微充足了。
後來，端木清從淳嬤嬤口中得知，原來這便是秀妃為他們安排的兩全的退路——這是秀妃的遺願，也正是瞅準了皇帝既不想落個虐待先帝遺子的臭名，又嫌找人照顧懷鈺實在麻煩的心思，於是便特地請旨，道是兩個孩子投緣，而端木清年紀雖小卻成熟懂事，請求待自己死後能將懷鈺交給端木清看管，有淳嬤嬤照料二人的生活。
如此一來，懷鈺既能有人照看了；端木清的日子勢必也會因懷鈺的身份而稍稍好過一些。
而今一切，果然盡如秀妃所料，甚至因為要照看懷鈺的緣故，端木清的禁足令亦被解除了，他可以在宮中一部分區域內自由出入了。
相依為命的生活轉眼過去，一晃便是十年；懷鈺依舊癡著，不論多少時光流逝，他始終似個孩子，無憂無慮；而端木清則始終都記得秀妃對他的教誨，日日兢兢業業不敢有一絲松懈。
十年之中，若說正有什麽關鍵性的變化，大約便是端木清待懷鈺的心思，竟隨著時光的流轉，漸漸地染上了世俗的味道……
那份世俗的心思，端木清卻不敢教任何人知曉，或是淳嬤嬤，亦或是神智懵懂始終如個孩子的懷鈺。
端木清只道這輩子若無意外，他大約都是這樣與懷鈺相依為命地過下去吧。如此倒也不錯，只要有懷鈺，這個囚籠便也不顯可怕，他也不敢奢求其他。
小心地為懷鈺掖好被子，端木清偷偷地在懷鈺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親吻，這已成為端木清每一日的必做之事。
廢宮雖小，卻也不是沒有多餘的寢宮讓端木清與懷鈺分房而睡，而今他們卻莫說分房甚至同床共枕合睡一榻乃緣於十年前懷鈺喪母之後。
懷鈺雖然應該不懂生死之事，可大約還是隱約地感覺到了自己失去了母親罷？自那日起，懷鈺便一度失了笑容，終日跟在端木清身邊畏怯地似恐再失去什麽。
白日裏尚是如此驚恐，到得夜裏，恐懼則更甚——這也不出奇，因為秀妃正是夜裏突然病逝的。
大約是恐端木清哪一日也會似秀妃一般睡前還活著，可翌日卻從這世間消失了的緣故吧，初時懷鈺總是守著端木清，努力地睜著眼睛不敢睡覺——直到端木清抓著他的手，一再保證自己會一直陪著懷鈺，斷不會早懷鈺消失，他倆手牽著手躺在榻上，直到過了兩夜，許是終於明白端木清不會消失，懷鈺這才終於安睡。
就在端木清小心地要躺下時，他忽而覺得今日的屋裏似乎較之往日似有哪裏不太對勁。
屋裏黑漆漆的，即便借著透入窗來的月光，一切也盡朦朦朧朧，並不真切。
哪裏的黑影閃爍了一下，是風？
不，那黑影正朝著床榻而來——如此想到的瞬間，端木清驚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為什麽夜半會有人偷偷潛入自己的寢室來？如此偷摸，一定來者不善，莫非是誰派來的殺手，乃是為殺自己而來的！？
這一刻，湧現在端木清心中的，倒非對死的恐懼，他只是無比的害怕來人傷害懷鈺。
端木清心中思緒一片大亂，還沒等他想出個法子，兩道黑影已來到了他的榻邊；他幾乎想都沒想地，連忙張大了雙臂，一副要用自己身體保護懷鈺的樣子：“你若有事便沖我來，可我不許你傷害鈺兒一根汗毛！”他低喝道，卻又不敢太大聲，只恐吵醒了懷鈺。
即便真有什麽事發生，他也不想教懷鈺親眼看見。
黑影之一：“……”
黑影之二卻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以為我們是來殺你的？”
“你們半夜偷偷潛進屋來，難道不是為此而來嗎？”
“你以為你有什麽價值，值得別人特意派人來暗殺你？”
端木清：“……”雖說他並不想死，可是當他被人一點也不客氣地指摘出自己完全沒有價值的瞬間，端木清只覺得又羞恥又不甘。
“長安，你說得太過了。”沈沈的，一旁的男人看不下去地提醒道，“今日我們來找你，只是為了傳達我們主子的意思，想與你合作，助你逃離艮國。”
端木清怔了怔，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麽？”他仍是壓低了聲音。
“看你的樣子似乎很怕吵醒你身邊這個小皇子，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換個地方細細說來吧？”適才嘲笑端木清的黑影提議道。
若說想不想離開艮國，端木清自然是想的；雖然如今的日子比他初來時好了許多，可到底沒有自由，不得不看人眼色過活，不得不活得小心翼翼……
端木清回頭望了一眼身畔的懷鈺，懷鈺睡得正香——他只要睡著了，哪怕是天動地裂怕都吵不醒他——他旋即點了點頭，下床時仍是放輕了動作。
柔和的銀色月光灑滿院落，借著月光，端木清打量了一番這兩個黑影人，一個年紀大些，雖略帶些滄桑感卻無礙他俊美的外表；而另一個則看著俊朗，一點不似他身旁那位不茍言笑。
“我名喚顧生平，他是我徒弟，名叫長安。”
“我倆的名字你大約也不會知道，不過我們效忠的人的名字，想必你應該多少是知道些的。”
看來是大有來頭的人。
端木清問道：“是誰？”
“巽國的不慧王，李赟。”
一聽是巽國的不慧王，端木清登時不由得皺了眉頭：“你們是來說笑的麽？我雖被困艮國深宮，對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可是巽國國破、不慧王於乾國被人行刺不幸慘死的大事我也是知道的。你們拿他的名號來誑騙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對外是死了，可如果我說這不過是計劃中的一環，他其實不過假死，如今正活得好好的呢？”
假死？
端木清狐疑地望著這兩人，卻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五國皆知的不慧王遇刺一事居然是計劃中的一環？如何的假死才能瞞騙過乾國皇帝的眼睛？這實在太匪夷所思；可是也正如長安前一刻所說，自己身為離國的棋子，毫無價值，他們究竟又有什麽必要來欺騙自己？
“你有戒心是好事，關於這盤計劃，便由我們從頭為你說過罷。”顧生平說道。
旋即他們兩師徒便開始將巽國國破後，李赟為了覆國所做的一切說了一遍，包括他們師徒二人如何行刺失敗，如何歸入李赟麾下，且如今李赟正前往離國正為下一步做準備等等的事盡說給了端木清知曉。
聽過這一系列經緯之後，端木清不由得啞言，更令他難辨真假。
端木清滿心的驚愕擺在了臉上，見狀，長安問道：“你似乎還是不太願意相信？”
“我實在難以相信這世間竟有這樣奇妙的靈藥，能將活人偽裝作死人而不教人覺出異樣的。”
“你不信，我一開始也是不信的，直到我自己試過一次……”說著，長安像是想到了什麽，“既然你不敢相信，那不妨我實際演示一遍給你看看，你若看到了，想必也有能判斷的依據了吧？”說著他作勢就要取藥，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動作忽而一頓，“不對，由我用在自己身上，只怕你會覺得我使詐吧？”
端木清：“……”沒想到這個青年看著年歲與自己相仿，卻是如此心思玲瓏。
“既然如此就不能選我或師傅，你……你要留待親眼見證的，也不能選你，那……要麽拿小皇子試試？”
“不行！這等來歷不明的藥，若是讓鈺兒吃了而有什麽萬一！”端木清急得連忙拒絕，“罷了罷了，你既然有意試藥，想必總不會騙我，我且信你們說的假死一事好了。”
只恐自己再不信下去會牽連到懷鈺，端木清只能信這兩人。
“若你們所言屬實，也即如今不慧王欲假意投向我三皇叔麾下，暗地裏卻是在相助我爹奪位。既然如此，你們徑自去找我爹便是了，如今來征求我的相助卻是為何？”
“這原因有二。其一，是為說服四王爺、謀得他的信任需要你的信或物件……自然，要說服四王爺，法子多得是，這也不是必不可少的。”
“那為什麽……”
“因為我們來的目的是為第二個目的。”長安答道，“我們主子打算以將你救回離國為條件，請求你父親文王來日登基後助他覆國。可是若要如此，就必須要在離國助宛、巽國攻打艮、乾二國之前就將你救回離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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