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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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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

馮英的眉頭皺在了一起。

他微微向後遞了一些目光, 跟著他的那些人們即刻便會了意,橫在陳立平與馮英身間,再不叫他往前進一步。

阿布迪嘉身後的那些學子們此刻都怔楞住了, 往日裏口中都是大道理,先手直面這樣直白又激烈的場景……就仿佛是一潭碧綠色的池水,看起來毫無波瀾, 甚至還有這些枯燥冰冷的意味。

但在這池水之下, 浪花翻湧間,有著可以改天換地的能量。

周彥辰頓了頓,他想說話, 但此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合適。死在面前的是兩具整個大楚最為尊貴的屍體, 甚至就連最具權勢的幾位臣子, 此刻也正站在這裏,彼此為敵。

是難以言狀的混亂。

他還記得,曾經書院也鬧過一次這樣大的事情, 仿佛還是方淮……對, 想起方淮, 他蹙眉, 左右看了一眼, 在確保將四周的人影都盡收眼底後, 方才低聲問了一句,“方淮呢?”

王曉晨順著周彥辰的話音, 又看了一圈後, 低聲回應著, “蔣欽也不在。”

-

孫琦在大理寺坐著的時候, 心裏忽地一墜,有些悶悶的痛著。

他一皺眉, 鄧春飛便已問道,“大人怎麽了?”

“無礙。”

孫琦伸手止住他要起身的動作,定了定神,問道,“這案子論理不該我們衛尉插手,只是……鄧大人您瞧,眼下是打算要如何做呢?”

孫琦本不是個多話的人,人到了這般歲數,依然深居簡出,沈默寡言,鮮少因為一件事情如此顛來倒去的重覆。

鄧春飛知道他心緒不寧。

何止是他,如今滿京都文武大臣,又有哪個的心緒是寧的住的?

就在剛才,宮裏透了些風聲出來,已有幾個書吏借故跑路了。方才晏初府上的張大來取東西,往日與他多交道的那個書吏,還朝他擠眉弄眼了好半晌,眉眼官司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如今也沒了音信。

這偌大的大理寺,此刻倒也有了幾分空蕩蕩的意思。

未有大難臨頭,卻是風雨前夕。

能在朝中做官的,自然都是聰明人,今日阿布迪嘉、江茂山和馮英一起沒出現在朝上,自然早已引得了眾人揣測。

而大理寺又適時放出了些太子越獄的消息……

稍加聯想,便知今日之京都,必將變天。

“孟定坤當街殺人,許多人都瞧見了。”鄧春飛倒了一杯茶,推向孫琦,“這事無法輕縱,但蔣欽此人……”鄧春飛沈默了片刻,仿佛全然不知該如何概括此人一般。

這一剎裏,就連兩人之間的呼吸也凝滯了起來。

恰此時,王鄄帶著鄧飛匆匆趕到,聽到鄧春飛這句話,揚聲補道,“蔣家叛國投敵,信件人證具在!這案子如今也不算難辦了。”

話音落下,王鄄轉過屏風,方才見孫琦也坐在此處。

他腳下一頓,雙手卻已經帶了幾分親善攀上了孫琦的雙臂,“孫大人來的正好,前些日子裏衛尉要查的那些東西,如今都有了些眉目,大人在這兒,倒也省了我們再跑一趟了。”

“京都裏亂成了一鍋粥。”

孫琦扶著王鄄的手臂站起身來,面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勉強可以算作笑意的表情,“倒是你們和大理寺還坐的安穩。”

王鄄又拉著孫琦坐下,回首看向鄧飛,言語間滿是讚賞的意思,“對外的這些事情,還多虧了鄧飛和……”

他笑意擱置了片刻,一個名字在心裏盤換幾次,終於還是脫口道,“多虧了鄧飛和小晏大人。”

王鄄說著,便又揚起了幾分笑來,“否則還查不出這許多來!”

他將手中的一厚沓信件摜在幾人面前的桌上,笑意不變,眸底卻漸漸透出了幾分清寒,“蔣家真是狼子野心!也是賈家那個小子死的太快,竟沒將他們給攀扯出來!不過還好,他們沒料到,如今都已經被執甲衛給扣下了。”

“死了?”

孫琦註意到王鄄話中的一個人,側目猶疑著,怎麽自己聽到的消息,是他隨太子一道越獄了呢?

隨即他重覆了一遍,確認一般,“賈南麟死了?”

王鄄和鄧春飛具點著頭,應到,“京都之人,人人重他,卻也懼他。”

鄧春飛撇了王鄄一眼,又補了一句,“早就死了,先前的消息,不過是為了將這水攪的更混一些罷了。孫大人,如今……”

他又是一頓。

仿佛每句話裏都有著無數算計一般,鄧春飛總是習慣先停一停,再斟酌著說完這一整句話。

可他不說孫琦也知道他想問什麽。

於是孫琦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一些,“如今也不知道宮裏究竟如何了。”

“孫大人不去護駕?”

鄧春飛這才後知後覺道,“大人身為衛尉,該當在宮中輪值,此刻卻在此處過問這幾樁案子,哎呀!”

“無妨。”

孫琦終於端起了那杯有些涼掉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馮大人和夋族可汗都在,陛下特命我來處理這攤子事情。”

咽下去,口齒生香。

與京都中常喝的那些茶都不大一樣,卻也是似曾相識的味道。

孫琦的眸光便在杯中停留了片刻:“浮梁夢?”

“原縉縣的生意做得好,如今人人府上都少不得這一杯浮梁夢呢。”王鄄撇了茶壺一眼,笑著,“倒是比那蕭關的酔枝更得人心了。”

孫琦將這杯茶飲盡,起身,不急不躁的報了抱拳,“我去宮裏看看,就不叨擾兩位大人了。”

衛尉早已四散出去,潛伏在了京都的角落之中,如今孫琦只身一人,左手扶著劍柄,大搖大擺的走向宮門,竟然也走出了些英雄無畏的氣勢。

“其實他……”

鄧春飛嘆了一句,“原本不必……”

“你不懂。”王鄄淡淡嘆了口氣,“當年孫大人與祁王殿下共掌衛尉,兩人親如兄弟一般,無話不談。”

他看著孫琦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後,收回目光,“有些人,有些路,本就是一條絕路。”

“當年的馮大人,如今的孫大人……”

“以及小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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