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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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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

這場火起的兇猛, 燒的極快,不過片刻間,滾滾濃煙就已經從各種縫隙中鉆了進來。

在江茂山的協助下, 晏初挖開了最後一塊磚,但暴露在他們面前的,並非是一條求生的通道, 卻是一間將露未露, 不知底裏的暗室。

陳記昌“哈哈”笑了兩聲,只是語氣中有些本不該屬於他的滄桑與寒涼,“你們可真是找了個好地方!竟然挖到皇帝老兒的窩去了?死了這條心吧, 那窩裏只會死的更快。”

聞言, 晏初回過身, 對著他深深一揖,“陳大人。”

這短短的一剎那裏,他想了無數可以說服陳記昌的話, 可到了嘴邊, 也只是無奈嘆了一聲。

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劍, 現在上頭已經布滿了磕磕巴巴的缺口。晏初蹲下, 外頭的濃煙已經湧了進來, 他盡力屏著呼吸, 但還是不可避免的咳嗽了幾聲。

翻了翻自己隨身的包裹,晏初掏出一個酒壺來。

——是原先陳閑拿過的那個。

如今他用來裝水, 隨身帶著也格外方便。他將水倒出來打濕衣裳, 捂在口鼻處, 陳記昌的眼睛卻忽然一動, 便如已經枯槁的塑像,忽然之間多了幾分靈氣。

“咳、咳……這是陳閑的?”

陳記昌出聲。

晏初點頭, “是。”

方淮大喘著氣,盤腿坐在地上,嗓子已經哭啞了,這會兒雙眼也是呆滯的,仿佛從未設想過自己這樣年輕又有為的生命,會如此消失在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火之中。

“左執吾衛呢?”

呆滯半晌,他的眼珠一轉,仿佛只有這個時候,才能證明他還是一個活著的人。

“太仆寺呢?內侍們呢……太極宮起了火,竟然沒有一個人前來嗎?”

方淮說著,已經劇烈咳嗽了起來。

他個子高些,即便是盤腿坐在地上,也依然要比晏初高出許多。

江茂山早就絕望了。

他在這一瞬間裏想了很多事情,包括皇帝曾警告過他的、太子曾拉攏過他的那些。自己得公主殿下賞識,從此追隨、衷心不二,直至此刻也並未升起過二心。

只是總覺得,似乎並不該是自己以死明志的時候。

身為人臣,不能死諫,而是死於這場莫名其妙的朝鬥……實在是叫人心中窩火。

卻又無能為力。

他上了年紀,再過一兩年便要辭官回鄉了,誰能料到竟……江茂山想嘆氣,但眼前已經有滾滾濃煙襲了過來,他便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你和陳閑……是什麽樣的交情?”

陳記昌卻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過命的交情。”

晏初笑。

今日陳閑大概已經去忙堇青石的事情了,他也不好意思總叫清風寨的人看顧著自己這邊。

畢竟說來說去,自己如今甚至連清風寨的其他人的面都沒有見過,只靠著一個陳閑在其中通話往來。

總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情。

倘若自己還有出來的一天……晏初想著,就又苦笑了一聲,如今插翅難逃的境地,吶還出的來呢。

只可惜自己,大仇未報,而中道崩殂。

陳記昌卻忽然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朝著那一處暗室走過去,“皇帝的老窩有一個地方是通向外頭的,我帶你們走。”

說話間,他已經抽出了腰上的配刀,用力揮向了墻壁。

-

所謂皇帝的老窩,不過是皇帝為了逃生設計出來的一條通道罷了。只是這通道要比尋常暗道更寬敞一些,裏頭還擺了不少床榻、桌椅等物,用的也都是上好的木材。

晏初摸了摸,有些後怕:“倘若這火燒進來……”

“燒不進來的。”

陳記昌打包票。

這裏比外頭還要昏暗許多,但卻多了一種奇妙的清涼之味,平覆著幾人方才被濃煙著燙過的憋悶,於是他們胸腔裏的火熱與瘙癢在片刻間就緩解了不少。

陳立平始終沈默著,一言不發。

他扶著方淮,一瘸一拐的跟在幾人身後,甚至在江茂山猶豫的那片刻裏,一把將江茂山拉了過來。

“夫子。”

方淮的眼淚已經流幹了,看見江茂山,便如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手死死拉著陳立平,一手死死拉住江茂山。三個人都踉踉蹌蹌的,似乎下一秒就會摔倒在這昏暗的暗室之中。

“陛下遇刺之後,一直都在這裏休養。”

陳記昌往前走了幾步,給幾人介紹著,“這處熏得香都是禦醫特制的,解毒散熱,清涼溫補……若非之前陛下秘密招人翻修太極宮,恐怕我也沒機會看到這處機關。”

“遇刺?”

陳閑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陛下他……並沒有遇刺啊。”

事發那日,以他在下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那柄短刀寒鋒一閃,接著就換了個角度,明顯是沖著皇帝腰上的荷包去了。

至於後頭那些鮮血……晏初想,他也不是傻子,何況見了不少這樣的血腥場面,自然也覺察出,那樣的粘稠,並不是真正的鮮血。

所以書院那件事情的真相是,陛下其實並沒有遇刺,甚至從所謂的皇後出宮前往書院這件事情開始,都只是陛下設計當中的一環。

而今日最按捺不住的……

晏初忽然想起了崔度在窗外和馮英說起來的那句話。

所以皇帝最想拔除的,竟然是太子殿下的勢力?

這樣的真相,叫晏初吃了一驚。

所以那天,叫太子坐在身側,面對面之間遮去的大部分細節,竟然都是為了太子,刻意設下的圈套嗎?早就知道皇家無情,但真到面臨父子相殘的時候,晏初還是覺得心驚。

這念頭不過是轉過了一瞬,前頭的陳記昌卻突然挺住,他有些慌忙的試著腰上一串又一串的鑰匙,手上的動作從有條不紊到微微顫抖了起來。

上頭有房梁塌落,轟隆隆的聲音裏,每一串鑰匙被放下時,清脆的“啪啪”聲,都似在敲在幾人的心上。

一直到晏初也沈不住氣了,他問道,“陳……”

“我們好像被設計了。”陳記昌嘴唇顫抖著,“我們所有人,都被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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