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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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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李希喘著氣環顧四周, 惡魔確實消失了,黑色霧霾仍繚繞未散。因此即便發生了如此激烈的打鬥,四周的人類依舊沈睡著,包括躺在床上的那個小孩。

假如他們晚來一步, 不光這個孩子, 惡魔能吃光這一條街的人類。

他慢慢平覆下來, 有點出神。要是他在面對薩麥爾這麽果斷就好了, 如果他能壓制薩麥爾, 或者哪怕保護好自己, 老頭也不至於……

“小鬼,”墨爾斯擡起他的臉, 表情很嚴肅, “你不要搞錯了, 這個惡魔和薩麥爾可不是一回事, 你連神官都不是。”

“多大本事扛多大責任。”

李希的臉都被他捏變形,不過整個人倒是放松下來。他明白墨爾斯的意思, 羅蘭正是踐行這句話,才毫不猶豫付出生命,因為他一直把自己當成希裏安的守護者。

當然也是他的守護者。

墨爾斯看向章行禹:“現在還剩下一件事,我答應了萊婭要查清諾瑪的事,澄清她的名譽。你要我這麽做嗎?”

李希跟著一起看向章行禹。

章行禹猶豫了。

諾瑪的確不是有意行兇,她死之前那些孩子也確實不是她殺的, 但在她被絞死以後,亡靈又確實被惡魔控制, 手上有幾條無辜的人命……

如果他想要完成萊婭的遺願, 只要在跟治安官說明的時候用一點語言的技巧,就能“洗脫”諾瑪的嫌疑, 畢竟讓她喪命的那些兇案是惡魔造成的。這不算說謊。

“還是照實說吧,”他苦悶道,“我得帶走諾瑪的骨灰,免得事後被人挖出來。”

失去孩子的家長們可無法體諒諾瑪的靈魂是不是自由。

李希主動提議:“讓我來跟治安官說,這地方的教堂已經沒有助祭,我自證一下身份,為市民舉辦一場追思彌撒。這樣你提出帶走諾瑪,治安官應該不會反對。”

章行禹頭一次用感激的目光直視他。

一行人朝路口走去,離開黑霧彌漫的區域,喧囂聲灌耳,遠處已經有匆忙的腳步聲趕過來。

希裏亞女巫落在最後慢慢走著,她看了看前方兩個年輕人的背影,而塞壬高大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在她旁邊。

“你不用顧忌我。”她開口。

墨爾斯卻低聲說起另一件事:“章行瑜是被中央神殿的人抓走,當時我已經沒有人形,自顧不暇……我親眼看著他拒絕和人魚交,配,然後被人魚攻擊……抱歉,我沒能救他。”

這些話他和章行禹說過一次,現在和希裏亞重覆,痛苦分毫沒有減少,甚至更加的——因為他知道失去愛人是一件多麽絕望的事,懷抱著希望卻一次次破滅,又是另一種絕望了。

希裏亞蹣跚地走著,蒼老的面孔並沒有更多的動容。

“你知道我能占蔔,但是他死的那一天,我直接就感受到了。”她雙手緊握攏在胸前,望著前方喃喃道,像在回憶一個噩夢。

“突然之間,我感覺心悸,我的心臟就像被人一把狠狠地攥住,再用力地扯爛。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最恐懼的事情發生了……我失去了我的太陽和月亮。”

她擡頭看向墨爾斯,“所以這件事,我已經接受了,很久很久。”

墨爾斯避開了她的目光,腳步沈重:“我知道,你想要行瑜的屍骨——但我無能為力。”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措辭,才能夠不傷害道對方。

他要怎麽和希裏亞說出實情?說章行瑜的身體被憤怒的野生人魚撕碎,血液翻滾著染紅了整個水池,直到那些人魚把他當成飼料吃幹抹凈,只剩下頭顱慢慢沈入池底,等到清理水池的時候,又被當成垃圾清理走。

實驗室那些人會把“垃圾”都丟到大沼澤,那裏瘴氣叢生,到處都是水澤和淤泥,還有遍地可見的白骨。在那裏屍體只要幾天就會腐壞,不等他去找,頭顱就已經化為白骨,無法辨別。

何況他後來又被送到西聖城,關在水牢裏度過暗無天日的許多個年頭。如果不是李希,他連自己是誰都已經快要忘記……

希裏亞停下腳步,用力抓住他的衣角。

“你告訴我吧,不管他在哪裏,”她執著地問,“我能找到他,我有辦法。”

“研究所把他的頭顱丟去了大沼澤。”墨爾斯無奈。

實際上是他抓住並審問了好幾個研究員才問出來,那幾個人並不算修士,可以說除了頭腦手無縛雞之力。但他折磨對方的時候,內心充滿了殘暴的快意,要不是還有族人讓他保留一絲理性,他甚至差點生吃了對方。

他們不堪折磨,可惜除了大沼澤這個地點,也並不記得更多。因為章行瑜作為野生塞壬的供精者並不特殊。

“我問出了研究所傾倒廢料的地方,可我那時候並不能自由行走,”他看著前方沖他倆招手的小聖子,“而且那裏屍骨太多,又是沼澤女妖的地盤。”

希裏亞卻怔怔地看著他,表情十分覆雜。

“女妖?”她低聲重覆。

“是,你應當知道,那是一群腦子裏只有欺詐的黑暗生物。”墨爾斯嚴肅道。

比起墨犢薩,沼澤女妖更加狡猾邪惡,她們的天性就是如此,只想要通過吞噬別人的血肉來獲取膚淺的皮相,而目的不過是為了能更容易地蠱惑他人,好吃掉對方。

他曾聽族裏的老人說,這種無止境的貪婪也算得上是一種詛咒,而女妖們即便擁有智慧,也無法擺脫這種天性,這讓她們永遠無法離開汙穢的沼澤。

希裏亞松開手,那雙紫色的眼睛卻燃起鬥志。

“我真的有辦法可以找到他的屍骨,”她鄭重地說,“他和我之間有戀人的契約,只要我在滿月時燃燒鼠尾草,並在他屍骨埋藏處呼喚他的名字,他就會回到我身邊。”

墨爾斯眼皮一跳,總覺得這個法子似曾相識。

“我的確虧欠行瑜,希裏亞,所以我更不能欺騙你,”他搖搖頭,“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小鬼,我好不容易帶他離開,不可能再讓他靠近聖城。”

他打量著面前這位蒼老的女巫,光憑她自己,不可能去到大沼澤。她也指望不到章行禹,就算那小子想找回哥哥的屍骨,也不能拋下族人不管。

“你會去的,”希裏亞卻詭秘一笑,“你的小心肝兒自有想法。”

她伸出細長的指甲點了點小聖子的背影,“他啊,已經開始懂得什麽叫責任了,這正是由長者的死亡帶來的影響,而你,無法左右他的成長。”

墨爾斯沈默。

“如果希裏安主動要求回去,”他承諾,“我願意和你一起去大沼澤。”

就當完成他作為章行玨的遺憾。

李希悄悄貼近墨爾斯,小聲問他:“你剛剛和那個女巫在說什麽?”

墨爾斯擡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黑發,嘆口氣:“還是章行瑜的事情。”他把希裏亞和章行瑜的關系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就看到李希瞪大了藍色眼睛。

“我感覺你真的是個老人家啊,”李希震驚地瞅著他,“女巫和你兄弟是情侶,你看她多……多老了。”

塞壬頓時沈下臉:“又嫌棄我?”

他惡狠狠地捏了捏李希的八月十五,咬著他的耳垂兇狠地威脅,“看來昨天我還是對你太溫柔了,敢嫌棄我老?”

李希忍不住捂著耳朵哈哈大笑,結果一轉頭,正對上章行禹見鬼的表情,頓時不好意思地往墨爾斯身後躲。

墨爾斯一邊走,一邊摁著身後黏黏糊糊的家夥,忍不住露出輕松的笑容。他知道李希是為了打岔,好讓他不要再為了過去傷神。

他們和治安官的交流很順利。

作為東大陸最大的城市,貝斯德當然熟知幾大聖城教廷的人事架構,西聖城大名鼎鼎的聖子外形突出,特點鮮明,李希再拿出聖物和羅蘭給的憑證,立刻就得到了治安官的認可。

“聽說您被一群自由民擄走?”治安官小心地打量墨爾斯幾人。一個明顯是自由民長相的年輕人,一個身材極為高大,同樣黑發,不過外形倒是不太像,至於剩下那個矮墩墩還戴著兜帽鬥篷的老婦人也不太像自由民。

這幾個人的組合實在奇怪。

李希淡定地微笑:“以訛傳訛而已。我已經快要成年,自然也要遵循傳統到處游歷,以增長見識,同時傳播聖光。”

治安官讚同地點頭:“不錯,多虧了教廷的教士們有游歷傳教的傳統,否則像這樣規模的惡魔襲城,光靠普通人可怎麽應對啊!”

他隨即想到李希承諾的彌撒,不由激動地握住少年的手,“我會吩咐市民盡快準備!現在惡魔除去了,只要再進行一場彌撒安撫他們,貝斯德就能安定下來,您來得太及時了!”

李希只好苦笑。

要是真的及時就好了。

“請問這裏的助祭是因為什麽原因……?”

治安官是個健壯的紅發男人,此時臉上卻閃過恐懼。

他壓低嗓門,仿佛生怕驚動了什麽:“說了您可能不信,我們城裏的助祭大人是被水淹死的。”他說完哆嗦了一下。

“……”李希一臉懵逼。

溺水?溺水他為什麽不信?助祭不能被水淹死的嗎?

治安官看他不能理解,咬牙說:“他是在家裏死的,被一盆水淹死的!”他說著忍不住用手比劃了一下,“就這麽大!最普通的洗漱盆!”

他一回憶起那場景就不寒而栗。一個身量不矮的成年人就那麽站在盥洗室裏,雙手扶著陶瓷的臉盆,就那麽把臉懟進盆裏,活生生把自己溺死了。那樣淺的半盆清水,他一個好好的人,怎麽可能嗆了水不掙紮,就那麽死了?

“我們當時把情況如實上報給北聖城教廷,懇求教廷派遣新的神職人員,最好能帶驅魔隊過來查看究竟。”治安官困擾地說,“可是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收到教廷的回覆,後來城裏又出現孩子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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