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見雀張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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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見雀張羅（一）
小輝子偷偷摸摸地走到客棧後頭的小樹林裏站定，他張望了一圈四周。直到確信無人跟蹤、周圍亦無人之後，他方才自衣襟下取出掛在脖子上的鴿笛，以獨特的節奏吹響。
片刻之後，不遠處響起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一只鴿子飛落在小輝子伸出手的上。
小輝子連忙掏出藏在懷裏的一個幺指大的竹管，待捆上鴿子腿後，揮手，鴿子撲騰著翅膀飛起，然後在小輝子的笛聲下飛向遠方——那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待做完這一切後，小輝子再度環視四周，待確認過四下無人後，旋即又鬼祟地離開。
李赟和趙璟目送著小輝子的身影消失，然後這才從黑暗中緩緩地走出。
“果真如你所言。”李赟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苦澀，“此次我裝傻，人人避之若浼，卻又只小輝子留下，吃苦耐勞沒有一點抱怨。我還以為……他當真忠心。原來不過是一早淪為了他人的爪牙，身在曹營心在漢……”
李赟原是吸取前兩世教訓，所以待曾經背叛過他的人百般不信，而對那些未背叛過他的人卻未曾設防。
殊不知竟因此，他這一世，險些又犯了大忌。
趙璟站在一旁，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也有些心疼。良久，他輕輕地拍了拍李赟的肩膀：“你還有……”
大約是想說你還有我，卻不知是因為想到了什麽，趙璟頓了頓，旋即改口道——
“他們地位卑微，身不由己，許多事由不得他們做主，你也別太難過了。這世上，有人背叛，自也有人不論發生什麽事都必定能不離不棄的，譬如贖孝王與傅雪宸，又譬如贖孝王與你……那日贖孝王自身難保，也還是心系著你，只是形勢所迫，於是見不得你一面便被迫前往邊關罷了。”
李賁被賜贖孝王而後被發配往邊關的事，李赟已從宮中的閑言碎語中聽聞。可他心裏一直奇怪的是，為何贖孝王前往邊關前卻連一眼都沒來看過他。直到如今聽趙璟這麽一說，李赟心中的疑惑倏爾開朗。
回想到他這位五弟，李赟的心又暖了些。再想及李賁與傅雪宸二人間的相隨不離，他又不由得心生幾分羨慕。
同樣都是自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為何自己和趙璟卻是愛恨糾葛如此繁雜，卻不能似李賁和傅雪宸的關系一般單純？到底是受權利所累，還是因為他們之間多了“愛”這個因素，所以才這般覆雜錯綜？
“你只說我五弟和傅雪宸，那你又如何？”
適才，趙璟卻不曾提過他自己的名字。
“……只口說，你不能信吧？”
李赟：“……”
趙璟似乎牢牢記著那一日李赟在景安宮裏說的話。
“我答應你的，會用我這一生來證明我是否為後者。言語既不可信，那待到我心跳不再的時候，你便知我是或不是了。”
其實在此刻，李赟倒更想趙璟說上一句“我也是”，而非這種要“蓋棺定論”的話。但換種角度來想，這又算是趙璟對他許下了“此生永不分離”的承諾，倒也不算太差。
可惜，歡喜表露不在臉上，李赟卻無法坦率。
“你若要用行動證明，那隨你。只是如今我身邊無人，還有的是地方要用你，你可別太急於求證，而早早送命逼我提早下結論才好。”
李赟拐彎抹角地是要趙璟活得長命百歲，卻不知道趙璟聽沒聽懂這層話的意思便是了。
也不待趙璟答話，李赟說完便從懷裏掏出一支如竹炮仗般的東西。
“這是什麽？”趙璟問道。
“此計中的關鍵便在於此。”李赟卻沒細說，“有人將此物交托給我，道是若有要事需要他，拉開此物即可。”
這是方雋給他用來以防不測的，如今正是用的好時機。
說著，李赟一手舉起那竹炮仗，一手則用力抓著竹炮仗下垂下的繩子。
只這麽一拉，下一刻，竹炮仗內一道紅煙無聲沖天，最後隨風四揚在空中，而後逐漸淡去直到不留一點痕跡。
“雖然不知道你這一舉為何……”趙璟收回目光，他正色道，“可如今小輝子已通風報信，想必不日後皇上的追兵必至。接下來幾日，我想我們還是盡量走大道……”
“不，走小道，置之死地方能後生。別忘了我特地給小輝子通風報信的機會是為了什麽。”李赟說道，“況且你總得給他們下手的機會，若不然他們在我們的茶水中下毒，那才真是防不勝防。”
“嗯，你說得對。那這幾日你我不離身，以防不測吧。”
聽到趙璟這話，李赟不由得笑了：“這幾日？”
趙璟眉頭微扭，似不明白自己哪裏說錯了。
李赟勾唇：“不是一直不離身麽？……白日如此，夜裏亦如此？”
趙璟：“！”他不說話，可是月光照拂下，他臉上兩抹淡淡的異色卻無處遁形。
那試圖匿身於趙璟古銅膚色下的緋色令李赟看得心中一動，有種沖動令他想抓著趙璟親上一口。
可沖動尚未付諸行動，下一刻便被李赟一盆冷水將欲燃的火苗撲滅。
親吻，該是兩個心意相合的人才做的親密之事——雖然他與趙璟行了兩次床事，可到底都不過是憤怒下的產物，這等行為之中，卻沒有一點真心。
不，這麽說大概不貼切，應該是……他有心，而趙璟無意。
冷卻的心，令李赟的目光也不再熾熱。
“天色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路，早點回去休息吧。”李赟越過趙璟，他強掩飾住心中的失望而語氣淡淡地說道。
可背過身的李赟未曾看到的，是趙璟抿了抿嘴唇，眼中沈澱著些微落寞——適才李赟帶著炙意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令他有一瞬，還以為……
趙璟垂眸，收起了眼中的落寞只靜靜地轉身跟在李赟的身後。
*
翌日，眾人休息過一夜後便繼續趕路。
李赟借口大路人多嘈雜，他想安靜些，於是車夫便按照李赟的意思，駕著馬車緩緩地上了一條僻靜的小路。
小路遠離城鎮，即便至午都未近城鎮。
天色漸晚，夜幕將臨。
正當車夫欲駕著馬車離開小路轉而上大路前往下一個城鎮投宿時，追兵終於出現。
初時，是幾支點燃的羽箭自草叢中射出。
帶火的羽箭自四面八方襲來，如一場浩蕩的火雨，攜洶洶殺氣而至。馬匹受了驚嚇，嘶鳴著欲暴走，全靠車外的馬夫制住。
“四哥！快下馬車！”那本該是上了歲數的中年人聲音，卻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年輕男子的。
那聲音李赟聽著有些耳熟，卻記不起來是誰的。
可眼下形勢緊急，也由不得李赟細想。至於馬車裏的細軟則更加顧不上，三人連忙自馬車裏逃了出來。
那一直死死拉著韁繩制住馬兒的車夫這才松開了韁繩，就在馬車即將被馬兒帶著飛馳而去的那一剎那，車夫竟從他的駕座下抽出一柄長劍將馬與系著車身的鐵索一斬為二！
旋即，車夫踩著駕座飛身躍起一道極好看的弧度。與之同時，長劍出鞘，在半空中舞出數朵劍花，把那些將落在李赟身上的箭矢盡斬落在地，而後穩穩地落在地上。
這人到底是誰？李赟心道。
既喚他四哥，那此人便該是他的手足。可李赟卻想不出他哪個兄弟的身手能似此人這般高超。更何況李赟那幾個弟兄裏，與他交惡的，死得只剩一個李賀；與他交好的李賁，卻遠在邊關。
“四哥，有話等會兒再說！先待我解決了這群狗東西再說！趙大哥，你護好我四哥！”車夫如此喝道，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便已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車夫與沖上來的黑衣人們交戰在一起，他武功極好，在一群高手包圍之下竟還顯得游刃有餘，甚至能在交戰之餘射出幾枚暗器將那躲藏在樹叢中欲再度拉弓射箭的幾人射倒。
李赟感佩著車夫的精湛武功，可另一邊的黑衣人們卻也容不得李赟他們作壁上觀。
黑衣人們揮刀而至，趙璟連忙將李赟護到身後，然後亦拔劍與那些黑衣人們戰在一起。
小輝子已抱頭躲到了一旁，止不住地一陣瑟瑟發抖，口裏更是哭爹喊娘求神求佛——分明這些人都是他招惹來的，李赟冷眼旁觀，暗道可笑。
李赟靜靜地站在一邊，不慌不忙地看著那大約二十人上下的黑衣人們在車夫和趙璟聯手之下一個個倒下，末了，黑夜下的小道上只屍橫遍地，而李赟等人卻都毫毛未傷。
草地上幾處星火，驅散了黑暗。
趙璟和不遠處的車夫都各自揮去劍上的鮮血，兩人一齊趕到李赟身邊，開口時竟仿若約定好了一般，脫口而出的是——
“四哥，你沒事吧？”
“重歡，有沒有傷到？”
如此的默契令李赟一怔，他不由得好笑地笑出聲來，好一會兒，他方才搖頭：“你們的功夫都這樣好，我豈會有事。”
兩人的緊張這才緩解。
李赟雖在意那名車夫，可如今當務之急，卻另有其它——他回頭，看向那還在求神保佑的小輝子。
李赟眼中閃過一絲冷然，可語調卻是寡寡淡淡聽不出喜怒：“小輝子，殺手盡死了。你不必害怕了。”
小輝子如夢初醒，他戰戰兢兢地擡頭，環視一圈四周，見得滿地黑衣人的屍首，他驚恐之餘是愕然——他似乎未想到這群黑衣人竟會全軍覆沒。
好一會兒，小輝子才收起他的驚恐與愕然，轉而強扯起笑容，訕訕地回到李赟身邊：“王爺真是洪福齊天！突然遭襲，竟然能得貴人相助，如今毫發未損，真是謝天謝地。”
“謝天謝地？”車夫輕笑出聲，旋即幽幽然地道，“言不由衷的話，說了當心爛舌頭。”
小輝子臉色一個緊張：“皇天可見，奴才忠心為主，如今王爺平安無事，奴才自然為主子高興。這位師傅，你怎麽說我，難不成你想說這群黑衣人與我有關麽？”
車夫皺了皺眉眉頭，不滿地張了張口，卻還不待他說話，李赟擺了擺手，示意他住嘴。
那車夫倒也聽話，果真住嘴了。
李赟望著小輝子緩緩道：“小輝子，你當真不知道這群黑衣人為何而來？”
“王爺，您不信我？”小輝子連忙喊冤，“奴才一直照顧您左右，就算您病了，奴才也不離不棄的，這也是您親口說的不是？待您出宮後，奴才更是處處盡心，不敢有二心。就奴才這等卑微的身份，又如何來這本事找這麽幫人來對付您？奴才也沒有這個理由啊！”
“人要忠心難；要有異心卻易；這世上吸引人的東西何其多？權利迷人眼，欲望熏人心……只是我不知道我那皇兄——還是誰許了你什麽好處……”
撲通一聲，小輝子跪倒在了李赟的跟前：“王爺，您這就當真冤枉死奴才了！奴才對您忠心耿耿，當真沒有二心吶！這些黑衣人大約只是不知哪兒來的流寇，怎麽能與宮裏人扯上關系？”
“流寇？”李赟勾唇，他旋即給趙璟一個眼神，“頂天，你去看看。”
多日以來，這是李赟頭一次喚趙璟的表字。
趙璟怔了怔，旋即回神，連忙朝著不遠處的屍體們走去。他以劍挑開幾個黑衣人蒙臉的黑布，然後再搜了搜他們的身，摸出了幾枚令牌後覆折返回李赟身邊。
“都是宮裏來的禦前侍衛。”趙璟沈聲匯報道，然後將幾枚侍衛令牌遞給李赟。
李赟接過，只掃了一眼，然後便將令牌扔在小輝子的跟前：“這下你又如何解釋？”
小輝子望著那些令牌，臉色甚是難看，卻仍慌張解釋道：“皇上要明放暗殺，可這也是皇上的意思，當真與奴才無關呀！”
“皇兄一心以為我傻了，他放我出宮那一刻起，便是流放，若非有異，他便不會再理會我。除非有人將我裝傻的事說與他知道。”
“可奴才與趙大人幾乎同時知道王爺您裝病，王爺怎能一口咬定是奴才告的密？”
車夫似乎沒了聽下去的耐心，他轉身去那差點就燒起來的馬車裏去，不知道做什麽。
“你言下之意想必是覺得頂天亦有嫌隙？”李赟說道，“可惜，那日我告訴你的話裏有假。頂天一早便知道我裝傻，若他真有意對我不利，也不必等到今時今日。那日我之所以那麽說，不過是為了讓你放松警惕，引蛇出洞而已。沒想到你卻上鉤上得這樣輕易。”
“可、可就算不是趙大人，那也可能是別人……奴才沒做過！”小輝子仍在垂死掙紮。
“小輝子，你不必抵賴了。那日你尋來信鴿偷偷傳信，我和重歡都看見了。”
小輝子神色一僵：“！那、那是我傳信給京中的家人……”
“家人？怎麽我卻不知道原來巽國堂堂姜丞相居然有個親戚在宮裏做太監？”
遙遙地，響起了方雋的聲音。
李赟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卻見姍姍來遲的方雋手裏提了個布袋子。
車夫聽到聲音，從馬車裏跳了出來：“方雋，你來得也太遲了！”他埋怨道，手中添了一只紅色的瓷瓶。
“嗐，還不是我有事耽擱了，收到信號我可便匆忙趕來了。反正有你跟著赟兒，我也不至太擔心不是？”
車夫略顯驕傲地哼了一聲：“這倒是。”
方雋走到李赟他們的身邊，趙璟奇怪地打量著趙璟。
方雋只看了眼趙璟，然後將手中布袋裏的東西倒在地上。
有什麽重物落在小輝子跟前。
原來是只被點了穴而不得動彈的鴿子。
小輝子一看那只鴿子，登時臉色霎青，他有些想逃地欲起身，卻才動了一動，便被那車夫眼疾手快地一把點住了穴道，於是一動不能動。
“這東西你總認識了吧？它腿上綁的竹管裏還有要你下藥給赟兒他們的命令呢！”
“不、不是……我、我、我不知道！跟我沒關系，真的不是……！噫！！！”
抵死不承認的小輝子話還沒說完，下一刻，一把短劍便抵在了小輝子的脖子上。
“我勸你老實交代，到底是誰暗中指使你的？”車夫威脅道，“我且警告你，我深谙逼問之術，你若不想吃苦頭的，就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若你想吃苦頭的，那你就盡管試試！我手中這瓶藥，便是為你準備的！保管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抵在小輝子脖子上的劍深入幾分，小輝子的脖子上流下一縷鮮血。
那小輝子就是個無膽之輩，只是聽威脅都害怕極了，又哪裏敢有一點隱瞞，於是便將他與那幕後主使的事兒盡交代了一遍。
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合著原來小輝子早在三年前便被姜馨買通了！
作者有話說：
本周沖10w字，周六跟今天這章都是額外的～還有3k周三0點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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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不遠處響起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一只鴿子飛落在小輝子伸出手的上。
小輝子連忙掏出藏在懷裏的一個幺指大的竹管，待捆上鴿子腿後，揮手，鴿子撲騰著翅膀飛起，然後在小輝子的笛聲下飛向遠方——那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待做完這一切後，小輝子再度環視四周，待確認過四下無人後，旋即又鬼祟地離開。
李赟和趙璟目送著小輝子的身影消失，然後這才從黑暗中緩緩地走出。
“果真如你所言。”李赟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苦澀，“此次我裝傻，人人避之若浼，卻又只小輝子留下，吃苦耐勞沒有一點抱怨。我還以為……他當真忠心。原來不過是一早淪為了他人的爪牙，身在曹營心在漢……”
李赟原是吸取前兩世教訓，所以待曾經背叛過他的人百般不信，而對那些未背叛過他的人卻未曾設防。
殊不知竟因此，他這一世，險些又犯了大忌。
趙璟站在一旁，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也有些心疼。良久，他輕輕地拍了拍李赟的肩膀：“你還有……”
大約是想說你還有我，卻不知是因為想到了什麽，趙璟頓了頓，旋即改口道——
“他們地位卑微，身不由己，許多事由不得他們做主，你也別太難過了。這世上，有人背叛，自也有人不論發生什麽事都必定能不離不棄的，譬如贖孝王與傅雪宸，又譬如贖孝王與你……那日贖孝王自身難保，也還是心系著你，只是形勢所迫，於是見不得你一面便被迫前往邊關罷了。”
李賁被賜贖孝王而後被發配往邊關的事，李赟已從宮中的閑言碎語中聽聞。可他心裏一直奇怪的是，為何贖孝王前往邊關前卻連一眼都沒來看過他。直到如今聽趙璟這麽一說，李赟心中的疑惑倏爾開朗。
回想到他這位五弟，李赟的心又暖了些。再想及李賁與傅雪宸二人間的相隨不離，他又不由得心生幾分羨慕。
同樣都是自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為何自己和趙璟卻是愛恨糾葛如此繁雜，卻不能似李賁和傅雪宸的關系一般單純？到底是受權利所累，還是因為他們之間多了“愛”這個因素，所以才這般覆雜錯綜？
“你只說我五弟和傅雪宸，那你又如何？”
適才，趙璟卻不曾提過他自己的名字。
“……只口說，你不能信吧？”
李赟：“……”
趙璟似乎牢牢記著那一日李赟在景安宮裏說的話。
“我答應你的，會用我這一生來證明我是否為後者。言語既不可信，那待到我心跳不再的時候，你便知我是或不是了。”
其實在此刻，李赟倒更想趙璟說上一句“我也是”，而非這種要“蓋棺定論”的話。但換種角度來想，這又算是趙璟對他許下了“此生永不分離”的承諾，倒也不算太差。
可惜，歡喜表露不在臉上，李赟卻無法坦率。
“你若要用行動證明，那隨你。只是如今我身邊無人，還有的是地方要用你，你可別太急於求證，而早早送命逼我提早下結論才好。”
李赟拐彎抹角地是要趙璟活得長命百歲，卻不知道趙璟聽沒聽懂這層話的意思便是了。
也不待趙璟答話，李赟說完便從懷裏掏出一支如竹炮仗般的東西。
“這是什麽？”趙璟問道。
“此計中的關鍵便在於此。”李赟卻沒細說，“有人將此物交托給我，道是若有要事需要他，拉開此物即可。”
這是方雋給他用來以防不測的，如今正是用的好時機。
說著，李赟一手舉起那竹炮仗，一手則用力抓著竹炮仗下垂下的繩子。
只這麽一拉，下一刻，竹炮仗內一道紅煙無聲沖天，最後隨風四揚在空中，而後逐漸淡去直到不留一點痕跡。
“雖然不知道你這一舉為何……”趙璟收回目光，他正色道，“可如今小輝子已通風報信，想必不日後皇上的追兵必至。接下來幾日，我想我們還是盡量走大道……”
“不，走小道，置之死地方能後生。別忘了我特地給小輝子通風報信的機會是為了什麽。”李赟說道，“況且你總得給他們下手的機會，若不然他們在我們的茶水中下毒，那才真是防不勝防。”
“嗯，你說得對。那這幾日你我不離身，以防不測吧。”
聽到趙璟這話，李赟不由得笑了：“這幾日？”
趙璟眉頭微扭，似不明白自己哪裏說錯了。
李赟勾唇：“不是一直不離身麽？……白日如此，夜裏亦如此？”
趙璟：“！”他不說話，可是月光照拂下，他臉上兩抹淡淡的異色卻無處遁形。
那試圖匿身於趙璟古銅膚色下的緋色令李赟看得心中一動，有種沖動令他想抓著趙璟親上一口。
可沖動尚未付諸行動，下一刻便被李赟一盆冷水將欲燃的火苗撲滅。
親吻，該是兩個心意相合的人才做的親密之事——雖然他與趙璟行了兩次床事，可到底都不過是憤怒下的產物，這等行為之中，卻沒有一點真心。
不，這麽說大概不貼切，應該是……他有心，而趙璟無意。
冷卻的心，令李赟的目光也不再熾熱。
“天色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路，早點回去休息吧。”李赟越過趙璟，他強掩飾住心中的失望而語氣淡淡地說道。
可背過身的李赟未曾看到的，是趙璟抿了抿嘴唇，眼中沈澱著些微落寞——適才李赟帶著炙意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令他有一瞬，還以為……
趙璟垂眸，收起了眼中的落寞只靜靜地轉身跟在李赟的身後。
*
翌日，眾人休息過一夜後便繼續趕路。
李赟借口大路人多嘈雜，他想安靜些，於是車夫便按照李赟的意思，駕著馬車緩緩地上了一條僻靜的小路。
小路遠離城鎮，即便至午都未近城鎮。
天色漸晚，夜幕將臨。
正當車夫欲駕著馬車離開小路轉而上大路前往下一個城鎮投宿時，追兵終於出現。
初時，是幾支點燃的羽箭自草叢中射出。
帶火的羽箭自四面八方襲來，如一場浩蕩的火雨，攜洶洶殺氣而至。馬匹受了驚嚇，嘶鳴著欲暴走，全靠車外的馬夫制住。
“四哥！快下馬車！”那本該是上了歲數的中年人聲音，卻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年輕男子的。
那聲音李赟聽著有些耳熟，卻記不起來是誰的。
可眼下形勢緊急，也由不得李赟細想。至於馬車裏的細軟則更加顧不上，三人連忙自馬車裏逃了出來。
那一直死死拉著韁繩制住馬兒的車夫這才松開了韁繩，就在馬車即將被馬兒帶著飛馳而去的那一剎那，車夫竟從他的駕座下抽出一柄長劍將馬與系著車身的鐵索一斬為二！
旋即，車夫踩著駕座飛身躍起一道極好看的弧度。與之同時，長劍出鞘，在半空中舞出數朵劍花，把那些將落在李赟身上的箭矢盡斬落在地，而後穩穩地落在地上。
這人到底是誰？李赟心道。
既喚他四哥，那此人便該是他的手足。可李赟卻想不出他哪個兄弟的身手能似此人這般高超。更何況李赟那幾個弟兄裏，與他交惡的，死得只剩一個李賀；與他交好的李賁，卻遠在邊關。
“四哥，有話等會兒再說！先待我解決了這群狗東西再說！趙大哥，你護好我四哥！”車夫如此喝道，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便已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車夫與沖上來的黑衣人們交戰在一起，他武功極好，在一群高手包圍之下竟還顯得游刃有餘，甚至能在交戰之餘射出幾枚暗器將那躲藏在樹叢中欲再度拉弓射箭的幾人射倒。
李赟感佩著車夫的精湛武功，可另一邊的黑衣人們卻也容不得李赟他們作壁上觀。
黑衣人們揮刀而至，趙璟連忙將李赟護到身後，然後亦拔劍與那些黑衣人們戰在一起。
小輝子已抱頭躲到了一旁，止不住地一陣瑟瑟發抖，口裏更是哭爹喊娘求神求佛——分明這些人都是他招惹來的，李赟冷眼旁觀，暗道可笑。
李赟靜靜地站在一邊，不慌不忙地看著那大約二十人上下的黑衣人們在車夫和趙璟聯手之下一個個倒下，末了，黑夜下的小道上只屍橫遍地，而李赟等人卻都毫毛未傷。
草地上幾處星火，驅散了黑暗。
趙璟和不遠處的車夫都各自揮去劍上的鮮血，兩人一齊趕到李赟身邊，開口時竟仿若約定好了一般，脫口而出的是——
“四哥，你沒事吧？”
“重歡，有沒有傷到？”
如此的默契令李赟一怔，他不由得好笑地笑出聲來，好一會兒，他方才搖頭：“你們的功夫都這樣好，我豈會有事。”
兩人的緊張這才緩解。
李赟雖在意那名車夫，可如今當務之急，卻另有其它——他回頭，看向那還在求神保佑的小輝子。
李赟眼中閃過一絲冷然，可語調卻是寡寡淡淡聽不出喜怒：“小輝子，殺手盡死了。你不必害怕了。”
小輝子如夢初醒，他戰戰兢兢地擡頭，環視一圈四周，見得滿地黑衣人的屍首，他驚恐之餘是愕然——他似乎未想到這群黑衣人竟會全軍覆沒。
好一會兒，小輝子才收起他的驚恐與愕然，轉而強扯起笑容，訕訕地回到李赟身邊：“王爺真是洪福齊天！突然遭襲，竟然能得貴人相助，如今毫發未損，真是謝天謝地。”
“謝天謝地？”車夫輕笑出聲，旋即幽幽然地道，“言不由衷的話，說了當心爛舌頭。”
小輝子臉色一個緊張：“皇天可見，奴才忠心為主，如今王爺平安無事，奴才自然為主子高興。這位師傅，你怎麽說我，難不成你想說這群黑衣人與我有關麽？”
車夫皺了皺眉眉頭，不滿地張了張口，卻還不待他說話，李赟擺了擺手，示意他住嘴。
那車夫倒也聽話，果真住嘴了。
李赟望著小輝子緩緩道：“小輝子，你當真不知道這群黑衣人為何而來？”
“王爺，您不信我？”小輝子連忙喊冤，“奴才一直照顧您左右，就算您病了，奴才也不離不棄的，這也是您親口說的不是？待您出宮後，奴才更是處處盡心，不敢有二心。就奴才這等卑微的身份，又如何來這本事找這麽幫人來對付您？奴才也沒有這個理由啊！”
“人要忠心難；要有異心卻易；這世上吸引人的東西何其多？權利迷人眼，欲望熏人心……只是我不知道我那皇兄——還是誰許了你什麽好處……”
撲通一聲，小輝子跪倒在了李赟的跟前：“王爺，您這就當真冤枉死奴才了！奴才對您忠心耿耿，當真沒有二心吶！這些黑衣人大約只是不知哪兒來的流寇，怎麽能與宮裏人扯上關系？”
“流寇？”李赟勾唇，他旋即給趙璟一個眼神，“頂天，你去看看。”
多日以來，這是李赟頭一次喚趙璟的表字。
趙璟怔了怔，旋即回神，連忙朝著不遠處的屍體們走去。他以劍挑開幾個黑衣人蒙臉的黑布，然後再搜了搜他們的身，摸出了幾枚令牌後覆折返回李赟身邊。
“都是宮裏來的禦前侍衛。”趙璟沈聲匯報道，然後將幾枚侍衛令牌遞給李赟。
李赟接過，只掃了一眼，然後便將令牌扔在小輝子的跟前：“這下你又如何解釋？”
小輝子望著那些令牌，臉色甚是難看，卻仍慌張解釋道：“皇上要明放暗殺，可這也是皇上的意思，當真與奴才無關呀！”
“皇兄一心以為我傻了，他放我出宮那一刻起，便是流放，若非有異，他便不會再理會我。除非有人將我裝傻的事說與他知道。”
“可奴才與趙大人幾乎同時知道王爺您裝病，王爺怎能一口咬定是奴才告的密？”
車夫似乎沒了聽下去的耐心，他轉身去那差點就燒起來的馬車裏去，不知道做什麽。
“你言下之意想必是覺得頂天亦有嫌隙？”李赟說道，“可惜，那日我告訴你的話裏有假。頂天一早便知道我裝傻，若他真有意對我不利，也不必等到今時今日。那日我之所以那麽說，不過是為了讓你放松警惕，引蛇出洞而已。沒想到你卻上鉤上得這樣輕易。”
“可、可就算不是趙大人，那也可能是別人……奴才沒做過！”小輝子仍在垂死掙紮。
“小輝子，你不必抵賴了。那日你尋來信鴿偷偷傳信，我和重歡都看見了。”
小輝子神色一僵：“！那、那是我傳信給京中的家人……”
“家人？怎麽我卻不知道原來巽國堂堂姜丞相居然有個親戚在宮裏做太監？”
遙遙地，響起了方雋的聲音。
李赟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卻見姍姍來遲的方雋手裏提了個布袋子。
車夫聽到聲音，從馬車裏跳了出來：“方雋，你來得也太遲了！”他埋怨道，手中添了一只紅色的瓷瓶。
“嗐，還不是我有事耽擱了，收到信號我可便匆忙趕來了。反正有你跟著赟兒，我也不至太擔心不是？”
車夫略顯驕傲地哼了一聲：“這倒是。”
方雋走到李赟他們的身邊，趙璟奇怪地打量著趙璟。
方雋只看了眼趙璟，然後將手中布袋裏的東西倒在地上。
有什麽重物落在小輝子跟前。
原來是只被點了穴而不得動彈的鴿子。
小輝子一看那只鴿子，登時臉色霎青，他有些想逃地欲起身，卻才動了一動，便被那車夫眼疾手快地一把點住了穴道，於是一動不能動。
“這東西你總認識了吧？它腿上綁的竹管裏還有要你下藥給赟兒他們的命令呢！”
“不、不是……我、我、我不知道！跟我沒關系，真的不是……！噫！！！”
抵死不承認的小輝子話還沒說完，下一刻，一把短劍便抵在了小輝子的脖子上。
“我勸你老實交代，到底是誰暗中指使你的？”車夫威脅道，“我且警告你，我深谙逼問之術，你若不想吃苦頭的，就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若你想吃苦頭的，那你就盡管試試！我手中這瓶藥，便是為你準備的！保管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抵在小輝子脖子上的劍深入幾分，小輝子的脖子上流下一縷鮮血。
那小輝子就是個無膽之輩，只是聽威脅都害怕極了，又哪裏敢有一點隱瞞，於是便將他與那幕後主使的事兒盡交代了一遍。
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合著原來小輝子早在三年前便被姜馨買通了！
作者有話說：
本周沖10w字，周六跟今天這章都是額外的～還有3k周三0點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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