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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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上中天,副將來報,王上的營帳收拾好了,馬車上的被毯也已搬進去。委屈王上將就一晚。

陵光點頭,向身邊道,公孫副相,走吧。

是,謝王上收留。

帳中逼仄,公孫鈐扶陵光矮身進去,自己隨後,掩緊帳簾。

陵光坐下,伸手一撫被面。地上雪已掃開,褥毯也厚,但仍有冷意透來。

還是側身睡吧,當心後背滲涼。

公孫鈐伺候他脫了外袍,將人塞進被子,又把袍子蓋在上面壓實。

待他也躺進去,陵光已湊過來,在他頸窩暖著自己鼻尖臉頰。

現在怕冷,真是礙事。陵光道。

當初那毒,畢竟是拖得久了些。

但此等無用又掃興之論,公孫鈐自不會提。

只撫他後背道,能讓王上投懷送抱,怎麽是礙事。

陵光縮在他懷裏,像只過冬的小貓,平日再機敏伶俐,現下也凍得只剩乖巧,對溫暖萬分依戀。

卻不知,自己身上小小暖意,縱然混了冰雪味道,也有人分外惦記著。

我若身上不冷,你也更暖和些。陵光道。…這時候,才最想回宮。

再一兩日就到了。公孫鈐哄道。

回去之後,高床軟枕,就用不到你了。

是麽,我以為王上會想更舒服些。

陵光不禁睜開眼。但帳內光暗,也看不到什麽。

公孫鈐手臂仍攬著他。

…心術不正。

彼此彼此。

枉我初見你時,還當你是個正派的讀書人。

我確是讀書人,只是書中也有三教九流罷了。公孫鈐頓了頓,道,而且,你初見我,不是本就看走了眼。

此話如今提起,已可當作笑談。

陵光討好地在他懷裏蹭蹭。那次是我錯了,可別成你一生心事。

公孫鈐搖搖頭。

初識時,他成日見他憂愁神色,除了擔心國事拖延,也覺不可思議。

怎麽有人,牽掛專深如此,生死難阻。

他只在書中見過,本以為只是作者妄想空談。

也未曾想過要親歷一番。

直到這妄想在他身上成了真。

直到他自己也成了書中的人。

本以為門楣振興才是他一生心事。

而後漸覺,贏得豪名,還遠不足以不枉此生。

陵光雖是道歉,卻似乎並不擔心公孫鈐怪他。手沒處放,就松松攥上他衣襟。

安靜了一陣,公孫鈐既不說話,周身又暖和,他便開始犯困,漸漸睡著了。

2.

次日也是陵光先醒。

隱隱天光隔著帳篷透來,讓帳上積雪擋了些,明暗斑塊交錯落下。

他睡覺還是習慣平躺,正欲翻身,卻腰上一緊,被公孫鈐攬回身邊。

陵光以為他醒了,卻不見他睜眼。

想先起床,他又不松手。

便繼續躺著,端詳他五官。

清正端方,的確像個正人君子。

也不知好看在哪裏。

也不知何時愛看了。

待回了宮,再要看他,又是朝堂上下的距離。

只是公孫鈐似乎喜歡那樣,高談闊論,運籌帷幄,一酬壯志。

卻偏偏自持,連意氣風發時,都顯溫潤有禮。

難怪頗得人心。

自己也不能免俗。

公孫鈐似有所覺,皺了皺眉,醒來看看他,又闔上眼。

睡得可好?

好。陵光眨眨眼。只是睡著太早,辜負良宵。

近日趕路,你也累了。

我才最閑。陵光撫他眉眼。你若還要睡,我先出去看看。

公孫鈐將他手按回被中。現在出去也是凍著,等兵士們起床生了火再說吧。

原來你也會不勞而獲。

現在起床,可是辜負良辰。

沒睡醒還如此能言善辯,也算是異於常人。陵光拉開他手,起身披衣,道,我去看看,那兩個字還在不在。

雪如此大,字跡應是早被覆蓋。但陵光興致不減,公孫鈐只得作陪。

其實帳外已有兵士起床走動,只是不敢驚擾陵光。

帳前只副將站著,猶豫著現在叫王上起床是否太早,但現在不叫待會王上被吵醒也不太好,這種問題應該問公孫大人,但是公孫大人還陪王上睡著。

帳簾掀起,他以為終於可以求助,卻見是王上先走出來。

末將參見王上,王上昨夜暖、床、不是,睡得可暖和?

公孫鈐剛躬身出帳,就聽到不得了的詞。

陵光道,是暖和,都賴公孫副相照顧周到。

副將從來以武官身份為傲,如今第一次覺得,伶牙俐齒是如此重要。

他覺得自己比王上還需要公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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