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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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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長

威綸趕到了這間普普通通的辦公室。

此時已是深夜,橘黃色的能源石在輻射罩裏發出黯淡的冷光,每個人的臉都被照得像死屍般慘白。他們都望著桌子上那個透明的圓形魚缸,眼神恐懼僵硬。

“厄爾所長,”他大步走進房間,目光逡巡一圈,就看向最前面那人,“貴所還沒走?”

厄爾正是前文提及的第一研究所所長,同時也是教廷的榮譽執事。

他看著威綸警惕的目光,苦笑道:“有您先前那番話,我要是不把事情查明白,怎麽敢離開?”他就怕自己剛走,後頭一所也得被審判所圍起來。

實在不行,就算讓二所頂上去,總也得平覆了白塔的怒火。

威綸露出一個假笑,走到畢斯的座位前:“我不得不警惕,厄爾,研究所在這方面是有歷史先例的。教宗閣下回來之前,我得保護好他的教子,你會體諒我的吧?”

他和厄爾對視,兩人目光的含義只有彼此能夠明白。

厄爾走過來,謹慎地低頭:“您放心,那都是過去了。何況那項計劃早就停止,教皇冕下親自下的令,現在神殿騎士團的團長就是中心聖城的聖子,今時不同往日,誰也不敢再……”他把聲音壓得極低。

威綸冷淡地哼了一聲。

其實他也沒有多關心希裏安,不過他和羅蘭不合歸不合,西聖城的聖子是公共財產,幫羅蘭保護聖子同樣也對他自己有利。

誰能保證自己不會有受傷的哪一天?

要是李希在這裏,沒準會蹦出一句“人在江湖飄,豈能不挨刀?”所以保護好大夫,就是保護自己的金瘡藥。

威綸將目光重新聚在魚缸上。

魚缸直徑不過三十幾公分,裏面一汪清水,圓形的缸底鋪著一層淺淺的河沙,隨意地丟著幾枚鵝卵石,幾縷水草悠哉地飄蕩。

活物是三條小魚。

小魚不過是極普通的河魚,拇指長短,背鰭側鰭尾鰭都是半透明的銀灰色,游動靈活,看上去生命力十足。

乍一眼望過去,這魚缸和魚不但毫不起眼,就算註意到了,也發現不了任何異樣。

除非湊到魚缸跟前,仔仔細細地看……

魚的眼睛一般都在頭的兩側,沒有眼瞼,但卻能轉來轉去。當威綸微微俯身仔細觀察時,發現這三條魚竟然從沒有吐過水泡!

那股淡淡的黑煙正是從魚的身上冒出。

他蹙眉對上了一條正對著他游過來的小魚,小魚轉動眼珠,突然,那對魚眼珠子從黑白分明變成了血紅色。它們死死地盯著他,一下子將淡淡的驚悚放大了無數倍,最糟糕的是,他已經無法移開視線,身體完全動彈不了。

下一秒,那魚突然張開嘴,原本無害的魚唇裏是密密麻麻的尖齒,就像很多護城河裏投放的食人魚一樣!

它像一道黑影竄出了水面,直撲威綸的門面。第二條魚和第三條魚緊跟其後,全都撲向了威綸的臉。

眾人發出驚恐的大叫,厄爾受驚之下朝後跌倒,連滾帶爬地遠離魚缸。

“砰、砰、砰!”

門口突然響起了連續三聲槍響,伴隨著刺目的光。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遮住眼睛,等了一會兒,他們放下手,發現威綸已經直起身,桌子上到處都是水,而那三條僵屍魚已經掉在了魚缸周圍,真正變成了死魚。

威綸松開手裏的日冕,踉蹌一下才站穩。

他擡頭看向門口,一群比僵屍魚殺氣還重的黑衣修士站在門口,為首一人正端著槍,槍口刻著一圈金色的經文,一縷硝煙將散未散。

“道森。”他挑起一側眉。

“請叫我修士長,大主教閣下。”此人放下槍,露出了後方冰冷秀麗的五官。

這人正是沈默修士的領頭人,修士長——梅格麗.道森。

她個頭比大部分男性都高,穿著純黑色修士袍更顯得冷峻。和身後的沈默修士一樣,她也留著棕色的短發,一雙深色的眼睛比堅冰還要堅固冰冷。

教廷的神職人員大部分都為男性,女性走的是另一條修習道路。梅格麗大概是唯一的例外。

不過話又說回來,凡是見識過她的本事的人,誰敢把她當成普通的女修士?

梅格麗走過來,氣勢和威綸不相上下,由於她的身份,甚至隱隱壓過了對方。她匆匆一掃那幾條魚,眉頭緊鎖:“我們在外面審問了清潔女工,她說過畢斯養了四條魚。”

四條,還有一條在哪裏?

威綸回憶起畢斯那副瘋狂又血腥的死狀,腦子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畢斯的屍體還沒檢查吧,”他若有所思,“也許剩下那一條,就在畢斯的身體裏。”他慢慢說出自己的猜想,思緒反而越來越清晰。

“如果是這樣,說明畢斯根本不是因為在地窖受到次級人魚的汙染,才變成那副模樣。他本來就已經被這些僵屍魚影響了。”

他篤定道,“畢斯手下的研究員交代了,他今天去地窖以前就非常暴怒,和以往完全不同。”

“審判庭會查清楚。”梅格麗聽完沖他頷首,轉身沖沈默修士們比了個手勢。

這夥人就像一群沈默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迅速離開。

這時屋子裏響起了好幾聲籲氣,大家面面相覷,才發現彼此都一樣,剛才因為畏懼幾乎忘記了呼吸。

威綸看著梅格麗等人離開的方向,按理說,這時候教廷就該撒手了。

可他實在覺得不安。

聖城原本應該是最安全、最純凈的地方。這裏不但有教廷,神學院,還庇護了大量的普通教民,結果在這樣的地方,卻存在邪崇。

威綸神色不善地一一掃過屋子裏的人,這些穿著白大衣的研究員,和這棟白色的建築物。

沒錯,源頭就是研究所。

每個對上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瑟縮,實在是紫衣主教的眼神太嚇人了。仿佛他們個個都是殺人兇手……尤其是厄爾,他剛剛站起來,就被威綸冷箭似的盯住。

“閣下?”厄爾心驚膽戰。

他雖然也是教廷一員,但畢竟只是掛職。為什麽如今譬如沈默修士,或者是大主教,都是這麽可怕的年輕人?

威綸居高臨下地看他,從牙縫裏吝嗇地擠出威脅:“小心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研究,要是讓我發現……”要是讓他發現邪崇根源與研究所有關,他才不管教皇冕下怎麽說,勢必要讓研究所從西聖城滾出去!

他遲早會接管西聖城,他的地盤,怎麽能染上汙點?

“大人——”厄爾來不及解釋,就見紫衣主教的袍角翻起卷雲,嫌惡地離開了辦公室。

“……”

“……大主教閣下也太嚇人了……”

不知是誰小聲嘀咕。

人人皆有同感。

威綸心情不佳地往研究所外走,教廷的人依然還在搜檢,至於審判庭的人反倒不見蹤影。

他朝馬車走去,邊走邊想:如果以這次的事來看,希裏安倒也不算討厭的闖禍精了,畢竟沒有他,畢斯和僵屍魚也不會如此順利而“無害”的暴露出來。

想想便知,那魚缸擺在畢斯的辦公室,一天之內多少人進出?畢斯上下班又會接觸多少人?要不是這次解決掉了,萬一畢斯在街市上爆發,恐怕本城區已經亂了。

遠在白塔的李希打了個噴嚏,茫然地四下望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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