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考
關燈
小
中
大
送考
晏初一直叫張大暗中看著陳雲朔。
為了避免身份不恰當, 在大理寺待著惹人口舌，晏初還特意找鄧春飛給他弄來一身獄卒的衣裳。
說來也是巧了，他並不常在貴人們之間露面, 眾人見的更多的是張二，自然也只把張大當成了一個新憑借關系當獄卒的下人。
這樣的下人，有關系, 有門路, 那便是他們要籠絡巴結的對象。
於是，在大理寺的這段日子裏，張大搜集到了不少的消息。
關於劉超的, 甚至也有了些隱約的眉目。
在張大脫去獄卒衣裳的時候, 晏初敲了敲門, “方便進來嗎？”
他一向都很尊重旁人的私人空間。
便是面對張家兄弟二人，也從不真的拿他們當所謂的下人來看。
張大將衣裳掛好，親自拉開了門, “大人何必這麽客氣, 竟屈尊到了我們這地方。”
張家兄弟是體面人, 屋子也打掃的一塵不染, 十分幹凈。
“何來屈尊一說。”
晏初拉開凳子, 兀自坐下。
“在大理寺待的怎麽樣？”
“大人想要的東西, 小的都整理出來了。”張大站在晏初面前，微微躬了躬身, “只是大人, 並非馮大人指示, 而是……孟家的人。”
“孟定坤？”
晏初下意識就脫口問道, 接著又補了一句，“還是孟桓？”
“是喬貴人。”
張大沈吟著, “不過當時燈光昏暗，喬貴人並沒有看到小的的臉。”
喬貴人。
這人倒在晏初的意料之外了。
除了曾經在太極宮裏的一面之緣……不，就連這一面也隔了一扇屏風，夾雜了許多私情或假意，便也說不上什麽緣了。
但如今細想著，仿佛喬貴人身上，隱約有著幾分賈妃的影子。
嬌縱，風情，灑脫與自由。
仿佛……這些都是皇帝格外喜愛、十分向往，但始終無法擁有的心性。
不料張大又是一頓，糾正道，“不，現在已經是安嬪了。”
擡了嬪位，又賜了封號，果然皇帝對她十分寵愛。不像儀貴人，雖常常招幸，又誕育子女，但如今還是只是個貴人。
於是晏初點了點頭。
今日在宮中，鄧春飛說陳雲朔死了，之後才說出陳雲朔可能是殺死秋生父母的兇手。皇帝的神色肉眼可見的松弛了起來，他揮著手叫鄧春飛和晏初退下，只說這人果然善惡有報，如今既已死了，便也不能再說什麽了。
仿佛一死就抵了萬債。
晏初退下的時候，稍稍落後了鄧春飛幾步。
鄧春飛初次出入紫宸宮，心中還畏懼著皇帝的反覆無常，聞言如得大赦一般，屏著呼吸就退了出去。
餘光全都收在自己身上，自然便也沒了多餘的功夫去看晏初又做了什麽小動作。
晏初在臺階上頓了頓，與水德聊了幾句天氣，再擡頭時，便看見了阿布迪嘉。
“大汗近來倒是頗得陛下信重。”
晏初投去一眼，向水德低語。
水德也只是笑了一聲，“是，大汗為人持重有度，陛下十分喜歡。”
他和阿布迪嘉仿佛並不怎麽熟，大約還是當年一副《蓮花色女圖》惹出來的隔閡。只是無論再怎麽忖著，在談及蓮花色女時，也總是西涼那個叫胡寶樂的女官在挑事。
晏初收回目光，微微垂眸，“還請陛下切勿勞累，多多保重龍體。”
正說著，儀貴人又隨皇後一起來了。
晏初與兩人見了禮，皇後倒是提步進去了，將儀貴人卻留在了門檻外。
“晏大人。”
這是晏初第一次，與儀貴人在真正名義上的相見。他不敢擡頭，只是匆匆用餘光掃過一眼，紫粉色的裙擺上，繡著粼粼的水波與蔥郁的松柏樹梢。
“貴人娘娘。”
“陛下身子失了調養，倒是勞煩了大人，總是來來回回的跑著。”
儀貴人說話的腔調也是溫溫柔柔的，一福身的姿勢，也如一朵花一般，嬌嫩奪目。
“聽聞大人身子弱，如今天雖轉暖，但夜裏仍有寒氣肆虐。還望大人在操勞政事之餘，也保重身子才是。”
晏初點頭還禮，“有勞娘娘掛懷。”
不過是幾句稀松平常的對話，就連在見到阿布迪嘉時，晏初也沒表露出半分不該有的神情。
夋族就好像真的歸順了大楚一樣。
但晏初從來都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便是因著長公主能和平一時，又真的能和平一世嗎？
盡管此刻，他與阿布迪嘉算是合作的關系。
但他也從未真的相信過這個人。
更何況，這已經是第幾天了？晏初覺得自己已許久不見餘昊的身影了。
晏初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恩科開的突然，許多人都來不及準備，便已到了要考試的這天。晏初為著秋生考試一事，已許多天都沒有打攪過他學習了，今日特意送了他往考試的地方去，路上又多囑咐了幾句。
無非是不要緊張，多檢查幾次卷子之類的。
這樣的年紀，雖說有霍玨與趙巖這樣頂級的夫子教習，但心性到底不穩，晏初原也沒料得他會考上。
不做多餘的想法，期望上自然便也松懈了許多。
有他相送，秋生進門比他當年就輕松了許多，起碼在明面上，並沒有人刻意為難和盤查。
如今門口駐守的還是大理寺的人，晏初一眼就瞧見了牛賁。
算是熟人，他拍了拍牛賁的肩膀，挑眉笑了一聲。
牛賁也回了個笑，但看著並非心甘情願的。瞧見秋生的影子後，還努著嘴往過瞥了幾眼。
“大人，這你兒子？”
“撿的。”
晏初言簡意賅。
“害。”牛賁止了笑，神色也嚴肅了許多，“這年頭，死人死了這麽多，撿個小孩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情。大人在哪撿來的？看著倒也伶俐，還知道參加這個恩科，看起來是個有出息的模樣。”
死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大關心這些事情了，亦或者是麻木了許多，晏初總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聽過死人的消息了。
於是他抿唇，似笑非笑的，“京都還缺死人麽？還得看死的是什麽人，才能掛得上你的嘴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晏初一直叫張大暗中看著陳雲朔。
為了避免身份不恰當, 在大理寺待著惹人口舌，晏初還特意找鄧春飛給他弄來一身獄卒的衣裳。
說來也是巧了，他並不常在貴人們之間露面, 眾人見的更多的是張二，自然也只把張大當成了一個新憑借關系當獄卒的下人。
這樣的下人，有關系, 有門路, 那便是他們要籠絡巴結的對象。
於是，在大理寺的這段日子裏，張大搜集到了不少的消息。
關於劉超的, 甚至也有了些隱約的眉目。
在張大脫去獄卒衣裳的時候, 晏初敲了敲門, “方便進來嗎？”
他一向都很尊重旁人的私人空間。
便是面對張家兄弟二人，也從不真的拿他們當所謂的下人來看。
張大將衣裳掛好，親自拉開了門, “大人何必這麽客氣, 竟屈尊到了我們這地方。”
張家兄弟是體面人, 屋子也打掃的一塵不染, 十分幹凈。
“何來屈尊一說。”
晏初拉開凳子, 兀自坐下。
“在大理寺待的怎麽樣？”
“大人想要的東西, 小的都整理出來了。”張大站在晏初面前，微微躬了躬身, “只是大人, 並非馮大人指示, 而是……孟家的人。”
“孟定坤？”
晏初下意識就脫口問道, 接著又補了一句，“還是孟桓？”
“是喬貴人。”
張大沈吟著, “不過當時燈光昏暗，喬貴人並沒有看到小的的臉。”
喬貴人。
這人倒在晏初的意料之外了。
除了曾經在太極宮裏的一面之緣……不，就連這一面也隔了一扇屏風，夾雜了許多私情或假意，便也說不上什麽緣了。
但如今細想著，仿佛喬貴人身上，隱約有著幾分賈妃的影子。
嬌縱，風情，灑脫與自由。
仿佛……這些都是皇帝格外喜愛、十分向往，但始終無法擁有的心性。
不料張大又是一頓，糾正道，“不，現在已經是安嬪了。”
擡了嬪位，又賜了封號，果然皇帝對她十分寵愛。不像儀貴人，雖常常招幸，又誕育子女，但如今還是只是個貴人。
於是晏初點了點頭。
今日在宮中，鄧春飛說陳雲朔死了，之後才說出陳雲朔可能是殺死秋生父母的兇手。皇帝的神色肉眼可見的松弛了起來，他揮著手叫鄧春飛和晏初退下，只說這人果然善惡有報，如今既已死了，便也不能再說什麽了。
仿佛一死就抵了萬債。
晏初退下的時候，稍稍落後了鄧春飛幾步。
鄧春飛初次出入紫宸宮，心中還畏懼著皇帝的反覆無常，聞言如得大赦一般，屏著呼吸就退了出去。
餘光全都收在自己身上，自然便也沒了多餘的功夫去看晏初又做了什麽小動作。
晏初在臺階上頓了頓，與水德聊了幾句天氣，再擡頭時，便看見了阿布迪嘉。
“大汗近來倒是頗得陛下信重。”
晏初投去一眼，向水德低語。
水德也只是笑了一聲，“是，大汗為人持重有度，陛下十分喜歡。”
他和阿布迪嘉仿佛並不怎麽熟，大約還是當年一副《蓮花色女圖》惹出來的隔閡。只是無論再怎麽忖著，在談及蓮花色女時，也總是西涼那個叫胡寶樂的女官在挑事。
晏初收回目光，微微垂眸，“還請陛下切勿勞累，多多保重龍體。”
正說著，儀貴人又隨皇後一起來了。
晏初與兩人見了禮，皇後倒是提步進去了，將儀貴人卻留在了門檻外。
“晏大人。”
這是晏初第一次，與儀貴人在真正名義上的相見。他不敢擡頭，只是匆匆用餘光掃過一眼，紫粉色的裙擺上，繡著粼粼的水波與蔥郁的松柏樹梢。
“貴人娘娘。”
“陛下身子失了調養，倒是勞煩了大人，總是來來回回的跑著。”
儀貴人說話的腔調也是溫溫柔柔的，一福身的姿勢，也如一朵花一般，嬌嫩奪目。
“聽聞大人身子弱，如今天雖轉暖，但夜裏仍有寒氣肆虐。還望大人在操勞政事之餘，也保重身子才是。”
晏初點頭還禮，“有勞娘娘掛懷。”
不過是幾句稀松平常的對話，就連在見到阿布迪嘉時，晏初也沒表露出半分不該有的神情。
夋族就好像真的歸順了大楚一樣。
但晏初從來都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便是因著長公主能和平一時，又真的能和平一世嗎？
盡管此刻，他與阿布迪嘉算是合作的關系。
但他也從未真的相信過這個人。
更何況，這已經是第幾天了？晏初覺得自己已許久不見餘昊的身影了。
晏初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恩科開的突然，許多人都來不及準備，便已到了要考試的這天。晏初為著秋生考試一事，已許多天都沒有打攪過他學習了，今日特意送了他往考試的地方去，路上又多囑咐了幾句。
無非是不要緊張，多檢查幾次卷子之類的。
這樣的年紀，雖說有霍玨與趙巖這樣頂級的夫子教習，但心性到底不穩，晏初原也沒料得他會考上。
不做多餘的想法，期望上自然便也松懈了許多。
有他相送，秋生進門比他當年就輕松了許多，起碼在明面上，並沒有人刻意為難和盤查。
如今門口駐守的還是大理寺的人，晏初一眼就瞧見了牛賁。
算是熟人，他拍了拍牛賁的肩膀，挑眉笑了一聲。
牛賁也回了個笑，但看著並非心甘情願的。瞧見秋生的影子後，還努著嘴往過瞥了幾眼。
“大人，這你兒子？”
“撿的。”
晏初言簡意賅。
“害。”牛賁止了笑，神色也嚴肅了許多，“這年頭，死人死了這麽多，撿個小孩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情。大人在哪撿來的？看著倒也伶俐，還知道參加這個恩科，看起來是個有出息的模樣。”
死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大關心這些事情了，亦或者是麻木了許多，晏初總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聽過死人的消息了。
於是他抿唇，似笑非笑的，“京都還缺死人麽？還得看死的是什麽人，才能掛得上你的嘴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