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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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二）
“微臣要知道的, 也不過是當年祁王的真相。”
晏初微微嘆了一口氣，“並不曾再有其他想法，陛下何必總是如此提防微臣？”
他蹲下身, 卻揚起臉來，第一次如此直接坦白、肆無忌憚的看向皇帝蒼老的臉，“陛下, 微臣的身世如何, 其實微臣從未探尋過，這兩年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找一句公道罷了。如今前太子帶兵圍在外頭, 孫大人一時又不知在哪裏, 陛下是打算在這處長話短說, 還是尋個隱蔽的地方，細細與微臣道來？”
-
紫宸宮與太極宮的構造並不像。
但晏初還是細心的記下了這裏的每一條暗道。
至於太後——皇帝也只不過是拿她當一個幌子罷了，他又何必多思多慮呢？近來他的身體也大不如從前, 許多時候, 就連晏初自己也察覺得到, 就仿佛是在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隨時都會倒下去。
這樣的人, 晏初想, 總該是更無所畏懼一些的。
江茂山扶著皇帝, 他本就年歲已大，腳底蹣跚著, 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但景泰與水德卻也只是佯作搭把手, 並不曾把力氣真的舍在皇帝身上。
推開一扇書架, 皇帝伸手指了個地方，水德按下按鈕, 很快，一整面墻都縮了回去，露出一條黝黑深長的通道來。
江茂山笑了一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就是想起來自己曾十分熱烈的渴求於可以為理想與希望獻出生命。但或許那個時候，這世上，掌握著最頂級權利的人，正在為自己修下一條又一條的暗道。
從外頭看起來是一座完完整整的宮殿，裏邊卻曲徑通幽，宛如迷宮。
此刻這些想法撞到一起，江茂山不知怎麽，忽然就無法抑制的笑出了聲來。
皇帝側目，但此刻，他垂目看向自己手臂上江茂山的雙手，卻也不敢再發出任何質疑的聲音。
要轉彎時，水德側了側身，讓景泰先走了過去。
待到晏初要過時，他擡眼，帶了幾分期待與雀躍的神情，示意晏初看向相向的方向去。
晏初會意，投去的目光不過剎那便定住了。
那是……
皇後？
趙靜鸞？
晏初腳下一滯。
那是一尊水晶雕像，和太極宮裏那尊的面容卻不同，有幾分像是如今的皇後。面上的神情稚嫩又無辜，若非那繁瑣的衣飾和精致的妝容，說是個幼童也有人信的。
但與太極宮那尊相同的卻是，一樣有些別扭的姿勢，半跪在地上，雙手捧在唇邊，仿佛是在吹笛子的形狀。
這些年來，晏初也隨他們去了幾趟召雲河，雖不近身，但也見多了男女之間的情欲樂事，於是剎那間就明白了這個姿勢。
黑暗中，他的臉一紅，忙不疊的收回目光，卻總是忍不住用餘光去掃。
掃了幾眼，果然看見那水晶雕像後頭還站著兩個女子。
從衣裳紋樣去看，大約就是皇後與儀貴人無疑了。
她們，此時此刻，她們怎麽會在這裏？
而且……晏初沒忍住，又往那雕像處瞥了一眼，而且還站在這侮辱性十足的雕像旁邊？
他不明白。
但此刻，他忽然莫名又想起了在留園時，那個從高樓墜下的女子。
皇帝老了。
但心並不服老。
層出不窮的手段使在女人身上，仿佛便能找回自己年輕時精力無窮的模樣。
晏初忽然有了個大膽些的猜測。
以這樣的身體，卻還在這樣的年紀生下了二皇子？
可能嗎？
直覺告訴他不可能，但他看了一眼在身前，步履蹣跚著的皇帝，還是把那個揣測壓了下去。
無所謂，不重要。
總之大楚需要的，不過是個看起來血統純正、出身合理的繼承人罷了。
倒是趙皇後，小小年紀，倒有如此的見底與勇氣……思及此，晏初不由就又多生出了幾分敬佩。
走出幾步，豁然開朗。
是座與上頭一般無二的宮室，晏初終於快走了幾步，搭住皇帝的另外那條胳膊，將他扶在了榻上坐定。
“陛下。”
晏初微微躬了躬身，他環顧四處，不知道是在對皇帝說，還是在對自己說，“這地方深遠敞闊，大約也可暢所欲言了。”
祁王一事，已過了許久。
如今再回想起來，晏初仍覺得有許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他從青州，一步一步走到這裏，站在皇帝面前，要的也不過是一個公道與真相罷了。
皇帝卻微微嘆了口氣。
“行觀是朕的兄弟，其實朕從未想過要殺他。”
不過是句廢話，無論是如何想的，可到底是下了殺手，甚至還連累了祁王滿門，無數老弱婦幼。
“微臣一直記得，青石磚裏的血，被大雨沖了整整三天。”
晏初也微微嘆了口氣。
他垂目，語氣卻一如以往那般，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朕從未想過要殺他！”
皇帝的情緒卻突然激動了起來，他猛地拍向自己身邊的靠枕——原先在上頭時，軟榻上是有一個靠枕的。
可皇帝不知是思及了什麽事情，竟忘了眼下並非在上頭。
他將全身的力氣都蓄在了這條胳膊上，卻不妨拍了個空，險些將整個身子都歪在地上。
景泰眼疾手快去扶，心中卻覺得好笑。
她竭力忍著，但沒忍住，還是輕輕“噗嗤”了一聲。
原來，這樣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這樣潦草落魄的時候。
皇帝卻恍若不聞，他看向晏初，揚聲道，“朕從未想過要殺他！那是朕的至親兄弟！是他，是他！是他先有了謀逆之心！不是朕要殺他！”
他連聲，嗓音裏透著嘶啞，仿佛此刻又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了嗓子裏，試圖通過這樣刻薄又尖銳的聲音來證明自己的正確一般。
“是他，是他勾連百越，早有了謀逆之心！朕才不得已，不得已啊！”
皇帝狀似癲狂，此時就連景泰也不敢近前去。
就在此時，皇後不知道從哪裏轉了出來，她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柔聲道：
“陛下可是又心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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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要知道的, 也不過是當年祁王的真相。”
晏初微微嘆了一口氣，“並不曾再有其他想法，陛下何必總是如此提防微臣？”
他蹲下身, 卻揚起臉來，第一次如此直接坦白、肆無忌憚的看向皇帝蒼老的臉，“陛下, 微臣的身世如何, 其實微臣從未探尋過，這兩年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找一句公道罷了。如今前太子帶兵圍在外頭, 孫大人一時又不知在哪裏, 陛下是打算在這處長話短說, 還是尋個隱蔽的地方，細細與微臣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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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晏初還是細心的記下了這裏的每一條暗道。
至於太後——皇帝也只不過是拿她當一個幌子罷了，他又何必多思多慮呢？近來他的身體也大不如從前, 許多時候, 就連晏初自己也察覺得到, 就仿佛是在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隨時都會倒下去。
這樣的人, 晏初想, 總該是更無所畏懼一些的。
江茂山扶著皇帝, 他本就年歲已大，腳底蹣跚著, 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但景泰與水德卻也只是佯作搭把手, 並不曾把力氣真的舍在皇帝身上。
推開一扇書架, 皇帝伸手指了個地方，水德按下按鈕, 很快，一整面墻都縮了回去，露出一條黝黑深長的通道來。
江茂山笑了一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就是想起來自己曾十分熱烈的渴求於可以為理想與希望獻出生命。但或許那個時候，這世上，掌握著最頂級權利的人，正在為自己修下一條又一條的暗道。
從外頭看起來是一座完完整整的宮殿，裏邊卻曲徑通幽，宛如迷宮。
此刻這些想法撞到一起，江茂山不知怎麽，忽然就無法抑制的笑出了聲來。
皇帝側目，但此刻，他垂目看向自己手臂上江茂山的雙手，卻也不敢再發出任何質疑的聲音。
要轉彎時，水德側了側身，讓景泰先走了過去。
待到晏初要過時，他擡眼，帶了幾分期待與雀躍的神情，示意晏初看向相向的方向去。
晏初會意，投去的目光不過剎那便定住了。
那是……
皇後？
趙靜鸞？
晏初腳下一滯。
那是一尊水晶雕像，和太極宮裏那尊的面容卻不同，有幾分像是如今的皇後。面上的神情稚嫩又無辜，若非那繁瑣的衣飾和精致的妝容，說是個幼童也有人信的。
但與太極宮那尊相同的卻是，一樣有些別扭的姿勢，半跪在地上，雙手捧在唇邊，仿佛是在吹笛子的形狀。
這些年來，晏初也隨他們去了幾趟召雲河，雖不近身，但也見多了男女之間的情欲樂事，於是剎那間就明白了這個姿勢。
黑暗中，他的臉一紅，忙不疊的收回目光，卻總是忍不住用餘光去掃。
掃了幾眼，果然看見那水晶雕像後頭還站著兩個女子。
從衣裳紋樣去看，大約就是皇後與儀貴人無疑了。
她們，此時此刻，她們怎麽會在這裏？
而且……晏初沒忍住，又往那雕像處瞥了一眼，而且還站在這侮辱性十足的雕像旁邊？
他不明白。
但此刻，他忽然莫名又想起了在留園時，那個從高樓墜下的女子。
皇帝老了。
但心並不服老。
層出不窮的手段使在女人身上，仿佛便能找回自己年輕時精力無窮的模樣。
晏初忽然有了個大膽些的猜測。
以這樣的身體，卻還在這樣的年紀生下了二皇子？
可能嗎？
直覺告訴他不可能，但他看了一眼在身前，步履蹣跚著的皇帝，還是把那個揣測壓了下去。
無所謂，不重要。
總之大楚需要的，不過是個看起來血統純正、出身合理的繼承人罷了。
倒是趙皇後，小小年紀，倒有如此的見底與勇氣……思及此，晏初不由就又多生出了幾分敬佩。
走出幾步，豁然開朗。
是座與上頭一般無二的宮室，晏初終於快走了幾步，搭住皇帝的另外那條胳膊，將他扶在了榻上坐定。
“陛下。”
晏初微微躬了躬身，他環顧四處，不知道是在對皇帝說，還是在對自己說，“這地方深遠敞闊，大約也可暢所欲言了。”
祁王一事，已過了許久。
如今再回想起來，晏初仍覺得有許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他從青州，一步一步走到這裏，站在皇帝面前，要的也不過是一個公道與真相罷了。
皇帝卻微微嘆了口氣。
“行觀是朕的兄弟，其實朕從未想過要殺他。”
不過是句廢話，無論是如何想的，可到底是下了殺手，甚至還連累了祁王滿門，無數老弱婦幼。
“微臣一直記得，青石磚裏的血，被大雨沖了整整三天。”
晏初也微微嘆了口氣。
他垂目，語氣卻一如以往那般，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朕從未想過要殺他！”
皇帝的情緒卻突然激動了起來，他猛地拍向自己身邊的靠枕——原先在上頭時，軟榻上是有一個靠枕的。
可皇帝不知是思及了什麽事情，竟忘了眼下並非在上頭。
他將全身的力氣都蓄在了這條胳膊上，卻不妨拍了個空，險些將整個身子都歪在地上。
景泰眼疾手快去扶，心中卻覺得好笑。
她竭力忍著，但沒忍住，還是輕輕“噗嗤”了一聲。
原來，這樣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這樣潦草落魄的時候。
皇帝卻恍若不聞，他看向晏初，揚聲道，“朕從未想過要殺他！那是朕的至親兄弟！是他，是他！是他先有了謀逆之心！不是朕要殺他！”
他連聲，嗓音裏透著嘶啞，仿佛此刻又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了嗓子裏，試圖通過這樣刻薄又尖銳的聲音來證明自己的正確一般。
“是他，是他勾連百越，早有了謀逆之心！朕才不得已，不得已啊！”
皇帝狀似癲狂，此時就連景泰也不敢近前去。
就在此時，皇後不知道從哪裏轉了出來，她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柔聲道：
“陛下可是又心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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