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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興風作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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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興風作浪(三)

“你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老皇帝高坐在皇位上,他怒視著臺下的端木憶,目光咄咄逼人。

饒是多日前尚風光無限的端木憶,此刻亦在這目光之下而驕傲不得:“這、這都是誣告啊父皇!兒臣……兒臣……不過是那刁民狂妄,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兒臣,所以兒臣一時忍無可忍教訓了他一番……兒臣無意要他性命!只是……只是失手,隨便打了他幾下,誰知他竟這麽不耐打,兒臣一個不慎,他竟就這麽死了!兒臣實在是冤枉啊!”他慌張地解釋著,可是老皇帝的臉色卻只越發地陰沈難看。

卻在滿朝沈默之際,一名臣子出列稟奏道:“皇上,臣也聽聞了此事。”那出列的臣子亦曾是太子黨,自然,他如今中途調轉槍頭,亦是與前頭言官出於一樣的理由。奸者相聚,不過是為一字“利”,自然求不得他們的忠心。

大難臨頭各自飛方是常態。

只是太子尚被蒙在鼓裏,陡然被自己一黨的人背叛,如今又驚又愕,偏還摸不清頭腦這短短一夜怎一個兩個的,態度竟都變得這麽大。

“聽聞太子將那人往死裏打,可說是拳拳到肉盡是一副欲取其性命方能解恨的樣子呀!再加之太子打人時的那一番狂言,臣以為,太子定非失手,而是仗著自己太子之尊而故意草菅人命吶!”

端木憶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皇上,有道是天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如今太子仗勢行兇,分明是仗著自己尊為太子而不將百姓放在眼裏。若此事不善加處置……”

“處置?”老皇帝頓了頓,“你要朕如何處置?依照國法,將太子推出去斬首不成!?”

老皇帝的嚴厲質問令那臣子一怵,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臣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又是什麽意思!?”

“臣……臣只是以為,那死者尚有家屬……若是那家屬罷休了,倒是好辦;可若是那家屬不肯罷休,那……”

“此事如何處理,你們若是不知道,那朕要你們又有何用!?”

老皇帝嚴厲的目光掃過一圈大殿,只見群臣皆是一臉苦惱,卻只端木忡似乎心中有什麽把握。

老皇帝對這個兒子總是不大喜歡,可眼下形勢逼人,他也顧不得其他,於是只好沈著臉道:“謹王可有什麽打算?”

端木忡沈沈一笑:“回父皇,兒臣的確有辦法,只是……”他環顧大殿,卻一副神秘的樣子,“只是此事,兒臣以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以端木忡一言,老皇帝早早地宣布下朝,而只留下端木忡、端木憶二人隨他一道前往禦書房。

進入禦書房後,老皇帝已急不可耐地追問其端木忡有何對策;端木憶也在一旁忐忑不安地等待著下文。

“回稟父皇,據兒臣得知,這名死者名喚只李嘉,一位家人,即是與他一同入都城的弟弟李宸。當日他的胞弟亦在嫣紅樓中。如今,皇兄大禍已然造成,人死不能覆生,若我等想解決此事,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堵住請父皇派人在京中搜尋那李宸,只要能他能答應息事寧人、改口為他的兄長攬下一切罪責,此事必然迎刃而解。”

老皇帝望著端木忡,看不出喜怒地說道:“謹王消息倒是靈通,短短一夜,竟已連這對兄弟的來歷家世都查明了。”

“回父皇,這不過說來巧合罷了。事發之時,兒臣府中恰有休沐的侍衛在嫣紅樓目睹了整樁事情的來龍去脈。”端木忡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此人見有如此有損皇家體面之事發生,於是不敢有誤,便立即查探了那李宸的消息迅速回府向兒臣匯報,所以兒臣才早早地知曉了其中經緯。”

老皇帝:“……”他望著端木忡,似乎想分辨端木忡言語中的真偽。

而那端木憶卻顧不得這許多:“就三弟你這等法子,那李宸能答應嗎?”

端木忡聞言陰冷地勾了勾唇:“他若不答應,打得他答應不就好了?”

不論是老皇帝還是端木憶都在聽得這話的瞬間,驚得眉頭不由得一跳。

“這不就是類似屈打成招麽……”最先咕噥的,是端木憶。

“方法可不論好壞,只要有用。”

老皇帝沈默了許久,好一會兒,方才開口道:“可若是此人是個硬骨頭,寧死不屈呢?”

“請父皇不必擔心,一切盡可交給兒臣處理,兒臣必當令父皇滿意。”

老皇帝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那便交給你罷。”

“是!”端木忡欣然領命,卻忽而像想到了什麽,“父皇,還有一事兒臣想向父皇請示。”

“何事?”

“此事有關嫣紅樓的那位飛絮。”

一說到這人,老皇帝的臉色明顯地陰沈下來,他心中未熄的怒火仿若一時又被勾起,於是他不掩憤怒的目光狠狠地剜向一旁的端木憶。

“父皇,飛絮她跟此事無關,這完全是……”

“不,太子所言非也。”端木憶卻不留情地打斷了端木憶未完的話音,“太子數次生事,皆因這位飛絮。上一次將人打至重傷,好歹還留了條性命;可這次卻是活生生地奪了人性命——哪怕當真是那李嘉先惹事,可就此奪人性命,卻也說不過去。可事已至此,追責已是無用,更重要的還是防範於未然。”

端木憶這一聽,臉色大變:“父皇……!”

“你這個逆子,闖出如此大禍,還不閉嘴!?”

端木憶又不敢說話了。

老皇帝看著端木忡:“謹王有何提議?”

“兒臣以為,一切禍因皆源於飛絮,只要此人還在一日,太子便不會斷念,此後類似之事怕是還會頻生。”

端木憶急得不斷地看著老皇帝。

老皇帝瞇細了眼睛:“那依你的意思,是要朕將她處死?”

端木憶哪裏按捺得住:“父皇!這怎麽可以!?”

“當然不是。”端木忡笑了笑,“此事已涉及人命,若是因太子之‘錯手’而處置了飛絮,只怕會落人話柄。”

“嗯。”

一聽飛絮不必被處死,端木憶稍稍松了一口氣,可他大約還是有種不詳的預感籠罩心頭,於是仍是一臉緊張地望著端木忡。

“所以兒臣以為,飛絮不可處死,但也不能再留在嫣紅樓,與之同時,還定要斷了太子再尋飛絮之心念不可。”

老皇帝點點頭:“繼續說。”

“上一次太子為了飛絮一事,將城中富商之子竇斌打至重傷,如今此人雖性命無虞、身體康覆,可是卻落了個腿疾,此生怕是行動不便。”端木忡頓了頓,端木憶似乎猜到了端木忡的意圖,臉色難看得厲害,“兒臣又聽聞竇斌對飛絮亦有些意思,既他是因飛絮而落了個殘廢,倒不如便將飛絮賜婚與此人,如此也算是對此人的一點彌補……”

“這怎麽可以!?”端木憶急得大嚷道。

端木忡一副似有話還沒說完的樣子等著,老皇帝見狀,又再度呵斥道:“朕尚未發話,這裏何有你做主的份!?”

端木憶:“……”他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雖想急著逃離這熱鍋,卻苦無辦法。

“皇上特意賜婚,便可彰顯皇上之恩德;自然,只此一般怕太子不能死心,日後仍會對飛絮死纏爛打,反惹出不好的名聲——所以兒臣鬥膽,請父皇賜禦杖予竇斌自衛,再下令使太子不得靠近竇家二丈範圍之內。”

禦杖,即是得皇帝受令可上打皇親,下打百官之杖。見此物如見聖上,饒是太子再怎麽鬥膽妄為,見到此物也不能輕易放肆,否則便可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

老皇帝沈思了片刻,端木憶惴惴不安地望著老皇帝:“父皇……”

誰知老皇帝旋即擡手,似是意已決:“就如謹王所言,此一事亦交由你去辦罷。”

“父皇!”端木憶急得大呼著跪倒在地上,“此事萬萬不可啊!”

可老皇帝全然不打算理會,他提筆寫下一道聖旨,由一旁隨侍的太監將聖旨交給端木忡,而後便只是朝著端木忡擺了擺手:“謹王你退下罷!”

“是!”端木忡欣然領命地退出禦書房,只留端木憶仍長跪在禦書房內。

離開時,端木忡唇角勾著的一抹奸計得逞的詭笑,大約屋裏誰也沒有發覺。

“父皇,求求你收回成命吧!”

“若朕不允,你可是要在這裏長跪不起了?”老皇帝不快地看著端木憶。

端木憶遲疑了片刻,他用力地點點頭:“是!兒臣與飛絮兩情相悅,兒臣……兒臣不能沒有她啊!父皇,您待母妃情深,自然應該理解兒臣的心思!如今滿城都知道兒臣與飛絮恩愛,倘若您將飛絮賜給那殘廢,豈不是教兒臣丟盡顏面嗎?更何況,上次和今日之事根本與飛絮無關,其實當日若是您能答允兒臣納飛絮為妾,其實今日根本不會鬧至這個地步……”

“碰!”地一聲,驚得端木憶渾身一顫。

“如今你倒是在怨懟朕不成全你與那青樓女子,所以才導致今日此等是非了!?”

“兒、兒臣不敢……”

“朕看你倒是膽大包天,這天底下怕是沒有你不敢的事!”老皇帝怒斥道,“竟敢拿那青樓女子與你的母妃比,她何德何能!?打從你堂堂一個太子與已青樓女子廝混在一起,更為她多生枝節之際起,你的顏面早就丟沒了!如今你倒要論起顏面!?你何曾想過離國皇室的顏面!?”

端木憶:“……”他低垂著頭,不敢吱聲。

“如今你要為那青樓女子長跪不起?要求朕成全你二人?”老皇帝冷哼一聲,“好,那朕便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也免得來日你怨懟朕不給你一點機會!”

端木憶這一聽,他欣喜地擡頭,對上了老皇帝冰冷的目光。

“朕現在便可要王充去找謹王收回旨意,轉將那青樓女子賜予你為妻。只是離國皇室容不得青樓女子,你若要選那青樓女子,那你這太子也不必做了,朕會將你剔出皇室之列,你便去做個平民百姓與你那青樓女子廝守罷!”

端木憶愕然,一瞬,仿若全身氣力全被抽空,他從端正的跪姿轉而變成癱坐在地。

“你若還想保著你這太子之位,那就給朕好好地警惕著你的言行,休要再惦記那青樓風塵!你自己決定吧!”

端木憶慌了,在二者之間,他的猶豫甚至連一瞬都不必瞬。

“兒臣……不會再想飛絮了。”仿若認命似地,端木憶無力地說道。

這個回答顯然未出老皇帝意料之外,他哼了一聲:“那還不趕緊起來,好好地閉門思過去!?”

“……是。”端木憶不敢再挑戰這位皇帝般地,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身,仿若一抹幽魂般地飄出了禦書房。

望著端木憶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老皇帝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成器的逆子!落人把柄卻還惦記男女之事,真是不像話!”

一旁的太監王充連忙為老皇帝奉茶:“皇上請息怒,太子這也是一時想不開,待過幾日想開了,想必就沒事兒了。”

“是這樣就好了!”老皇帝哼了一聲,押了口茶。

“不過皇上,奴才有一事不太明白……”

老皇帝瞥了眼王充,也不必說,只是一個眼神,對方便能輕易領會——這是從小跟著他的太監,平日裏無事,他們主仆也常似這般說說話。

“皇上,奴才適才聽謹王爺那番意見——就是屈打成招那一套,奴才見皇上的臉色並不好看,似是不看好此事,可為何皇上仍是二話不說地便應了謹王爺的提議呢?”

“謹王的建議是個法子,卻不是最優;那李嘉若是一嚇便肯改口,那自是最好;怕只怕此人是個硬骨頭,時日拖久了,城裏便風言風語不斷,最差,許還會惹百姓不忿。”

“既然如此……”

老皇帝搖了搖頭:“有些事總需要有人去做,另一法子到底還是會傷太子的名聲。如今既然謹王提出來了,那便由他去做,他若做好了那便就此罷了;他若做不好……朕也該趁早為太子清理一下朝堂。”

說此話時,老皇帝眼中閃過一抹陰冷,那是一個謀略家所有的眼神,卻不是一個父親提到兒子時會有的……

望著那眼神,饒是那長久伺候在他身側的老太監,亦是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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