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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初得了皇帝的手諭, 在書院裏挑挑看看了半晌，叫了吳世興和高秀山出來。
吳世興倒也罷了。
他此刻也知道晏初要用他來做什麽，早就巴不得做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了, 眼下更是沒有半分二話，甚至連緣由都不曾問清楚，就滿口應了下來。
高秀山不一樣。
他說來畢竟是個世家子弟, 晏初又在陛下面前鼓搗出了恩科這麽個東西……高峰雖然沒說什麽, 但心裏大約也是不大願意的。
而高秀山又是高峰忠誠的擁護者，心中對恩科一事，自然也並非多麽情願了。
說起高峰來, 晏初盤算著, 自己該去看看他。
今天便是個良辰吉日。
晏初拎了兩份糕點, 敲響了高峰的府門。
不成想，在侍從拉開門後，晏初看到的第一個人竟是孟定坤。
或許是太久沒有說過話了, 此刻兩人之間有些陌生, 陡然面對面的碰上, 也實在是有些尷尬。
晏初看了孟定坤半晌, 終於還是他先笑了一聲道, “好久不見, 孟大人。”
於是孟定坤也笑了，“好久不見。”
他的眼神落在晏初手中的糕點上, 笑意斂了半分, “長明如今, 恐怕吃不得這樣油膩的東西。”
“聽聞大人前段時間養身子, 所以買的並不油膩。”晏初將糕點匣子提高了些，方便叫孟定坤看見上頭印著的“李記”二字, “都是鮮花制成的，最是清淡好克化。”
於是孟定坤也說不了什麽了。
他側身，給晏初讓出一條路來。
高峰雖被召回了京都，但眼下還是一副虛弱的模樣，在晏初與孟定坤之外，周彥辰早已坐在了他的床榻之側。
都是年輕人在一起的時候，果然就沒有這麽多講究了。
高峰的眼光越過周彥辰，看向晏初，帶了些疲憊笑了笑，“晏大人也來了。”
“聽聞你回了京都，特意來看看你。”
晏初將糕點放在桌子上，孟定坤已站在了周彥辰身後。
他垂目，覺得這方小桌子也太新了些，隱約似乎還聞得到上頭桐油的味道。
雖然上頭放了一瓶新擺上來的臘梅花，但依舊無法掩住這股桐油的味道。
“這花不錯。”
晏初擺弄了一番花瓣，感慨道，“這個季節還有這樣的臘梅，實在是難得。”
“是周大人送過來的。”高峰看了一眼周彥辰，又看向那盆臘梅，微微笑著，“周大人玉潔冰清，總有這樣的奇思妙想。”
倒是頭一次聽到有人用玉潔冰清這樣的詞來形容周彥辰，晏初看了周彥辰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耳根似乎紅了一些。
“那桌子。”
高峰又介紹道，“是孟大人同族的兄弟送來的，說是什麽淩香柏木，放在家中生津驅蟲，最好不過了。”
晏初自小在青州，各式各樣的木頭見了不少，自然也分得清它們。可眼下，他又看了幾次，總覺得這不應該是柏木。
縱然他並沒有聽說過這個柏木的名字，但想來萬變不離其宗，從這個紋路上去分析，這張桌子應該更側重樟木之類。
說是樟木，無非木材低檔一些，但好一點的樟木也很難買到。而且說到底，送禮送的也就只是個心意罷了，何至於要扯一個這樣的大謊來欺瞞他？
晏初不懂。
但他此刻，只是擡起頭來笑了一聲，“是我見識淺薄了，竟然從未見過這種木頭。”
於是高峰的臉上也顯出了一種不自然的酡紅來，“我也從未見過，還得是孟大人族中見多識廣。”
幾人又聊了一些旁的事情，周彥辰忽然問道，“近些日子，百越那事可有進展了？”
他沒有說名字，但晏初知道他在問自己。
晏初搖了搖頭，“沒有。”
周彥辰的臉上露出幾分不解來，“既然沒有進展，怎麽今日還有閑心來這裏閑話？還不趕緊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倒是孟定坤攔了一句，他笑道，“許多事情也不是著急就有了眉目的，想來晏大人也是放松放松。何況如今，身上又挑了恩科的擔子。”
他轉目，笑意莫測，“晏大人可往司士府裏去過了？”
“不曾。”
晏初垂目。
他經常做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來，再加上身子瘦弱，通常還容易叫人生出幾分憐惜的心。
孟定坤曾與他住過，此刻只需要一打眼，便知道這段時間他的身子是當真有些撐不住了。
無論此刻有什麽恩怨隔閡，到底還惦記著先前的幾分情分。
於是他將一些奚落的話咽回了肚子裏，拍了拍晏初的胳膊，“朝上的事情是忙不完的，沒了你也總有別人去做。恩科本就是交代給了司士府，叫你去看一眼，不過是為了不落人口舌罷了，到底還是自己的身體更重要一些。”
這算是一句掏心窩子的話了，今時今日，以他們彼此的立場，晏初真該感謝孟定坤的這幾句話。
於是晏初笑了笑，接連向幾人告辭，“那我便去司士府裏看一眼。”
目送著他出了這扇門，周彥辰笑了一聲。
但他笑得仿佛有些不情願，似乎隱隱還帶了些其它的意思，“晏大人近來很得陛下器重。”
今日他們圍在一起，唯一相同的身份就是世家。
高峰算是世家裏勢力最單薄的，但在周彥辰提及這句話的時候，還是連聲附和了一句，“是，格外得陛下器重，竟然能把恩科這樣的事情也交代在他身上。”
孟定坤的神色卻是難得的輕松了不少，“多一個人入朝為官，咱們就少些威脅。”
他看向周彥辰，仿佛在調笑一樣，“否則依著陛下這樣的性子……”
言盡於此，但未盡之意，卻在彼此的眼波之間流轉著。
朝上都是世家子弟，陛下心中也有猶疑，如今開恩科叫寒門子弟入仕，於皇帝來說，也多了一重保障。
周彥辰只能想到這些，高峰卻笑了一聲，“的確，有些日子不見了，仿佛並不曾聽說陛下又發落了誰。”
如今用寒門子弟填了這個缺……
於是周彥辰的笑意也愈發放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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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初得了皇帝的手諭, 在書院裏挑挑看看了半晌，叫了吳世興和高秀山出來。
吳世興倒也罷了。
他此刻也知道晏初要用他來做什麽，早就巴不得做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了, 眼下更是沒有半分二話，甚至連緣由都不曾問清楚，就滿口應了下來。
高秀山不一樣。
他說來畢竟是個世家子弟, 晏初又在陛下面前鼓搗出了恩科這麽個東西……高峰雖然沒說什麽, 但心裏大約也是不大願意的。
而高秀山又是高峰忠誠的擁護者，心中對恩科一事，自然也並非多麽情願了。
說起高峰來, 晏初盤算著, 自己該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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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想，在侍從拉開門後，晏初看到的第一個人竟是孟定坤。
或許是太久沒有說過話了, 此刻兩人之間有些陌生, 陡然面對面的碰上, 也實在是有些尷尬。
晏初看了孟定坤半晌, 終於還是他先笑了一聲道, “好久不見, 孟大人。”
於是孟定坤也笑了，“好久不見。”
他的眼神落在晏初手中的糕點上, 笑意斂了半分, “長明如今, 恐怕吃不得這樣油膩的東西。”
“聽聞大人前段時間養身子, 所以買的並不油膩。”晏初將糕點匣子提高了些，方便叫孟定坤看見上頭印著的“李記”二字, “都是鮮花制成的，最是清淡好克化。”
於是孟定坤也說不了什麽了。
他側身，給晏初讓出一條路來。
高峰雖被召回了京都，但眼下還是一副虛弱的模樣，在晏初與孟定坤之外，周彥辰早已坐在了他的床榻之側。
都是年輕人在一起的時候，果然就沒有這麽多講究了。
高峰的眼光越過周彥辰，看向晏初，帶了些疲憊笑了笑，“晏大人也來了。”
“聽聞你回了京都，特意來看看你。”
晏初將糕點放在桌子上，孟定坤已站在了周彥辰身後。
他垂目，覺得這方小桌子也太新了些，隱約似乎還聞得到上頭桐油的味道。
雖然上頭放了一瓶新擺上來的臘梅花，但依舊無法掩住這股桐油的味道。
“這花不錯。”
晏初擺弄了一番花瓣，感慨道，“這個季節還有這樣的臘梅，實在是難得。”
“是周大人送過來的。”高峰看了一眼周彥辰，又看向那盆臘梅，微微笑著，“周大人玉潔冰清，總有這樣的奇思妙想。”
倒是頭一次聽到有人用玉潔冰清這樣的詞來形容周彥辰，晏初看了周彥辰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耳根似乎紅了一些。
“那桌子。”
高峰又介紹道，“是孟大人同族的兄弟送來的，說是什麽淩香柏木，放在家中生津驅蟲，最好不過了。”
晏初自小在青州，各式各樣的木頭見了不少，自然也分得清它們。可眼下，他又看了幾次，總覺得這不應該是柏木。
縱然他並沒有聽說過這個柏木的名字，但想來萬變不離其宗，從這個紋路上去分析，這張桌子應該更側重樟木之類。
說是樟木，無非木材低檔一些，但好一點的樟木也很難買到。而且說到底，送禮送的也就只是個心意罷了，何至於要扯一個這樣的大謊來欺瞞他？
晏初不懂。
但他此刻，只是擡起頭來笑了一聲，“是我見識淺薄了，竟然從未見過這種木頭。”
於是高峰的臉上也顯出了一種不自然的酡紅來，“我也從未見過，還得是孟大人族中見多識廣。”
幾人又聊了一些旁的事情，周彥辰忽然問道，“近些日子，百越那事可有進展了？”
他沒有說名字，但晏初知道他在問自己。
晏初搖了搖頭，“沒有。”
周彥辰的臉上露出幾分不解來，“既然沒有進展，怎麽今日還有閑心來這裏閑話？還不趕緊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倒是孟定坤攔了一句，他笑道，“許多事情也不是著急就有了眉目的，想來晏大人也是放松放松。何況如今，身上又挑了恩科的擔子。”
他轉目，笑意莫測，“晏大人可往司士府裏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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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初垂目。
他經常做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來，再加上身子瘦弱，通常還容易叫人生出幾分憐惜的心。
孟定坤曾與他住過，此刻只需要一打眼，便知道這段時間他的身子是當真有些撐不住了。
無論此刻有什麽恩怨隔閡，到底還惦記著先前的幾分情分。
於是他將一些奚落的話咽回了肚子裏，拍了拍晏初的胳膊，“朝上的事情是忙不完的，沒了你也總有別人去做。恩科本就是交代給了司士府，叫你去看一眼，不過是為了不落人口舌罷了，到底還是自己的身體更重要一些。”
這算是一句掏心窩子的話了，今時今日，以他們彼此的立場，晏初真該感謝孟定坤的這幾句話。
於是晏初笑了笑，接連向幾人告辭，“那我便去司士府裏看一眼。”
目送著他出了這扇門，周彥辰笑了一聲。
但他笑得仿佛有些不情願，似乎隱隱還帶了些其它的意思，“晏大人近來很得陛下器重。”
今日他們圍在一起，唯一相同的身份就是世家。
高峰算是世家裏勢力最單薄的，但在周彥辰提及這句話的時候，還是連聲附和了一句，“是，格外得陛下器重，竟然能把恩科這樣的事情也交代在他身上。”
孟定坤的神色卻是難得的輕松了不少，“多一個人入朝為官，咱們就少些威脅。”
他看向周彥辰，仿佛在調笑一樣，“否則依著陛下這樣的性子……”
言盡於此，但未盡之意，卻在彼此的眼波之間流轉著。
朝上都是世家子弟，陛下心中也有猶疑，如今開恩科叫寒門子弟入仕，於皇帝來說，也多了一重保障。
周彥辰只能想到這些，高峰卻笑了一聲，“的確，有些日子不見了，仿佛並不曾聽說陛下又發落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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