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招賢納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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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招賢納士（二）
李赟雖未將自己的全盤計劃道明給李泳知曉，但決心已表，李泳更表示他定會奮力支持到李赟歸來，讓李赟安心上路。
叔侄道別，旋即李赟和趙璟便隨著方雋離開怌雲城，然後坐上了方雋停在城門外的馬車，向著乾國絕塵而去。
趕馬車的似乎是方雋的心腹，那人沈默寡言，並不多嘴；至於方雋便在馬車裏給李赟、趙璟易容，也不必像誰，只要掩去他們原本的面容就行，所以只三兩下的功夫，方雋便易容好了。
李赟看不見自己此刻的長相，再看看趙璟，只見趙璟竟被方雋化作一個土裏土氣的鄉下人。
“趙大人的眼神未免利了些，不妨稍作收斂，便不易引人註意。”方雋提醒道。
這也正是李赟想的。
趙璟皺了皺眉頭，像是有些為難，卻還是點了點頭：“我盡量。”說完，他眨了幾次眼睛，仿佛似如此便能掩去眼中的銳利，實在是笨拙得有些可愛。
李赟試著忍住笑意。
馬車緩緩地停下，外頭駕車的人沈聲道：“大人，入夜了，山路怕是不好走，可要稍作停歇？”
方雋不立馬回答，他只是看了眼李赟，像是征詢李赟的意見。
李赟點了點頭，方雋這才應了一聲，然後率先走出馬車，李赟尾隨其後，最後出馬車的是趙璟。
馬車停在一片小樹林裏，四遭都靜悄悄的。
樹林前頭有一道小溪，銀白月色灑在溪面上，照得那溪面亮若銀河。
“拾些樹枝生火罷。”方雋吩咐道。
那人應下，旋即退下。
“我們走得匆忙，如今這個時候還沒吃晚膳，想來你們該肚子餓了。”方雋說道，“我去抓兩條魚來，你們在這兒坐著等我片刻。”
趙璟忙道：“那我也來幫忙……”
方雋擺了擺手：“嗐，你們兩個自小養尊處優的孩子會捉什麽魚呀？就片刻的功夫，我熟得很呢。”
說罷了，方雋便走開了。
趙璟似乎有些過意不去，見狀李赟說道：“你也不必不好意思，你不擅長這等事情卻還要幫忙，只怕反而添亂，倒不如承了他的好意。”說著，李赟便坐到一棵樹下，他看了眼不遠處正以小刀削尖了樹枝的方雋，他回過頭，誰知卻對上了趙璟盯著他看而不離的目光。
“你看什麽？”起初，李赟還以為是自己臉上有臟東西，直到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此刻易了容，他這才反應過來，“你這樣稀奇的目光，看來方雋定是將我化得極醜了？”他的聲音中不免有些不快。
李赟其實並不在意自己的相貌如何，可是在趙璟的面前，又生怕自己狼狽了、醜陋了。他突然有些想起身去溪邊看看自己的倒影，他想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有多難看。
“醜？很好看啊？我看你，只是因為覺得驚訝——原來你不管化成什麽樣子都好看而已。”
哪有這種說法的？又不是穿衣服還能穿什麽都好看；易容能化美亦能化醜，可醜就是醜，哪兒還能好看呢？李赟暗道奇怪。
方雋的手下做事麻利，竟只是在他們說話間便已收集來了柴火。他一個人在那兒堆火堆，過意不去的趙璟便上前幫忙，不一會兒方雋也帶著他的戰利品回來——他捕了四條魚，瞧著都肥碩得很。
待得將魚插在火堆邊上，方雋便坐到了李赟的身邊。
李赟的視線從那正顧著守火候的趙璟身上轉到了方雋身上：“你幫我易容，易得好看還是難看？”
這問題突兀，方雋怔了怔，待回神他說道：“當然是怎麽不引人註目怎麽來唄？要說的話，就是不好看，也不難看。”方雋說著從懷裏逃出來一枚大約只巴掌大的銅鏡，將之對準了李赟。
借著銅鏡，李赟看清了此刻自己的相貌——那實在是普通得混在人群裏一眼分辨不出，哪裏能與好看扯上丁點兒關系呢？
“怎麽了？你覺得不滿意？我給你再改改？”說著，他便想起身去取易容丹。
“不必。”李赟搖了搖頭，他看著趙璟，細眉微皺，“普通就好。”
方雋的眼睛極尖：“既然如此，何以你如此還一臉不能釋然？”說著，他亦隨著李赟看向不遠處沈默望著烤魚的趙璟，他勾了勾唇角，“難道是與趙大人有關？”
“……他說我好看。”
“嗯？是如今的你？”
李赟點了點頭：“我還以為是托你易容之故，可如今一看，卻知不是。所以我想不明白頂天他口中的好看又是從何而來。”
方雋笑了：“那還不簡單？豈不就一句話便能解釋的？”
李赟收回目光，疑惑般地望向方雋。
“赟兒，你可知‘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句話？”
李赟仿若聽了個笑話：“他待我豈有一點那種心思，至多是怕見我不快，所以故意說來誑我的。”
“可要我說……那位趙大人倒不像是愛誑人的人……”方雋頓了頓，“赟兒，你既然如此在意趙大人，不妨試探試探他的心意如何？”
李赟心中一驚，卻還是強作鎮定：“我什麽心思？”
“你這麽在意趙大人……難道不是喜……？”
下一個字險些從趙璟的嘴裏冒出來，李赟已驚得連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這等距離，加之他倆說話聲音輕，雖說應該不會被趙璟聽見，可是……還是得以防萬一。
若說宮裏那時，是李赟戒備趙璟而不敢卸下心防、不肯拉下面子暴露弱點；如今他卻是怕極了自己的心思暴露會壞了他與趙璟此刻好不容易維持的暧昧平衡。
李赟突然的大動作惹來了不遠處趙璟疑惑的目光。
李赟半是遷怒地瞪了眼方雋，他訕訕收手，壓低了聲音地道：“你別胡說，他不過是我手下罷了，我待他根本沒那種意思。”
“這樣啊。”方雋精明的目光眨眼後便匿去了，他勾了勾唇，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這樣你以後能討個媳婦，我也能抱上孫兒，到時我們祖孫三代其樂融融，好，真好。”最後一句話，方雋故意沒有壓低聲音。
李赟蹙了蹙眉頭，責備地瞪了眼方雋——卻沒註意到不遠處的趙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中浮起一抹陰霾。
*
馬車抄近道行山道，行了小半個月，他們這才終於抵達乾國國境內，抵達時，已是夜深人靜之際。將近國境時，方雋亦易了容——因乾國內遍布乾國皇帝的眼線，所以李赟等三人為恐引人註目，於是在邊境處便下了馬車，改而步行。
那名叫長安之人所住之處，正是在乾國邊關一處小村莊內。所以步行未久，他們便來到一處破落的小屋。
屋裏此刻尚亮著燈，看來屋裏人還沒睡。
方雋帶頭，敲響了門扉：“長安，開門。”
不一會兒，屋裏便響起一陣腳步聲。
門被人自內打開，開門之人是個十八九歲、皮膚曬得黝黑、甚是英俊的少年——他大概就是方雋口中所說的長安。
長安沈著臉色，不快地望著方雋：“你怎麽來了？”說著，亦註意到跟在方雋身後的李赟和趙璟，“他們是誰？”
“嗐，有話進去再說，大晚上的冷死了。”方雋一邊說，一邊推著長安進屋。
李赟隨之進屋，趙璟卻不進屋，他選擇留守在外面。
李赟本舍不得趙璟在外吹夜風的，可是想到乾國的眼線，他又不免覺得如此方最保險，便也不阻攔了。
房門被趙璟自外關上，李赟環視過一圈室內，只見這間小屋子內裏收拾得很幹凈——其實要不幹凈也難，因為屋裏根本沒什麽東西，除了必備的生活品，便什麽都沒了。
方雋好像自己家一樣地坐下，順帶招呼李赟、趙璟亦坐下。
長安只是靜靜地看著，待得見三人都落座了，他方才不情願地亦落座，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戒備地看著李赟和趙璟似在打量。
而李赟亦在打量著長安，他看得出長安身上卷著一股陰郁氣，那樣子像極了第二世重生後的自己，不信人、滿懷仇恨、仿若一匹孤狼。
沈默良久，最終是長安先磨沒了耐心：“他們是誰，你帶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你這師侄好像沒什麽耐心。”李赟朝著方雋說道，旋即他才不急不緩地答道，“我？我叫李赟，是巽國的王爺。”
“巽國？巽國不是快亡國了麽？你這王爺還有心思來敵國？而且還跟敵國皇帝手下的暗衛頭目混在一起？”長安蹙了蹙眉頭，一臉的不可思議，“你們到底在搞什麽？”
方雋不答話，而李赟亦不打算掩飾：“你奇怪我怎麽與方雋有交集的，也不奇怪……不瞞你說，我這王爺不過表面上的，實際上我是方雋的兒子。”
方雋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李赟會掀老底。
“兒子！？”長安眨巴著眼睛，他更驚訝了，隨即不由得看向方雋，“你居然有兒子！？你兒子是巽國的王爺，那你……”
“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哎，話題從我身上移開吧。”方雋旋即有些責備般地看了眼李赟，“赟兒，這些有的沒的本不必說，對你沒有益處。你看你說了，這都把這小子嚇傻了。”
李赟卻無所謂：“這是用以展現我的誠意罷了，他日後若入我麾下，近在我左右，這些事他早晚會知道。既然如此，不如我現在就說與他聽的好。”
長安一聽便忙道：“等等，什麽入你麾下，我可沒答應做你手下。”
“你會答應的。”李赟卻信心十足，“因為你不是很恨乾國皇帝？”
長安表情一滯，卻不敢說是或否，他眼中的戒備更深了。
“你不必緊張。方雋表面上雖效命於乾國皇帝，但其實他是為我所用。”李赟頓了頓，“如你所知，巽國亡國在即，為覆國，我需要人手。聽方雋說你正合適，所以我才特意上門，想招你做我的護衛——或者說，做我的密探。”
李赟知道不信任人的滋味；所以他也知道，若要讓一個不信人的人卸下心防，便必須自己不帶一點隱瞞。
長安不吭聲，李赟便繼續道：“我知你身世，也知你很多情況。你爹娘因乾國皇帝皆慘死了，想必你應當很恨那皇帝，恨不得取他性命罷？”
“所以你想讓我做你的手下，跟你覆國，待你成功之日，便會將那皇帝交由我處置？”
長安是個聰明人，一點即明。
“我以為給你最好的酬勞當是如此，不是嗎？”
“你沒猜錯。”想明關系之後，長安收起了眼中的戒備，“可是你覆國有望嗎？據我所知，巽國包括主城在內的絕大多數城池都被乾國攻破，現在只剩幾座城池沒被攻下，如今的巽國就是在茍延殘喘，根本沒有能夠對抗乾國的兵力。”他說得一針見血，半點不留情面。
李赟聞言卻不惱，他故作挑釁地道：“我以為你成日惦記著你的師父，應該無心關心其它，沒想到你知道的還挺多。”
長安不滿地皺眉，狠狠地瞪著李赟。
李赟卻視若無睹：“正如你所說，如今的巽國無力對抗乾國，但是世事無絕對。你如何知道我不是因為窺見了勝機，所以才邀你？”
長安不滿的目光轉而化作了詢問。
可李赟的誠意只能展示到這兒：“我具體打算如何做，還不能說與你聽，至少……在你沒入我麾下前，我什麽都不能說。我能說的，便只有一句——你若要報仇，與我合作是最穩、最快的。”
長安哼了一聲：“那可不一定。原先我不知道方雋是否效忠那皇帝，所以不敢跟他要皇宮地圖。可如今我既然知道他站在哪一邊，便可以此為要挾，討要地圖進宮行刺。這不是比跟你合作效率更好、更有希望？”
長安話音中多了幾分挑釁，但李赟並不介意，相反，還笑了。
“這也的確是個方法。”李赟點點頭，頓了頓，“卻不知你武功如何？可能勝過方雋？”
長安：“……”
李赟看得出長安是個沖動的人，經不起一點挑釁。如今他這麽一問，若答案是是，長安一定會答；而今沈默，便是默認。
“你既然連一個方雋也勝不了，還要闖皇宮行刺？你可知宮中高手有多少？更何況還是那個招攬了天下頂尖高手在側的皇帝。你貿貿然進宮，的確有勇，卻只怕無謀。”
長安不言語，他像是另有什麽顧慮令他這般急寥寥地求快而不求穩，於是此刻便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
李赟看得出，長安似乎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他也猜想到招攬不會這麽順利。
無妨，反正他有的是辦法。
李赟不再勸解，他輕笑一聲：“不過就算我這麽說，你大概也不會乖乖與我合作吧。”不待長安說話，李赟便向方雋使了個眼色，“皇宮地圖你可有？”
方雋驚然：“赟兒你……？”
李赟卻不作答，只是眼神示意方雋照他說的來。
方雋嘆了口氣：“地圖沒有，不過我可以給你畫一副出來。紙墨筆硯你這兒總有吧？”
“你們真的要給我皇宮地圖讓我進宮行刺？”長安亦是難以置信。
李赟勾了勾唇：“想必你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如此我勸你只怕你會記恨我，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只不過，你若要地圖，便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就當作是我將地圖交予你的回報。”
“果然不是無條件的。”長安哼笑了聲，“你先說來聽聽。”
“我的要求簡單得很，就是不論行刺成功與否，事後你必須為我所用，直到我覆國成功，又或是我覆國失敗，方可自行離去。”
長安：“……”他望了眼方雋的方向，像是顧忌著什麽。
只片刻，李赟便知道了：“你放心，我要的不過是密探，不會像乾國皇帝要你到處殺人的。”
在得到李赟這番保證的瞬間，長安臉上的顧忌頃刻便消失了。他想了想了，卻也未花多久，便點了點頭：“好，我不愛欠人情，若我能拿到皇宮地圖，也算是欠了你的情，當還。我答應你，若是事成，我就為你所用。”
“你這話回得可就讓我不滿意了。事若不成，你卻不為我所用了？”
長安嗤笑：“事若不成，我想必也沒命回來，怎麽？我的屍體你還能派上用處？”
“可若我說……我能保你事不成還能活命回來呢？”
李赟說得信心滿滿，令那長安臉上的嘲意霎時化為烏有：“好，既然你那麽說，那我便答應你，只要我有命回來，不論事成與否，都必助你覆國。但是有個條件。”
“你也有條件？”李赟有些好笑，他細長的鳳眼微瞇，片刻後頷首，示意長安說出來聽聽。
“我的條件很簡單，就是這件事絕對不許讓我師父知道。”長安說話時，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方雋。
一直靜靜地旁聽的方雋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你不讓說我就不說唄，反正他知道了只會讓事態變得更麻煩。”
“那我們擊掌為盟。”長安率先伸出一只手至半空。
李赟亦回應般地伸手，二掌相碰，清脆的拍掌聲在屋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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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赟雖未將自己的全盤計劃道明給李泳知曉，但決心已表，李泳更表示他定會奮力支持到李赟歸來，讓李赟安心上路。
叔侄道別，旋即李赟和趙璟便隨著方雋離開怌雲城，然後坐上了方雋停在城門外的馬車，向著乾國絕塵而去。
趕馬車的似乎是方雋的心腹，那人沈默寡言，並不多嘴；至於方雋便在馬車裏給李赟、趙璟易容，也不必像誰，只要掩去他們原本的面容就行，所以只三兩下的功夫，方雋便易容好了。
李赟看不見自己此刻的長相，再看看趙璟，只見趙璟竟被方雋化作一個土裏土氣的鄉下人。
“趙大人的眼神未免利了些，不妨稍作收斂，便不易引人註意。”方雋提醒道。
這也正是李赟想的。
趙璟皺了皺眉頭，像是有些為難，卻還是點了點頭：“我盡量。”說完，他眨了幾次眼睛，仿佛似如此便能掩去眼中的銳利，實在是笨拙得有些可愛。
李赟試著忍住笑意。
馬車緩緩地停下，外頭駕車的人沈聲道：“大人，入夜了，山路怕是不好走，可要稍作停歇？”
方雋不立馬回答，他只是看了眼李赟，像是征詢李赟的意見。
李赟點了點頭，方雋這才應了一聲，然後率先走出馬車，李赟尾隨其後，最後出馬車的是趙璟。
馬車停在一片小樹林裏，四遭都靜悄悄的。
樹林前頭有一道小溪，銀白月色灑在溪面上，照得那溪面亮若銀河。
“拾些樹枝生火罷。”方雋吩咐道。
那人應下，旋即退下。
“我們走得匆忙，如今這個時候還沒吃晚膳，想來你們該肚子餓了。”方雋說道，“我去抓兩條魚來，你們在這兒坐著等我片刻。”
趙璟忙道：“那我也來幫忙……”
方雋擺了擺手：“嗐，你們兩個自小養尊處優的孩子會捉什麽魚呀？就片刻的功夫，我熟得很呢。”
說罷了，方雋便走開了。
趙璟似乎有些過意不去，見狀李赟說道：“你也不必不好意思，你不擅長這等事情卻還要幫忙，只怕反而添亂，倒不如承了他的好意。”說著，李赟便坐到一棵樹下，他看了眼不遠處正以小刀削尖了樹枝的方雋，他回過頭，誰知卻對上了趙璟盯著他看而不離的目光。
“你看什麽？”起初，李赟還以為是自己臉上有臟東西，直到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此刻易了容，他這才反應過來，“你這樣稀奇的目光，看來方雋定是將我化得極醜了？”他的聲音中不免有些不快。
李赟其實並不在意自己的相貌如何，可是在趙璟的面前，又生怕自己狼狽了、醜陋了。他突然有些想起身去溪邊看看自己的倒影，他想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有多難看。
“醜？很好看啊？我看你，只是因為覺得驚訝——原來你不管化成什麽樣子都好看而已。”
哪有這種說法的？又不是穿衣服還能穿什麽都好看；易容能化美亦能化醜，可醜就是醜，哪兒還能好看呢？李赟暗道奇怪。
方雋的手下做事麻利，竟只是在他們說話間便已收集來了柴火。他一個人在那兒堆火堆，過意不去的趙璟便上前幫忙，不一會兒方雋也帶著他的戰利品回來——他捕了四條魚，瞧著都肥碩得很。
待得將魚插在火堆邊上，方雋便坐到了李赟的身邊。
李赟的視線從那正顧著守火候的趙璟身上轉到了方雋身上：“你幫我易容，易得好看還是難看？”
這問題突兀，方雋怔了怔，待回神他說道：“當然是怎麽不引人註目怎麽來唄？要說的話，就是不好看，也不難看。”方雋說著從懷裏逃出來一枚大約只巴掌大的銅鏡，將之對準了李赟。
借著銅鏡，李赟看清了此刻自己的相貌——那實在是普通得混在人群裏一眼分辨不出，哪裏能與好看扯上丁點兒關系呢？
“怎麽了？你覺得不滿意？我給你再改改？”說著，他便想起身去取易容丹。
“不必。”李赟搖了搖頭，他看著趙璟，細眉微皺，“普通就好。”
方雋的眼睛極尖：“既然如此，何以你如此還一臉不能釋然？”說著，他亦隨著李赟看向不遠處沈默望著烤魚的趙璟，他勾了勾唇角，“難道是與趙大人有關？”
“……他說我好看。”
“嗯？是如今的你？”
李赟點了點頭：“我還以為是托你易容之故，可如今一看，卻知不是。所以我想不明白頂天他口中的好看又是從何而來。”
方雋笑了：“那還不簡單？豈不就一句話便能解釋的？”
李赟收回目光，疑惑般地望向方雋。
“赟兒，你可知‘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句話？”
李赟仿若聽了個笑話：“他待我豈有一點那種心思，至多是怕見我不快，所以故意說來誑我的。”
“可要我說……那位趙大人倒不像是愛誑人的人……”方雋頓了頓，“赟兒，你既然如此在意趙大人，不妨試探試探他的心意如何？”
李赟心中一驚，卻還是強作鎮定：“我什麽心思？”
“你這麽在意趙大人……難道不是喜……？”
下一個字險些從趙璟的嘴裏冒出來，李赟已驚得連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這等距離，加之他倆說話聲音輕，雖說應該不會被趙璟聽見，可是……還是得以防萬一。
若說宮裏那時，是李赟戒備趙璟而不敢卸下心防、不肯拉下面子暴露弱點；如今他卻是怕極了自己的心思暴露會壞了他與趙璟此刻好不容易維持的暧昧平衡。
李赟突然的大動作惹來了不遠處趙璟疑惑的目光。
李赟半是遷怒地瞪了眼方雋，他訕訕收手，壓低了聲音地道：“你別胡說，他不過是我手下罷了，我待他根本沒那種意思。”
“這樣啊。”方雋精明的目光眨眼後便匿去了，他勾了勾唇，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這樣你以後能討個媳婦，我也能抱上孫兒，到時我們祖孫三代其樂融融，好，真好。”最後一句話，方雋故意沒有壓低聲音。
李赟蹙了蹙眉頭，責備地瞪了眼方雋——卻沒註意到不遠處的趙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中浮起一抹陰霾。
*
馬車抄近道行山道，行了小半個月，他們這才終於抵達乾國國境內，抵達時，已是夜深人靜之際。將近國境時，方雋亦易了容——因乾國內遍布乾國皇帝的眼線，所以李赟等三人為恐引人註目，於是在邊境處便下了馬車，改而步行。
那名叫長安之人所住之處，正是在乾國邊關一處小村莊內。所以步行未久，他們便來到一處破落的小屋。
屋裏此刻尚亮著燈，看來屋裏人還沒睡。
方雋帶頭，敲響了門扉：“長安，開門。”
不一會兒，屋裏便響起一陣腳步聲。
門被人自內打開，開門之人是個十八九歲、皮膚曬得黝黑、甚是英俊的少年——他大概就是方雋口中所說的長安。
長安沈著臉色，不快地望著方雋：“你怎麽來了？”說著，亦註意到跟在方雋身後的李赟和趙璟，“他們是誰？”
“嗐，有話進去再說，大晚上的冷死了。”方雋一邊說，一邊推著長安進屋。
李赟隨之進屋，趙璟卻不進屋，他選擇留守在外面。
李赟本舍不得趙璟在外吹夜風的，可是想到乾國的眼線，他又不免覺得如此方最保險，便也不阻攔了。
房門被趙璟自外關上，李赟環視過一圈室內，只見這間小屋子內裏收拾得很幹凈——其實要不幹凈也難，因為屋裏根本沒什麽東西，除了必備的生活品，便什麽都沒了。
方雋好像自己家一樣地坐下，順帶招呼李赟、趙璟亦坐下。
長安只是靜靜地看著，待得見三人都落座了，他方才不情願地亦落座，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戒備地看著李赟和趙璟似在打量。
而李赟亦在打量著長安，他看得出長安身上卷著一股陰郁氣，那樣子像極了第二世重生後的自己，不信人、滿懷仇恨、仿若一匹孤狼。
沈默良久，最終是長安先磨沒了耐心：“他們是誰，你帶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你這師侄好像沒什麽耐心。”李赟朝著方雋說道，旋即他才不急不緩地答道，“我？我叫李赟，是巽國的王爺。”
“巽國？巽國不是快亡國了麽？你這王爺還有心思來敵國？而且還跟敵國皇帝手下的暗衛頭目混在一起？”長安蹙了蹙眉頭，一臉的不可思議，“你們到底在搞什麽？”
方雋不答話，而李赟亦不打算掩飾：“你奇怪我怎麽與方雋有交集的，也不奇怪……不瞞你說，我這王爺不過表面上的，實際上我是方雋的兒子。”
方雋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李赟會掀老底。
“兒子！？”長安眨巴著眼睛，他更驚訝了，隨即不由得看向方雋，“你居然有兒子！？你兒子是巽國的王爺，那你……”
“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哎，話題從我身上移開吧。”方雋旋即有些責備般地看了眼李赟，“赟兒，這些有的沒的本不必說，對你沒有益處。你看你說了，這都把這小子嚇傻了。”
李赟卻無所謂：“這是用以展現我的誠意罷了，他日後若入我麾下，近在我左右，這些事他早晚會知道。既然如此，不如我現在就說與他聽的好。”
長安一聽便忙道：“等等，什麽入你麾下，我可沒答應做你手下。”
“你會答應的。”李赟卻信心十足，“因為你不是很恨乾國皇帝？”
長安表情一滯，卻不敢說是或否，他眼中的戒備更深了。
“你不必緊張。方雋表面上雖效命於乾國皇帝，但其實他是為我所用。”李赟頓了頓，“如你所知，巽國亡國在即，為覆國，我需要人手。聽方雋說你正合適，所以我才特意上門，想招你做我的護衛——或者說，做我的密探。”
李赟知道不信任人的滋味；所以他也知道，若要讓一個不信人的人卸下心防，便必須自己不帶一點隱瞞。
長安不吭聲，李赟便繼續道：“我知你身世，也知你很多情況。你爹娘因乾國皇帝皆慘死了，想必你應當很恨那皇帝，恨不得取他性命罷？”
“所以你想讓我做你的手下，跟你覆國，待你成功之日，便會將那皇帝交由我處置？”
長安是個聰明人，一點即明。
“我以為給你最好的酬勞當是如此，不是嗎？”
“你沒猜錯。”想明關系之後，長安收起了眼中的戒備，“可是你覆國有望嗎？據我所知，巽國包括主城在內的絕大多數城池都被乾國攻破，現在只剩幾座城池沒被攻下，如今的巽國就是在茍延殘喘，根本沒有能夠對抗乾國的兵力。”他說得一針見血，半點不留情面。
李赟聞言卻不惱，他故作挑釁地道：“我以為你成日惦記著你的師父，應該無心關心其它，沒想到你知道的還挺多。”
長安不滿地皺眉，狠狠地瞪著李赟。
李赟卻視若無睹：“正如你所說，如今的巽國無力對抗乾國，但是世事無絕對。你如何知道我不是因為窺見了勝機，所以才邀你？”
長安不滿的目光轉而化作了詢問。
可李赟的誠意只能展示到這兒：“我具體打算如何做，還不能說與你聽，至少……在你沒入我麾下前，我什麽都不能說。我能說的，便只有一句——你若要報仇，與我合作是最穩、最快的。”
長安哼了一聲：“那可不一定。原先我不知道方雋是否效忠那皇帝，所以不敢跟他要皇宮地圖。可如今我既然知道他站在哪一邊，便可以此為要挾，討要地圖進宮行刺。這不是比跟你合作效率更好、更有希望？”
長安話音中多了幾分挑釁，但李赟並不介意，相反，還笑了。
“這也的確是個方法。”李赟點點頭，頓了頓，“卻不知你武功如何？可能勝過方雋？”
長安：“……”
李赟看得出長安是個沖動的人，經不起一點挑釁。如今他這麽一問，若答案是是，長安一定會答；而今沈默，便是默認。
“你既然連一個方雋也勝不了，還要闖皇宮行刺？你可知宮中高手有多少？更何況還是那個招攬了天下頂尖高手在側的皇帝。你貿貿然進宮，的確有勇，卻只怕無謀。”
長安不言語，他像是另有什麽顧慮令他這般急寥寥地求快而不求穩，於是此刻便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
李赟看得出，長安似乎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他也猜想到招攬不會這麽順利。
無妨，反正他有的是辦法。
李赟不再勸解，他輕笑一聲：“不過就算我這麽說，你大概也不會乖乖與我合作吧。”不待長安說話，李赟便向方雋使了個眼色，“皇宮地圖你可有？”
方雋驚然：“赟兒你……？”
李赟卻不作答，只是眼神示意方雋照他說的來。
方雋嘆了口氣：“地圖沒有，不過我可以給你畫一副出來。紙墨筆硯你這兒總有吧？”
“你們真的要給我皇宮地圖讓我進宮行刺？”長安亦是難以置信。
李赟勾了勾唇：“想必你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如此我勸你只怕你會記恨我，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只不過，你若要地圖，便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就當作是我將地圖交予你的回報。”
“果然不是無條件的。”長安哼笑了聲，“你先說來聽聽。”
“我的要求簡單得很，就是不論行刺成功與否，事後你必須為我所用，直到我覆國成功，又或是我覆國失敗，方可自行離去。”
長安：“……”他望了眼方雋的方向，像是顧忌著什麽。
只片刻，李赟便知道了：“你放心，我要的不過是密探，不會像乾國皇帝要你到處殺人的。”
在得到李赟這番保證的瞬間，長安臉上的顧忌頃刻便消失了。他想了想了，卻也未花多久，便點了點頭：“好，我不愛欠人情，若我能拿到皇宮地圖，也算是欠了你的情，當還。我答應你，若是事成，我就為你所用。”
“你這話回得可就讓我不滿意了。事若不成，你卻不為我所用了？”
長安嗤笑：“事若不成，我想必也沒命回來，怎麽？我的屍體你還能派上用處？”
“可若我說……我能保你事不成還能活命回來呢？”
李赟說得信心滿滿，令那長安臉上的嘲意霎時化為烏有：“好，既然你那麽說，那我便答應你，只要我有命回來，不論事成與否，都必助你覆國。但是有個條件。”
“你也有條件？”李赟有些好笑，他細長的鳳眼微瞇，片刻後頷首，示意長安說出來聽聽。
“我的條件很簡單，就是這件事絕對不許讓我師父知道。”長安說話時，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方雋。
一直靜靜地旁聽的方雋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你不讓說我就不說唄，反正他知道了只會讓事態變得更麻煩。”
“那我們擊掌為盟。”長安率先伸出一只手至半空。
李赟亦回應般地伸手，二掌相碰，清脆的拍掌聲在屋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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