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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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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張君靖心裏很吃驚, 但沒表現出來。

他笑起來憨厚,十分不好意思:“一開始咱們過來的時候,正撞上狼人和一波行屍,確實有幾個孩子受了點傷。”

基地的人是與女妖達成短暫的結盟, 可他們來這兒的目的不是為了攻城, 只是想要驗證希裏亞女巫的占蔔結果。何況操控行屍的女妖來自於大沼澤, 對上他們, 記是記得結盟的事兒, 同行時又總想反咬一口。

至於狼人, 根本不管什麽盟友不盟友,一言不合就要撲咬。

張君靖回想一路過來的路程, 就想嘆氣。所以說非吾族類其心必異, 這句老話也不都是排外, 人類和狼人女妖這類存在, 實在很難和平共存。

“沒有人被狼人咬傷吧?”李希緊張起來,“我資歷太淺, 做不了驅魔祝禱!”

張君靖眼底的驚訝變成了柔和的笑意,他快速和章行瑀對視一眼,溫和道:“都是些輕微的撓傷,我們特地帶了些狼頭草,防止撓傷感染足夠了,只是傷口在路途中一時難以愈合。”

“哦, 嚇我一跳。”李希松口氣。

他跟著張君靖往馬隊走去,留下章行瑀和墨爾斯兩人。

章行瑀沈默地註視著李希的背影, 掙紮半天, 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教廷對他而言,永遠都是一個張著大嘴, 吞噬掉他哥哥和好多親人的怪物,那裏所有的人在他眼裏都道貌岸然,只會用虛無縹緲的信仰蠱惑人心,實則幹出來的骯臟事數不勝數。

為什麽章行玨要和教廷的人混在一起?

“希裏安是希裏安,”墨爾斯開口說,“他長到現在沒接觸過外面的世界,做過最多的事就是用自己的願力去救人。這段路途希望大家能夠保持恰當的距離,假如到時候基地的人不接受他,我們會盡快離開。”

章行瑀咬著牙一字一句:“當初如果不是教廷,我們根本不必背井離鄉,現在你卻要維護教廷的聖子?你真的是章行玨嗎?”

“要是能讓你感覺舒服點,”墨爾斯目光平靜,“你可以把我當成陌生人看待,我沒意見。”

章行瑀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握緊拳頭說不出話。

“我哥呢?”

他壓抑著怒火問,“你既然能活下來,那我哥在哪裏?”

墨爾斯眼前閃過大片大片的紅,那種紅在深藍色的水中暈染開,伴隨著數道黑影來回穿梭,帶著極致的慘烈和悲壯。

只有一顆頭顱緩緩墜落,蒼白無力的與他對視。

墨爾斯依稀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要說悲傷也有,但更多的是麻木。悲傷這種情緒,也應當是一個人在身心健全時,才能夠與他人產生的共情。可他也快死了,飽受身體和精神上的摧殘,傳達喜怒哀樂的器官早就徹底腐壞。

他只為章行瑜終於得到解脫而高興。

“抱歉,”墨爾斯低下頭,“我沒能護住他。”

章行瑀的理智終於崩塌,他紅著眼一拳砸向墨爾斯,砰的一聲,對方的下巴頓時紅腫。就在他想要再次出拳時,被人從後面一把拽住。

“你幹什麽!”

李希推開他,攔在墨爾斯身前質問他,“老子好心好意去給你手下人治傷,你他媽在這兒打我對象?”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驚呆了,包括章行瑀。

他踉蹌半步站穩,呆滯地看了看小雞崽兒似的聖子,還有被對方護在後頭人高馬大的墨爾斯,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麽玩意兒就‘對象’了?

章行瑀茫然地回頭看張君靖,想從成熟穩重的已婚人士那裏找點認同感,沒想到對方一臉笑呵呵的,仿佛早就在他預料之內。

他腦子裏的兩根弦總算搭了起來——哦,章行玨之所以非要帶著這個小聖子,是因為他和小聖子不清白……哦。

李希就看見對面這青年滿臉扭曲,一會兒瞪著他,一會兒又瞪他身後的人,最後臉蛋通紅臭著臉走了。

什麽毛病!

“我說這個人到底……”他翻白眼轉身,話沒說完就被墨爾斯緊緊地抱住。他不由有些羞澀,手足無措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大哥,這兒好多人——”

他卻不知自己拖長了調子含糊的抱怨聲,在墨爾斯聽來異常可愛。

“謝謝。”墨爾斯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不引人註目地吻了一下才放開他。所有人都認為他理所當然要成為保護者,大概只有李希才認可他也會脆弱,不管他說不說,都試圖去保護他。

李希敏感地去揉泛紅的耳朵,伸手覆住他的下巴,再移開時,墨爾斯下巴上的紅腫就消了下去,只留了點不起眼的印子。

“老張,咱走吧。”他故意不理會墨爾斯盯著他的目光,招呼張君靖去看傷員。

兩人走了好一段路,張君靖仍然能感覺到某人視線的追隨,不由笑了起來。他沒說任何話,但是就這麽一笑,李希臉再次刷得紅了。

“咳……”張君靖安慰他,“現在這世道不講究什麽性別之分,我們基地裏還有好幾對搭夥過日子的呢。”

李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邊咳邊擺手:“沒、沒到那地步……”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張君靖聳肩,“你們年輕人啊,就是臉皮薄。”他想了想,又感慨道,“好事兒啊,想當年首領失蹤,我帶著人去打探,也只在大沼澤找到一堆白骨,都分不清誰是誰。”

“首領真得不容易,那時候他也不過和現在的小瑀差不多大,已經帶著我們在外走南闖北,撐起偌大的基地。基地裏都是普通人,還有不少老弱病殘,這些人到了外頭就是死路一條,在基地裏能做的事兒也有限,等於全靠商隊養活。”

張君靖說著說著,過往的記憶全都翻了出來。

“我們誰也不清楚,首領在這十幾年到底經歷了什麽,是怎樣活下來到現在的……但他能重新回來,已經是意外之喜。”

他看向李希,“你們大概不打算留在基地吧?”

李希沒有過多掩飾,直接反問他:“基地裏的人都會像你一樣接受我,接受我們嗎?”

“這個……”張君靖想了片刻,苦笑道,“當初基地大遷徙,途中死了不少人,活下來的人都對那段路途心有餘悸,對教廷更是——”

何況還有首領,隔了十幾年再次出現,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且還保持著年輕時的模樣。

“我想老——章行玨跟你們回峽谷,就是想給你們一個交代,”李希毫不意外,“不管大家能不能接受,他都有心理準備,而且我們本身還在被教廷追捕,留在基地對大家是個極大的隱患。”

“教廷為何要追捕您?”張君靖也十分不解,“以我的淺薄了解,聖子對教區的重要性僅次於牧首,不是嗎?”

李希當然不可能告訴他,低頭含糊道:“……按照教義我應當終身不婚,保持身心的純潔。那我不是看上章行玨了嗎?就和他私奔了唄。”

這下輪到老張咳得震天響。

李希偷偷揉臉,被自己肉麻得半死不活。

這下真的風評被害了!

章行瑀的隊伍裏有六七人受傷,先前圍困西聖城,這些受傷的人都停留在密林裏沒有上前。

李希給他們檢查了一遍,只有兩人傷勢比較嚴重。雖然塗抹了狼頭草,抓撓的傷口中並沒有感覺到邪祟,但傷口依然無法愈合,傷者高燒不退。

“我先前為章行玨治療耗盡了願力,想要恢覆大半,起碼得兩三天,”他和張君靖商量,“以我現在的儲備,只能治好三四個輕傷,或者稍微減輕這兩人的傷情。”

這時圍坐在一起的年輕人都不約而同看向地上兩個同伴。

“您先幫他們治療吧!”

“就是,我們的傷不重,就不浪費您的願力了!”

“我們不要緊,先幫他們治……”

李希看向張君靖,後者對他點頭。他便從懷裏掏出一條日冕掛墜,銀白色的墜子落到他手中,便在稀薄的晨光中亮起柔和的光暈。

他立刻敏銳地察覺到眾人神情姿態的變化,就連張君靖都下意識地皺起眉。

這對李希來說,實在是個新鮮的體驗。

自從他穿到希裏安身上,身在教區中,他還真沒有像此刻這樣被周圍的人警惕戒備。教廷內外果真體現了世界的參差啊。

李希合攏手心,閉目借著掛墜上的力量引出願力,願力細弱得可憐,但依靠著掛墜上祝禱產生的神力,也勉強匯聚成了涓流,平穩地流向了第一位傷者。

他發現自己在集中註意力時,即便閉上眼睛,也能夠感受到傷者身上生命力的分布。

大腦最為活躍,其次便是心臟。如果有傷口,傷口上的光芒往往是不祥的血紅色,如果被邪祟入侵,還會覆蓋上一層模糊的黑色。

他面前這位大腦異常活躍,但是心臟處的生命力卻十分不穩定,從肩膀到右上臂分布著五道抓痕,皮開肉綻。

剛才老張說他們已經使用了狼頭草,不過傷者的抓痕深處依然還有隱約的黑色,甚至快要滲入心臟。

李希將手輕輕覆到傷口處,為他念了一段驅魔祝禱。

“奉日冕神之名,賜予汝祝福……

祝福汝得身心靈的健康,

汝亦得盛寵,祛汙穢逐邪祟……”

他盡量保持專心,不去在意周圍若有似無的打量和負面的情緒反饋。

原本按照他平時的狀態,根本不需要額外念祝禱,可他不敢耗空自己的願力,只得借助一些外部的支援,好讓治療更加儉省。

張君靖心裏是有些懷疑的,他見過各種異族,見過女巫,也接觸過驅魔師。可他為數不多見過的幾次來自教廷的驅魔,都讓他無法信任這個群體。

與其說是驅魔,不如說是利用所謂的邪祟獲取他人靈魂上的臣服。更充滿赤`裸`裸的錢權色交易。

但是他站在這裏,親眼看著這個黑發的年輕孩子周身籠罩白光,頭發輕輕地飛揚起來,臉龐沈靜帶有一絲神性。

這是個很奇妙的體驗,畢竟他從來沒有什麽信仰。

當他發現同伴的的傷口在聖子的手掌下竟然開始向內收斂,原本高燒不退導致的痛苦神情也漸漸消散,他竟然隱約對聖子產生了敬重。

李希無暇他顧,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輸出,等到傷者高燒退去,立刻松開手移到另一人的身上。從前家大業大不覺得,現在他只能扣扣索索算計著過日子,哎,可憐。

隊伍的人都紛紛聚集在傷員外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場景。

“竟然真的念念經就能治傷……”

“那麽重的傷啊,你看見沒?都已經開始收口了!”

“這要是有個小聖子在咱們商隊裏——”

說話的小年輕被同伴胳膊肘杵了一下,才發覺頭領站在他們身後,表情陰晴不定地盯著人群中間的李希。

章行瑀捏著拳頭,指關節已經腫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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