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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將計就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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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將計就計(三)

“文王爺不必介懷,如今雖是我相助於你,可來日我亦有求於你,你我本是互相幫助的關系,本也不必這般拘謹。大家同是排行老四,又都深受過皇兄的迫害,說來都是緣分。文王爺長我十餘歲,若是王爺不介懷的,我便尊稱王爺為一聲兄長;王爺若覺得我那封號不雅不便稱呼的,便喊我一聲弟弟,大家彼此兄弟相稱,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李赟看出了端木忬的為難,端木忬聞言也自是樂意的:“賢弟既然這麽說了……”一邊說著,他一邊淺笑著點了點頭,“當日趙將軍來尋我時,聽得他轉述了賢弟一番籌謀,說實話,我原本是半信半疑的,奈何騎虎難下……可是直到今日,我見一切盡如賢弟所料地發展,方知賢弟之運籌帷幄,如今我心中對賢弟當真只‘佩服’二字。”

“兄長謬讚了。”陳總管搬來一張凳子,李赟落座,“此次其實也有許多事都出乎我料想之外,譬如端木憶與淑妃之事,又譬如宣妃之事。”

這兩樁事都實在太過違逆倫常、喪盡天良,實非李赟所想。

跟在李赟身後的趙璟等人也先後在陳總管搬來凳子後紛紛坐下。

“賢弟也不必這樣自責,雖說這些並非賢弟一手安排,可事情發生總不是沒有原因的。想我那兄長,若是其身自正,又如何能夠上得賢弟的當?他若與淑妃當真清白,只怕謹王即便有心,也無法促成;至於宣妃……她被自己的親生兒子逼死,這自然可憐,可是可憐之人卻必有可恨之處,得此下場,何嘗又不是她的命呢?”

李赟:“……”他在端木忬的面上看到了一抹痛快。

大約是註意到自己的失儀,端木忬扯了扯嘴角:“賢弟大約會奇怪我為何這樣恨宣妃。此事要從我幼時說起,當年我也曾是個身體康健的孩子,卻因師傅的誇獎,招來了兄長們的記恨。”

同為老四,他們就連經歷亦是相仿的。

“那時,因母妃不受父皇待見,所以我們宮裏的用度總是不及其餘三個皇兄宮裏的。我年幼,哪裏懂得什麽勾心鬥角的事。一日謹王特帶我出去玩,在禦花園裏,我貪嘴吃了他帶來的糕點,哪裏知道糕點裏竟摻了毒。皇兄直看著我將那帶毒的糕點吃進了肚子,便尋了由頭離開了;而我卻不多久後毒發倒地。”

眾人靜靜地聽著。

“好在謹王那時也年小,並不知拿捏分量。大約第一次毒害別人他也心中害怕吧,那糕點上摻的毒極少,並不會致死,也不會害我至今日這般死不死活不活的樣子。”

“那如今兄長你這病軀卻是無關謹王的事了?”

“關又不關。謹王雖沒直接害我至此,可是他卻也是起因。”端木忬回想著往事,緩緩地說道,“宣妃不知如何知曉了謹王毒害我的,許是怕我將謹王下毒的事聲張出去,於是便幾次來探望我。那時我與母妃還當是她好心,卻哪裏想到我的身子竟一天比一天差,最後終於有一日,被我母妃發現她的宮女竟在我的湯藥裏下藥!”

“你們可曾將此事稟報給皇上知道?”

端木忬只是虛弱地勾了勾唇:“說了又有何用?待得宣妃離去後,母妃求見父皇,將一切據實告知,卻只被父皇訓斥她因妒生恨、臆想成狂竟詆毀宣妃——母妃生得醜陋,父皇本就不喜,當年娶我母妃也不過是被他兄弟設計所致。若非一次夜宴他不甚醉酒,他也不會寵幸我母妃。那一夜後,他更是厭棄我母妃,即便後來母妃生了我,他亦不歡欣。好在我母妃也自知父皇對她厭惡至極,是以多年來總是謹小慎微地過活,哪怕受了再多委屈也不敢向父皇告狀。直至這一次,她見我幾乎要沒了性命,終於再忍不住,誰知這一告狀,卻是給了我父皇處置她這眼中釘的絕好機會。”

不甘之下,端木忬一邊說,一邊緊緊地攥住蓋在他身上的被面,那一如這房間般樸素的被面不一刻便被他揪出了痕跡。

當端木忬沈默的這一瞬, 無人說得出安慰的話。

可誰知端木忬似乎也並無意要人安慰,只是說罷了,他便擡起了頭,淺淺地笑了笑:“這些事如今說來,倒似乎顯得我小肚雞腸了。”他似乎無意再說後來的經緯,於是便就此一筆帶過,可是那藏在他眼中未散的陰霾卻像是在暗示著伺候他的經歷並不樂觀。

“不高興的事就說到這裏,接下來還是話歸原題罷。”端木忬眨了眨眼睛,眨去了眼中剩餘的陰霾,“原本賢弟不是打算在謹王府中待著以便監視謹王的行動,直到謹王起兵逼宮的麽?如今賢弟卻早早離開,如此豈非無法洞悉謹王府內的一舉一動?”

“若謹王當真盡聽我所言,我原本是該留在謹王府的。可是如今,謹王接連兩次背著我擅作主張,我再留著既不能防範,還需小心耳目,反倒不便。既然當局者迷,倒不如跳出來做旁觀者,反倒能看得清楚。”

“那謹王處的動靜,我們如何知悉?”端木忬說完後,又免不得一陣咳嗽。

“這方面還請兄長莫要擔心,我盡安排妥帖了。王府內的事,倒也不必我們操心,早前謹王派來監視我的下人已為我所用;至於王府外……更是不必操心。我已要頂天去尋秦將軍,要他選一名心腹帶手下假意投誠。如此,我們便算是在謹王身邊暗插了兩個眼線,想來不論謹王有什麽動靜,我們都能知悉。”

李赟口中所說的秦將軍便是趙璟在離國的知交好友,此次中,最大的功臣其實不是李赟、趙璟;也不是保守苦肉計的傅雪宸和李賁,而正是這位暗中幫助趙璟與朝中各大臣牽線的秦將軍。就連劉丞相,也是秦將軍幫忙牽線的。

自然了,趙璟當日勸說秦將軍相助亦是費了一番唇舌的。

好在一番唇舌下,一切盡如李赟的希望,也算沒有白費心思。

“至於我們幾人……我們算是離開了離國的人,就不便再在都城中出沒,便只能暫居在兄長的府中。至於各方聯絡……我已著人安排了一處書舍,令頂天早早地與各大臣通過信,日後消息往來皆經由那書舍。兄長酷愛讀書,日日差人去書舍取書看便是了。”

端木忬本還有些擔憂的神色,在聽過李赟這番安排之後,終於消散了,他長舒了一口氣,要說話時,又許是身子受不住,忍不住地咳了好幾聲。他咳得厲害,幾乎教人懷疑他是否要就此將五臟六腑咳出來,分明是咳得這樣辛苦,可更可怕的卻是他的臉色始終不見紅,仍是一片慘白。

一旁的陳總管看不下去,他忍不住地出聲道:“王爺,今日您累了,既然心事了了,今日不妨就到此為止,先休息吧。”

端木忡點了點頭:“那便如此罷,等我養兩日身子,再好好地招待賢弟。”說話時,他的聲音亦帶著些嘶啞。

李赟等人不便打攪,於是便都起身,等到陳總管伺候著端木忬躺下,他們這才隨著陳總管離開端木忬的房間,轉而來到王府一處別苑。

文王府不大,別苑也小,這別苑恰好四個房間,雖每個房間都不算大,可也能夠住了。

“請各位在此屈就,王爺吩咐了廚房,今夜設宴寬待幾位,只是王爺身子不適,怕不能陪同,所以便只能由我代為招待。幾位還請將王府當做自家,自便。”

陳總管簡單地說了幾句後便退下了,聽他的說辭,看得出,端木忬很器重也很信任這個總管。

目送著陳總管離去後,李賁終於忍不住地道:“這便是四哥你選來相助巽國的人?”他禁不住地蹙眉,“就適才短短接觸那麽一會兒,我便知道了,這人怕是與他幾個兄長都是一丘之貉呢,人精還小心眼,也虧得他如今身子差,若是身子好著,只怕未必不會比那謹王更狠辣呢。如今他有求於我們,自是什麽都答應的;可別是我們費了時間精力去助他登上皇位,可待他一穿上龍袍,回頭便將我們雙手交給乾國了。”

李賁雖素行不良,可看人眼光卻是好的。

“你們如何認為?”李赟不答地反問傅雪宸和趙璟。

“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文王與謹王之間的恩怨太深,不足以用來判斷他的為人。可是五王爺的擔憂也不無道理,如今五國之中,毋庸置疑地是乾國最盛,不論在誰眼裏看來,宛國和茍延殘喘的巽國都無異於以卵擊石。如今文王還未上位,自是答應得輕巧;可待來日文王上位,他作為一國之君,難道他當真願意冒這種風險來幫助我們嗎?”

傅雪宸緊蹙著眉頭,似是對前景並不看好。

至於趙璟——

李赟回頭看向趙璟。

趙璟也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我與文王接觸幾次下來,知曉他為人謹慎。若是他登上帝位,只怕……未必會當真履行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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