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謀獻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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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出謀獻策（三）
方雋隨即離開了皇宮，他守在宮外一處隱蔽的角落裏，靜候那在李赟計劃中亦是主角的顧生平的到來。
夜，將至夤夜時分之際。
一道方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宮墻邊。那人望著高墻良久，旋即終於下定了決心般地退開幾步，正當他準備飛身翻墻入宮的時候——
方雋悄然走出角落，上前至顧生平的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生平：“！”他吃了一驚，大約沒想到有人能這樣悄然無聲地出現在自己身後，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還不待方雋出聲，下一刻，他搭在顧生平肩上的手便被顧生平猛地反扣住。
眼看著顧生平身形微動，一腳飛踢向自己的下盤！方雋隨即飛起，他險險躲開顧生平飛來的那一腳，旋即卻被顧生平反身摔飛了出去。
方雋立刻穩住身子，他穩穩落地，他看見不遠處的顧生平已將腰間鐵劍猛然抽出。
夜色正暗，加之心事重重，顯然顧生平沒能及時註意到來人的身份。
方雋心中有些愧疚，可是他知道，只有這麽做才能救顧生平出苦海。於是他收斂起心中的苦澀，面上佯裝一片雲淡風輕：“別太沖動了，當心鬧出動靜招來巡邏的人可就不好了。”
可是顧生平沒有收起劍，只戒備道：“你怎麽在這兒？”
到底做了這麽多年的暗衛，顧生平的戒心也不小。哎，也不知道是好事壞事。
方雋一邊心想，他一邊說道：“我一直有安排人看著你們，想知道你們在哪兒還不容易麽？我的手下派出飛鴿告訴我你在這兒，我就來找你了。”
方雋一邊說著，一邊向暗處揮了揮手，斥走了他那隱匿起來的手下。
顧生平還是沒有收起劍，方雋全然不在意地走近他，直到與他並行，方雋方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宮裏出了事，與長安有關。”
寂靜的夜裏，只聽得哐當一聲——是顧生平握在手中的鐵劍落地。
再看顧生平，那向來臉上只一片平靜淡泊的他如今卻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方雋俯身撿起鐵劍：“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
顧生平還怔著，似乎不能從這個驚天消息中走出。
見狀，方雋嘆了口氣上前，幾乎半拖半拉地帶著顧生平往前走。
兩人一直走一直走，直走到方雋在京城的宅邸中。
“長安身上出了什麽事？你跟長安暗地裏究竟在做什麽？”
“正要跟你說呢，你別急。”方雋給他斟了杯熱茶。
坐在桌邊的顧生平伸了伸手，才接過茶杯，可誰知他的手抖得厲害，熱茶灑了許多，便索性算了。
“我也不知道長安是怎麽想的，好不容易放下了對爭鋒的仇恨，卻恨上了在咱們背後的皇上。他打定主意要殺皇上後，便來跟我要皇宮地圖。我自然是勸過的，但是你的徒弟你明白，他根本勸不聽。我拿他沒辦法，這才答應給他地圖、也幫忙瞞著你。”
顧生平的臉色越發慘白難看了。
“今日……不，該說是昨日了。昨日給你的密令，本來該是派給別人的。”
暗衛其實本該在京中輪值的，可被以師父屍首作為要挾而不得已為之的顧生平卻恨極了暗衛這份差事，哪裏肯伺候在鴻煊帝的身側？所以他並不曾伺候於禦前，甚至連當今皇上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每每當有差事了，不是靠信鴿傳信，便是靠方雋的手下傳信。出於關心，方雋也會偶爾借著穿密令的機會過去看看他。
“但是長安預定昨夜行刺，不能教你知曉，我知道你一直跟著長安，所以為了調走你，我便將密令交給了你，如此長安昨夜才能夠獨自入宮行刺。”
自打幾年前長安知曉了滅他全家的仇人原來就是顧生平敬如父的師父爭鋒後，他不告而別。而顧生平此後亦從方雋口中得知一切真相不止，更得知原來他全家亦死於爭鋒之手，背後的指使人乃是鴻煊帝。
得知真相後的顧生平自是混亂——可錯不在爭鋒。終究皇命難違，當日即便爭鋒不來，別人亦會來。若是別人來，他跟長安皆活不到今日——幾番掙紮之後，顧生平拾掇了心情。
因是放心不下長安，於是此後多年顧生平便一直持續著尾隨著長安、暗中保護他卻不現身的生活。
方雋既幫助了長安藏身，又協助了顧生平的跟蹤；他對二人的行蹤了如指掌。
而此次，既是為了守住與長安的約定，又是為了李赟那一石三鳥的大計，他不得不想辦法將顧生平從長安身邊支開。
這一聽，顧生平動了怒：“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要瞞著我？長安他被仇恨蒙了眼，不管事態輕重，你也不管嗎！？”
這麽大反應，也在方雋意料之中。
“我與長安之間有約定，是什麽約定還不能告訴你，但我不會讓他去送死，你我相識多年，總該知道的。”方雋頓了頓，“長安是不想連累你。異位而處，你也會這麽選擇的不是嗎？”
顧生平：“……”
看他那樣子，似乎也明白方雋說得在理。
“現在長安怎麽樣？”
“昨夜是沈玚和戴東輪值，是輪值人數最少的日子，也是長安行刺成功率最高的機會……”方雋大致將昨夜在宮中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他本來有機會殺死皇上的，卻因一時猶疑沒能及時了斷戴東的性命，而給了皇上等來救兵的機會。”
顧生平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大約是不想被方雋看出自己此刻的害怕，他默默地將手伸到桌下，死死地捏住了拳頭：“然後呢？”
“永昌殿被侍衛包圍，以長安的輕功，他不能脫逃出去……於是他想以皇上為要挾，逼侍衛退下。可他的打算被皇上識破了，皇上不肯下令。長安被逼急了，正要與皇上同歸於盡的時候，沈玚趕到了。”
“沈玚……”顧生平輕輕重覆著這個名字，似乎是對沈玚的名字有些印象。他臉色有些難看，帶著些細不可察的恐懼地道，“長安還活著嗎？”
“嗯，勉強留了一命，不過受了些傷，如今關押在宮內地牢裏。”
顧生平臉上的緊張這才稍減，可旋即，他又不免疑惑地皺起眉頭：“以皇上的性格，他捉到刺客，想必不會放過。長安被活捉而非立即處死，難道皇上還有什麽圖謀？”
“皇上的意思，是想明日將長安抓到街市上行剜刑，以儆效尤。”
剜刑！？
一聽，顧生平哪裏還坐得住，他連忙自凳子上一躍而起，抓起一旁的鐵劍便要往外沖出去。
“哎哎哎，你幹什麽去！？”方雋連忙一把拉住顧生平。
“去救長安啊！現在不去救，難道要等到天亮看著長安被行刑麽！？”顧生平失了冷靜，難得吼出聲。
“現在宮裏守衛正嚴呢，你對皇宮一點都不熟悉的，就這麽貿貿然去救長安，不是去送死麽！？”方雋訓道，“先聽我把話說完，怎麽長安年輕沖動，你這年紀也跟著他學？”
顧生平站在原地不動，等著方雋的下文。
“你也別急，我都說了皇上是想，但是沒下令啊。”方雋說道，“宮中近日來了位貴客，若是這個節骨眼殺人行剜刑，實不合適，所以長安的剜刑被延期到三日後了。也就是說你我還有三日的餘裕可以細細規劃……”
顧生平仍是一副坐不住的樣子。
方雋看了眼顧生平，不由得嘆了口氣：“不過你大概連一日也坐不住。不論你如何擔心，也務必給我等到明日晚上再行動。這一日時間，你將皇宮地圖好好熟記在心。”
也好，早點行事，免得鴻煊帝日日見著趙璟，越見邪念就越多。別是一個忍不住，便要釀出大禍。
“正巧明日夜裏皇上要招待那位貴客，想必宮中大多的侍衛都會被調去宴廳，宮裏其餘地方的守衛會薄弱許多，屆時你再入宮救長安，應該是最好的時機。”
顧生平遲疑了下，可大約左右沒有辦法，他只能點了點頭。
“長安在牢裏還好麽？皇上有沒有行其他的刑罰？”
方雋搖頭：“沒事，你放心，就一日的功夫，只要一切順利，你們此後就什麽都不必擔心了。”
方雋斬釘截鐵的話音裏，仿佛另藏了什麽意思，偏偏顧生平滿心系在長安身上，根本無暇顧及……
*
翌日，戌時三刻，當得暮色褪得只剩一些朦朧的紅霞，與紫黑色的暮夜糅雜在一起化作一片奇異的夜色，萬物被籠罩在這奇異的暗色中倍顯朦朧。
顧生平按照方雋的計劃翻身飛入紅墻之中，宮中遠遠傳來了歌樂聲，似熱鬧得很，宮中的人也被這熱鬧引去了大半。
恰如方雋所說的那般，宮中除卻宴廳附近，其餘地方的守衛的確薄弱。
顧生平沿著記憶中的地圖一路向地牢而行，一路上雖偶爾有幾個侍衛巡邏經過，可顧生平穿一身黑衣，本就與夜色相融，加之他的腳步輕、輕功好，一路上並不曾被侍衛發現，便輕易到了地牢門口。
顧生平殺住聲息，輕手輕腳地沿著樓梯走進地牢，只道牢裏關著刺殺皇帝的刺客，也不知是否會有什麽高手侍衛藏著守著。
可進到地牢裏一看，豈料偌大的地牢裏竟只有一個看守。
許是這地牢向來沒人來，那看守松懈得很，竟一邊當差，一邊還在喝酒吃菜。眼見對方懈怠，正是個極好的可乘之機，顧生平緩緩走到那看守的身後。
火光照耀下，顧生平的影子漸漸印在墻上。
那看守雖喝得微醺，卻還是註意到了這一抹兇影，他驚得連忙回頭，正要大喊，顧生平已一掌砍在他脖頸上將他擊暈了。
看守連聲音都來不及出，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顧生平環視四周，在石墻上看到了一串掛著的鑰匙，他連忙將牢房鑰匙拿在手中，然後沿著過道一間間地找長安的下落。
他一直走，一直走，直走到最裏面的一間牢房，方才在一間牢房裏發現了倒在地上的長安。
顧生平低聲地連連呼喚道，“！長安！長安！”
可長安一點反應也沒有，依舊無力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也不知是身體不適還是怎麽回事。
擔心燒卻了顧生平的警惕，他連忙取出鑰匙，打開牢房大門，然後一個箭步沖到長安的身邊。
顧生平匆忙將倒在地上的長安猛然抱起，直到看到長安煞白沒有血色的樣子的瞬間，他才驚覺長安的身體並無起伏。
沒有呼吸？
顧生平的心仿若忽而被吊在了半空中，他匆忙搭上長安的脈搏，無論他如何確認，都感覺不出長安有一點脈搏跳動。
長安的身體還有些溫度，像是剛死不久。
怎麽死的？
長安身上雖然有小傷，可是怎麽看，都沒有致命的傷口。
顧生平茫然了，他看著一動不動的長安，怎麽都想不到昨天還活蹦亂跳的長安今日竟成了一具屍體。
怎麽會？
為什麽偏偏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卻發生了？
為什麽入宮行刺這麽大的事，長安卻要瞞著自己？
倘若長安說出來，興許自己會有一瞬的猶疑，可是最後自己一定會幫長安達成一切所想。
若是自己也跟長安一起行刺，是不是長安今天就不會有這樣的下場？
一切疑問卻無從印證。
多麽可笑，顧生平是那樣怕再見重要之人的離去，可命運仿若註定他要作為目送者，一次又一次地目送著重要之人從他身邊逝去。
悲從心起，顧生平只覺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顧生平抱著長安，想哭，想吼，卻許是悲到極點，哭不出，吼不出，如今滿心所想，只是隨長安而去。悲傷之下，一切外物被他拋之腦外，他引劍，鋒利的劍刃朝著他的脖子揮落——
卻在下一刻！
腳步聲在地牢外殺住，一個男子清亮的聲音在地牢外響起：“裏面是兩個反賊，必須拿下，不論死活。不過都給我記住了，這兩人罪不可赦，死了太便宜他們，死後也要施以剜刑方能洩憤，所以需留下他們全屍不可！”
顧生平聞言，欲自刎的手一頓。
“是！”眾人齊聲聲地應道。
死後還要施以剜刑示眾？
一句話，輕易地打消了顧生平要就此輕生的打算。
他不能在這裏死去。即便要隨長安一道死，也不該是在這裏。他護不了長安生前的安危，卻也決不能讓長安死後屍體還遭人褻瀆！不論如何，今日他都非闖出皇宮不可！
如此一思定，顧生平連忙自身上解下腰帶，然後將長安的屍體背在身上，用腰帶緊緊地縛住彼此，這才提劍，毅然朝著地牢外走去。
地牢外的侍衛，出乎顧生平意料的少，一共就只十來人，為首的是兩人，其中一個人，顧生平並不認識；至於另一個……
顧生平望著那出乎他意料之外，本不該在此的人。
饒顧生平往日再怎麽心靜如水，在這一刻，也不由得任由滿腔怒意肆意橫生，他狠狠地瞪視對方，咬牙切齒地道：“方雋，都是你設計好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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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雋隨即離開了皇宮，他守在宮外一處隱蔽的角落裏，靜候那在李赟計劃中亦是主角的顧生平的到來。
夜，將至夤夜時分之際。
一道方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宮墻邊。那人望著高墻良久，旋即終於下定了決心般地退開幾步，正當他準備飛身翻墻入宮的時候——
方雋悄然走出角落，上前至顧生平的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生平：“！”他吃了一驚，大約沒想到有人能這樣悄然無聲地出現在自己身後，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還不待方雋出聲，下一刻，他搭在顧生平肩上的手便被顧生平猛地反扣住。
眼看著顧生平身形微動，一腳飛踢向自己的下盤！方雋隨即飛起，他險險躲開顧生平飛來的那一腳，旋即卻被顧生平反身摔飛了出去。
方雋立刻穩住身子，他穩穩落地，他看見不遠處的顧生平已將腰間鐵劍猛然抽出。
夜色正暗，加之心事重重，顯然顧生平沒能及時註意到來人的身份。
方雋心中有些愧疚，可是他知道，只有這麽做才能救顧生平出苦海。於是他收斂起心中的苦澀，面上佯裝一片雲淡風輕：“別太沖動了，當心鬧出動靜招來巡邏的人可就不好了。”
可是顧生平沒有收起劍，只戒備道：“你怎麽在這兒？”
到底做了這麽多年的暗衛，顧生平的戒心也不小。哎，也不知道是好事壞事。
方雋一邊心想，他一邊說道：“我一直有安排人看著你們，想知道你們在哪兒還不容易麽？我的手下派出飛鴿告訴我你在這兒，我就來找你了。”
方雋一邊說著，一邊向暗處揮了揮手，斥走了他那隱匿起來的手下。
顧生平還是沒有收起劍，方雋全然不在意地走近他，直到與他並行，方雋方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宮裏出了事，與長安有關。”
寂靜的夜裏，只聽得哐當一聲——是顧生平握在手中的鐵劍落地。
再看顧生平，那向來臉上只一片平靜淡泊的他如今卻是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方雋俯身撿起鐵劍：“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
顧生平還怔著，似乎不能從這個驚天消息中走出。
見狀，方雋嘆了口氣上前，幾乎半拖半拉地帶著顧生平往前走。
兩人一直走一直走，直走到方雋在京城的宅邸中。
“長安身上出了什麽事？你跟長安暗地裏究竟在做什麽？”
“正要跟你說呢，你別急。”方雋給他斟了杯熱茶。
坐在桌邊的顧生平伸了伸手，才接過茶杯，可誰知他的手抖得厲害，熱茶灑了許多，便索性算了。
“我也不知道長安是怎麽想的，好不容易放下了對爭鋒的仇恨，卻恨上了在咱們背後的皇上。他打定主意要殺皇上後，便來跟我要皇宮地圖。我自然是勸過的，但是你的徒弟你明白，他根本勸不聽。我拿他沒辦法，這才答應給他地圖、也幫忙瞞著你。”
顧生平的臉色越發慘白難看了。
“今日……不，該說是昨日了。昨日給你的密令，本來該是派給別人的。”
暗衛其實本該在京中輪值的，可被以師父屍首作為要挾而不得已為之的顧生平卻恨極了暗衛這份差事，哪裏肯伺候在鴻煊帝的身側？所以他並不曾伺候於禦前，甚至連當今皇上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每每當有差事了，不是靠信鴿傳信，便是靠方雋的手下傳信。出於關心，方雋也會偶爾借著穿密令的機會過去看看他。
“但是長安預定昨夜行刺，不能教你知曉，我知道你一直跟著長安，所以為了調走你，我便將密令交給了你，如此長安昨夜才能夠獨自入宮行刺。”
自打幾年前長安知曉了滅他全家的仇人原來就是顧生平敬如父的師父爭鋒後，他不告而別。而顧生平此後亦從方雋口中得知一切真相不止，更得知原來他全家亦死於爭鋒之手，背後的指使人乃是鴻煊帝。
得知真相後的顧生平自是混亂——可錯不在爭鋒。終究皇命難違，當日即便爭鋒不來，別人亦會來。若是別人來，他跟長安皆活不到今日——幾番掙紮之後，顧生平拾掇了心情。
因是放心不下長安，於是此後多年顧生平便一直持續著尾隨著長安、暗中保護他卻不現身的生活。
方雋既幫助了長安藏身，又協助了顧生平的跟蹤；他對二人的行蹤了如指掌。
而此次，既是為了守住與長安的約定，又是為了李赟那一石三鳥的大計，他不得不想辦法將顧生平從長安身邊支開。
這一聽，顧生平動了怒：“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要瞞著我？長安他被仇恨蒙了眼，不管事態輕重，你也不管嗎！？”
這麽大反應，也在方雋意料之中。
“我與長安之間有約定，是什麽約定還不能告訴你，但我不會讓他去送死，你我相識多年，總該知道的。”方雋頓了頓，“長安是不想連累你。異位而處，你也會這麽選擇的不是嗎？”
顧生平：“……”
看他那樣子，似乎也明白方雋說得在理。
“現在長安怎麽樣？”
“昨夜是沈玚和戴東輪值，是輪值人數最少的日子，也是長安行刺成功率最高的機會……”方雋大致將昨夜在宮中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他本來有機會殺死皇上的，卻因一時猶疑沒能及時了斷戴東的性命，而給了皇上等來救兵的機會。”
顧生平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大約是不想被方雋看出自己此刻的害怕，他默默地將手伸到桌下，死死地捏住了拳頭：“然後呢？”
“永昌殿被侍衛包圍，以長安的輕功，他不能脫逃出去……於是他想以皇上為要挾，逼侍衛退下。可他的打算被皇上識破了，皇上不肯下令。長安被逼急了，正要與皇上同歸於盡的時候，沈玚趕到了。”
“沈玚……”顧生平輕輕重覆著這個名字，似乎是對沈玚的名字有些印象。他臉色有些難看，帶著些細不可察的恐懼地道，“長安還活著嗎？”
“嗯，勉強留了一命，不過受了些傷，如今關押在宮內地牢裏。”
顧生平臉上的緊張這才稍減，可旋即，他又不免疑惑地皺起眉頭：“以皇上的性格，他捉到刺客，想必不會放過。長安被活捉而非立即處死，難道皇上還有什麽圖謀？”
“皇上的意思，是想明日將長安抓到街市上行剜刑，以儆效尤。”
剜刑！？
一聽，顧生平哪裏還坐得住，他連忙自凳子上一躍而起，抓起一旁的鐵劍便要往外沖出去。
“哎哎哎，你幹什麽去！？”方雋連忙一把拉住顧生平。
“去救長安啊！現在不去救，難道要等到天亮看著長安被行刑麽！？”顧生平失了冷靜，難得吼出聲。
“現在宮裏守衛正嚴呢，你對皇宮一點都不熟悉的，就這麽貿貿然去救長安，不是去送死麽！？”方雋訓道，“先聽我把話說完，怎麽長安年輕沖動，你這年紀也跟著他學？”
顧生平站在原地不動，等著方雋的下文。
“你也別急，我都說了皇上是想，但是沒下令啊。”方雋說道，“宮中近日來了位貴客，若是這個節骨眼殺人行剜刑，實不合適，所以長安的剜刑被延期到三日後了。也就是說你我還有三日的餘裕可以細細規劃……”
顧生平仍是一副坐不住的樣子。
方雋看了眼顧生平，不由得嘆了口氣：“不過你大概連一日也坐不住。不論你如何擔心，也務必給我等到明日晚上再行動。這一日時間，你將皇宮地圖好好熟記在心。”
也好，早點行事，免得鴻煊帝日日見著趙璟，越見邪念就越多。別是一個忍不住，便要釀出大禍。
“正巧明日夜裏皇上要招待那位貴客，想必宮中大多的侍衛都會被調去宴廳，宮裏其餘地方的守衛會薄弱許多，屆時你再入宮救長安，應該是最好的時機。”
顧生平遲疑了下，可大約左右沒有辦法，他只能點了點頭。
“長安在牢裏還好麽？皇上有沒有行其他的刑罰？”
方雋搖頭：“沒事，你放心，就一日的功夫，只要一切順利，你們此後就什麽都不必擔心了。”
方雋斬釘截鐵的話音裏，仿佛另藏了什麽意思，偏偏顧生平滿心系在長安身上，根本無暇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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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戌時三刻，當得暮色褪得只剩一些朦朧的紅霞，與紫黑色的暮夜糅雜在一起化作一片奇異的夜色，萬物被籠罩在這奇異的暗色中倍顯朦朧。
顧生平按照方雋的計劃翻身飛入紅墻之中，宮中遠遠傳來了歌樂聲，似熱鬧得很，宮中的人也被這熱鬧引去了大半。
恰如方雋所說的那般，宮中除卻宴廳附近，其餘地方的守衛的確薄弱。
顧生平沿著記憶中的地圖一路向地牢而行，一路上雖偶爾有幾個侍衛巡邏經過，可顧生平穿一身黑衣，本就與夜色相融，加之他的腳步輕、輕功好，一路上並不曾被侍衛發現，便輕易到了地牢門口。
顧生平殺住聲息，輕手輕腳地沿著樓梯走進地牢，只道牢裏關著刺殺皇帝的刺客，也不知是否會有什麽高手侍衛藏著守著。
可進到地牢裏一看，豈料偌大的地牢裏竟只有一個看守。
許是這地牢向來沒人來，那看守松懈得很，竟一邊當差，一邊還在喝酒吃菜。眼見對方懈怠，正是個極好的可乘之機，顧生平緩緩走到那看守的身後。
火光照耀下，顧生平的影子漸漸印在墻上。
那看守雖喝得微醺，卻還是註意到了這一抹兇影，他驚得連忙回頭，正要大喊，顧生平已一掌砍在他脖頸上將他擊暈了。
看守連聲音都來不及出，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顧生平環視四周，在石墻上看到了一串掛著的鑰匙，他連忙將牢房鑰匙拿在手中，然後沿著過道一間間地找長安的下落。
他一直走，一直走，直走到最裏面的一間牢房，方才在一間牢房裏發現了倒在地上的長安。
顧生平低聲地連連呼喚道，“！長安！長安！”
可長安一點反應也沒有，依舊無力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也不知是身體不適還是怎麽回事。
擔心燒卻了顧生平的警惕，他連忙取出鑰匙，打開牢房大門，然後一個箭步沖到長安的身邊。
顧生平匆忙將倒在地上的長安猛然抱起，直到看到長安煞白沒有血色的樣子的瞬間，他才驚覺長安的身體並無起伏。
沒有呼吸？
顧生平的心仿若忽而被吊在了半空中，他匆忙搭上長安的脈搏，無論他如何確認，都感覺不出長安有一點脈搏跳動。
長安的身體還有些溫度，像是剛死不久。
怎麽死的？
長安身上雖然有小傷，可是怎麽看，都沒有致命的傷口。
顧生平茫然了，他看著一動不動的長安，怎麽都想不到昨天還活蹦亂跳的長安今日竟成了一具屍體。
怎麽會？
為什麽偏偏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卻發生了？
為什麽入宮行刺這麽大的事，長安卻要瞞著自己？
倘若長安說出來，興許自己會有一瞬的猶疑，可是最後自己一定會幫長安達成一切所想。
若是自己也跟長安一起行刺，是不是長安今天就不會有這樣的下場？
一切疑問卻無從印證。
多麽可笑，顧生平是那樣怕再見重要之人的離去，可命運仿若註定他要作為目送者，一次又一次地目送著重要之人從他身邊逝去。
悲從心起，顧生平只覺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顧生平抱著長安，想哭，想吼，卻許是悲到極點，哭不出，吼不出，如今滿心所想，只是隨長安而去。悲傷之下，一切外物被他拋之腦外，他引劍，鋒利的劍刃朝著他的脖子揮落——
卻在下一刻！
腳步聲在地牢外殺住，一個男子清亮的聲音在地牢外響起：“裏面是兩個反賊，必須拿下，不論死活。不過都給我記住了，這兩人罪不可赦，死了太便宜他們，死後也要施以剜刑方能洩憤，所以需留下他們全屍不可！”
顧生平聞言，欲自刎的手一頓。
“是！”眾人齊聲聲地應道。
死後還要施以剜刑示眾？
一句話，輕易地打消了顧生平要就此輕生的打算。
他不能在這裏死去。即便要隨長安一道死，也不該是在這裏。他護不了長安生前的安危，卻也決不能讓長安死後屍體還遭人褻瀆！不論如何，今日他都非闖出皇宮不可！
如此一思定，顧生平連忙自身上解下腰帶，然後將長安的屍體背在身上，用腰帶緊緊地縛住彼此，這才提劍，毅然朝著地牢外走去。
地牢外的侍衛，出乎顧生平意料的少，一共就只十來人，為首的是兩人，其中一個人，顧生平並不認識；至於另一個……
顧生平望著那出乎他意料之外，本不該在此的人。
饒顧生平往日再怎麽心靜如水，在這一刻，也不由得任由滿腔怒意肆意橫生，他狠狠地瞪視對方，咬牙切齒地道：“方雋，都是你設計好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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