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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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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李希無意識地擺弄刀叉, 乳酪餡餅切開的橫截面緩緩軟塌下去,經過炙烤呈現鮮嫩顏色的貝肉露出來,散發著辛辣的胡椒和羅勒味兒。

他還能回憶起在那間燭火昏黃的酒館卡座裏,萊婭提起小女仆時傷感的神情, 那是對某種舊時光的哀悼。諾瑪在她的描述中是一個身材嬌小的棕發姑娘, 總是倚在門邊目送她遠行, 渴望著和自家的小姐一起回到家裏去。

但是在年輕人的口中, 諾瑪是“那個女人”, 是邪神的門徒, 是惡魔的一員。

李希不由生出抵觸的情緒。

自然,他心想, 人都是主觀動物, 這些人並不知道內情也不認識諾瑪, 當然會誤會她。

可諾瑪已經死了。死人無法為自己伸冤。

“先吃東西。”墨爾斯輕輕哄他。

李希低下頭, 心中感到倉皇。他實在恐懼這樣的一股腦的“指認”。於是他更加堅定要把惡魔消滅,比起消滅, 最重要的是讓貝斯德的人知道兇手是什麽存在,要還諾瑪清白。

這樣萊婭才能了無遺憾——盡管他知道萊婭的靈魂已經離開了。

接下來的對話沒有什麽新意,無非就是外地商人要團結起來,要去總督府建言,最好能把教廷的驅魔隊請來,徹徹底底消滅惡魔。

“我們也應當盡快離開, 或者要通知外面的商隊不要再進城,”先前的年輕人沈著地總結, “不能讓貝斯德成為外地商人的墳場。”

說的雖然有道理, 可惜的是,新來的商人告訴大家, 貝斯德已經戒嚴了。外面的人固然進不來,免去了風險,可他們這些人又不能再出去,除非抓住兇手。

李希訝然,事態竟發展得這麽快?

“安靜——”一名巡邏官走進來,環顧一圈,大聲說,“今晚貝斯德各條主街都要戒嚴,各位盡快回到住所不要外出,我們要逐一排查!”

前後店面都傳來差不多的通知聲。

店家慌亂地開始收錢,生怕有人趁機吃霸王餐。墨爾斯幾口就吃完了餡餅,直接把錢丟到桌子上。他徑自去拿了些油紙把桌上還冒熱氣的食物打包起來,拉著李希迅速離開。

此時的長街倒也稱不上多亂,只是多了幾隊巡邏的守衛。李希看了一眼,見他們每個人都佩了長/槍,漆黑的槍身上有教廷的符文。

這種槍他在教廷見過,沈默修士用它來對付狼人,配套的都是銀質的彈頭。這種附魔的銀家夥不僅對狼人有著極強的殺傷力,對付別的黑暗生物想必也有作用。

李希有點懷疑:“巡防這樣密集,惡魔還會出現嗎?”

墨爾斯拉著他避到路邊,聲音近乎耳語:“不能用人類的思維去琢磨惡魔……惡魔大約是無所畏懼的,只看有沒有合心意的獵物。”

野獸還懂得躲避火光呢,李希心道,不過是因為這裏沒有足以和它抗衡的力量罷了。他就不信它敢在西聖城裏撒野。

兩人穿過街區,很快回到了小旅館裏。

旅館似乎對外界的慌亂一無所知,老板依然不見蹤影,他的大侄子仰頭睡得口水都流下來了,呼嚕聲震天。兩人如同學校裏逃課的小情侶躲開門衛,悄默聲從一側的樓梯上去。

原本計劃晚上出去尋找惡魔的痕跡,現在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

“……怎麽辦?”李希趴在陽臺上看著下面,頭疼不已。不僅是這條街,遠處燈火通明的街區都次第暗下來,那是店鋪提前關門的緣故,人群逐漸朝各家旅館分流,整條街在很短的時間內恢覆了安靜。

墨爾斯直接把他扛起來往床上一丟:“能怎麽辦,不如睡覺!”

他像野獸一樣撲倒李希,略長的黑發遮住額頭,露出的眸子幾乎在深夜裏發出綠光,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人,仿佛要吃人似的。

李希整個被他壓著,氣都接不上,周遭空氣似乎都被燒盡了。

兩人就這麽一直對視著,不知不覺便黏到一塊兒去,就跟兩塊新鮮的年糕被反覆捶打,軟綿綿稠嗒嗒的,一扯便要拉絲——即便這樣也分不開。

“啊……”李希聲音幾要變調,尾音顫巍巍的。

他渾身通紅如同嬰兒一般縮在被子裏,汗如漿出,極力伸出手抓住床邊,想要掙脫。下一秒就被更加修長強健的臂膀硬生生拖了回去。

兩人大小迥異的手掌上下交疊,大的那只手背青筋綻出,惡狠狠地十指緊扣,伴隨著某種節奏一張一弛。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裏響起沈悶的哼聲,像小動物垂死低鳴。

李希頭暈眼花倒在那裏,渾身還在發抖,背後那只手帶著粗糙的力度,還在一下又一下地撫摸他的脊背。他流了太多汗,皮膚上每一個微小的毛孔尤在冒著水汽,被那手刮過,幾乎要黏住。

他根本受不住這折磨。

“我腚兒都快腫了,你還來——”他哭著埋怨,“你快滾開,狗男人!”

墨爾斯雖然是條魚,那也是男魚,說他狗男人也不算汙蔑。他不退反進,掛著汗珠壓住這可憐的人,又兇狠地往前,懷裏的身軀便抖得不成樣子了。

他低沈地笑,很不是個玩意兒:“小鬼,我還沒進去呢,只是蹭蹭都受不住?”

李希立刻想起那句經典的“我就蹭蹭不進去”,死魚倒是做到了,可他還是被弄得半死不活啊!這是什麽道理?!

人魚,難道不應該都是受嗎?!

他眼角掛著困惑又委屈的淚珠,無可奈何地睡著了。

墨爾斯坦然地光著下床,寬闊的背部線條流暢的收束至窄窄的腰身,又從最低的凹谷隆起,這副好身材從前一直吸引著他的心上人。今晚開始恐怕就是又愛又恨了。

他擰了濕手巾把李希收拾了一下,這才放過哼唧的少年,任由對方熟睡。

要不是戒嚴,他倒不敢這麽折騰李希。

墨爾斯給自己擦了擦,換好衣服重新回床上,把被子翻了一面,這才斜靠著守著人睡覺。雖然惡魔今晚應當是不會露面了,他還是打定主意寸步不離。這種時候李希失去了意識也未必是壞事,陷入了深層睡眠,反而不容易被惡魔入侵。

他給自己找了個正當理由。

夜色愈發深了。

街道上並非全然安靜,每隔兩刻鐘,便有兩隊守衛從長街的一頭一尾往街心走,互相交錯換方向巡邏。還有一兩對人馬舉著照明用的煉金產物,一家一家旅館的進行排查。

因此兩邊許多扇窗戶依然有昏黃的光透出來。

墨爾斯聽到兩隊巡邏在樓下小聲交談,打著呵欠,然後各自繼續拖沓著腳步苦熬。隨後這裏就能得到好一段時間的安靜。

大約過了幾分鐘,一聲短促的細嫩的貓叫響起,似乎在後巷那裏,然後跟著竄上屋頂,從後巷那頭竄到長街這邊。

墨爾斯挑眉,便看到一抹黑影從陽臺上躍下,過了幾秒,傳來啪嗒的落地聲。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陽臺邊,藏在窗簾後往外看,街上這一段空無一人,隨後又響起極輕的貓叫。很多時候深夜聽到貓叫,意味著附近可能有黑暗生物,不過也有另一種情況。

“唔……”

床上的人發出含糊的聲音,隨後又沒動靜了。

墨爾斯笑了一下,靠著墻沒有任何動作。

他又等了等,貓叫沒有再響起,陽臺外頭卻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就像有爬行生物正試圖順著墻爬上來。

“……靠……”

終於那團濃郁的黑影扒住了鐵藝欄桿的下方,差點滑落,因此反射性咒罵出聲。

聲音發出的那一剎那,墨爾斯閃了過去,探身便抓住黑影,如同老鷹抓住獵物一樣,力道兇猛地將之摜到地毯上,同時捂住了對方的嘴。

章行瑀瞳孔縮小,腎上腺素飆升到了頂峰,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殺掉。

“閉上嘴。”墨爾斯膝蓋頂著他的脊柱。



章行瑀難以置信,他的嘴是張著還是閉著有區別嗎?

難道他能夠發出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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