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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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一）
晏初回頭。
卻見方才出生的那女子正身著一個黑鬥篷, 從頭到腳都捂的嚴嚴實實的，也看不出來究竟是不是皇後本人。
大約不是。
因為晏初註意到，皇帝的嘴角沒來由的往下撇了撇。
“你又是誰？皇後人呢？”
皇帝冷聲。
他的喜怒常不能為人所揣測, 就比如現在這種時候，晏初想，倘若他是皇帝, 在等皇後現身時, 出來了個不知名的女子，那他一定會震怒。
不過……身不在其位，也只是猜測罷了。
那女子不過片刻間就已經走到了皇帝正前方, 她仰起頭, 在晏初的角度, 就只能看到一彎如刀削斧鑿一般的側臉。
這樣的深刻立體的輪廓，晏初總覺得，鮮少在楚人身上出現。
“奴婢之前是跟著胡寶樂大人的。”
這女子摘下鬥篷, 露出一雙漆黑又靈動的眼睛。而現在, 這雙眼睛裏滿是嘲諷的笑意, “如今長公主既去了西涼, 那奴婢便要替長公主守在書院, 這是當時女王陛下便與長公主殿下議定了的事情。”
果然是西涼人。
她不僅長相爽利, 言語也極快。
而且又仗著西涼的身份，便是言語再無狀, 皇帝嘴唇也只能是動了動, 到底還是沒敢將一些話給說出來。
於是那女子又道：“我叫郁歡, 陛下叫我郁歡就行。”
根本不給皇帝留絲毫反應的機會, 郁歡便又繼續道，“陛下, 我覺得方才這位小大人有句話說的極對，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今畢竟是在書院裏，陛下要找皇後，叫人去找便是，也不能在過了書院宵禁之後，在書院大張旗鼓，行如此血腥殘忍之事。”
她說著，將目光投向晏初。
但還不等晏初反應，皇帝當頭便捅下了一把刀來！這刀極快，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勢要將皇帝捅個對穿！
刀自頭頂而下，郁歡一番長篇大論又消耗了皇帝不少精力，因而他並不曾發現頭頂的異樣。
太子倒是在餘光裏看見了，但他只是下意識一起身，便又佯裝挪了挪凳子，重重坐了回去。握著扶手的手一點點收緊，雖刻意將目光投向了別處，但註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被皇帝那邊的動靜吸引過去。
短刀破空而來，聲音在耳邊響起，太子方才故作不經意，轉頭看向皇帝——
這無比疾速的片刻，也是無比漫長的片刻。
平日裏安靜的書院，在剎那間就陷入了混亂之中。高秀山本在睡覺，在窗外如浪潮般湧來的人聲中，他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來，揉了揉眼。
“外頭怎麽了啊。”
與他同住的正是吳世興。
吳世興卻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醒來了的，這會兒正呆呆望著窗外，仿佛是在發呆，但在聽到高秀山的話後，嗤笑了一聲道：“不過是都去看熱鬧罷了，沒什麽的，不如好好睡一會。”
“不是吧。”
高秀山凝神側耳，依稀聽見幾句高聲呼喊，“殺人啦——”
“殺人？”
他皺了皺眉，翻身下床，打算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吳世興又道，“書院重地，何況又有掌院和監院定下的規矩，殺人這樣的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在書院當中，必然是聽錯了。”
高秀山再側耳，外頭果然又在剎那間安靜了下來。於是他就懷疑，果然是自己聽岔了，畢竟這樣大的書院，怎麽可能發生殺人這樣的事情呢？
“果然今日不該看那出戲。”
他嘟噥著，但說起了那出戲，便又清醒了幾分，來了些興致，“說起來，昨天那戲是當真不錯，你怎麽也沒去看？”
“沒什麽意思。”
外頭沒了響動，吳世興便也沒了興趣，他翻身在床上躺好，甚至又拉了拉自己的被子，將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裏頭。
“都是胡編亂造的東西，也就你們看著有意思。”吳世興打了個呵欠，“要我說，就該去看看前朝典籍，歷代狀元文章選錄，有理有據，有情有義，那才是真正的好東西呢。”
高秀山卻並不為吳世興所動，此刻回味起那戲文中的內容來，近乎睡意全無，甚至跳下自己的床，坐在吳世興的床沿上，興沖沖的拉了拉他的被子，“你說，這出戲當真是和韶殿下編的？”
“聽說是吧。”
吳世興又打了個呵欠，顯然對這些事情並沒有多大興趣。
只是高秀山拉著他的被子，他也只能是微瞇著眼睛，做出一副困極了的模樣，“和韶殿下手握書院，心中自然也牽掛著大楚學子，能編出這樣一出戲來並不意外。”
高秀山微微點著頭，“是。”
這一聲“是”拉的極長，語尾裏滿是艷羨與仰慕。
“殿下真乃奇女子。”
“她是奇女子，卻也攤了個奇葩年代。”吳世興冷笑了一聲，“哪有叫女子一次又一次去國外的？安邦定國，本是掌權者的職責所在，如今竟全推到了和韶殿下的身上，實在是……”
吳世興腦子轉了一會兒，完全想不到應該用什麽樣的詞匯來形容這樣的事情，他縱覽歷朝歷代，但凡能做出如此不要臉行為的，似乎命都不大長，可是大楚的國運似乎還未到頭，縱然皇帝如此折騰，底下的臣子們卻還是一等一的忠心耿耿。
他想不明白。
他甚至覺得，晏初這樣的人，該和他有同樣的想法才是。可是無論他如何勸服，晏初都不為所動……迂腐，真是迂腐。
想到晏初，吳世興又冷笑了一聲。
倘若沒了晏初，或許他們行事，還要更能施展開手腳一些。只是，吳世興想著，又覺得晏初實在是個人才，不過是接受了太多所謂忠君愛國的教育，思想上在短時間內放不開罷了。
人才，還是要好好利用一番才行。
如此簡單就放棄了，依著晏初這樣的心思和聰慧，也實在可惜。
吳世興心中早已轉了無數次，但高秀山還在耳邊喋喋不休的說著昨日看的那一出戲。
高秀山看的是《平步青雲》。
傳聞中，正是如今身在西涼的長公主，和韶殿下，為了學院，親自編纂的一出戲文。戲詞文雅，詩詞不斷，在風情戲居多的各大班子裏，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現下更是成了各學子閑暇之餘最愛翻看的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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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初回頭。
卻見方才出生的那女子正身著一個黑鬥篷, 從頭到腳都捂的嚴嚴實實的，也看不出來究竟是不是皇後本人。
大約不是。
因為晏初註意到，皇帝的嘴角沒來由的往下撇了撇。
“你又是誰？皇後人呢？”
皇帝冷聲。
他的喜怒常不能為人所揣測, 就比如現在這種時候，晏初想，倘若他是皇帝, 在等皇後現身時, 出來了個不知名的女子，那他一定會震怒。
不過……身不在其位，也只是猜測罷了。
那女子不過片刻間就已經走到了皇帝正前方, 她仰起頭, 在晏初的角度, 就只能看到一彎如刀削斧鑿一般的側臉。
這樣的深刻立體的輪廓，晏初總覺得，鮮少在楚人身上出現。
“奴婢之前是跟著胡寶樂大人的。”
這女子摘下鬥篷, 露出一雙漆黑又靈動的眼睛。而現在, 這雙眼睛裏滿是嘲諷的笑意, “如今長公主既去了西涼, 那奴婢便要替長公主守在書院, 這是當時女王陛下便與長公主殿下議定了的事情。”
果然是西涼人。
她不僅長相爽利, 言語也極快。
而且又仗著西涼的身份，便是言語再無狀, 皇帝嘴唇也只能是動了動, 到底還是沒敢將一些話給說出來。
於是那女子又道：“我叫郁歡, 陛下叫我郁歡就行。”
根本不給皇帝留絲毫反應的機會, 郁歡便又繼續道，“陛下, 我覺得方才這位小大人有句話說的極對，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今畢竟是在書院裏，陛下要找皇後，叫人去找便是，也不能在過了書院宵禁之後，在書院大張旗鼓，行如此血腥殘忍之事。”
她說著，將目光投向晏初。
但還不等晏初反應，皇帝當頭便捅下了一把刀來！這刀極快，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勢要將皇帝捅個對穿！
刀自頭頂而下，郁歡一番長篇大論又消耗了皇帝不少精力，因而他並不曾發現頭頂的異樣。
太子倒是在餘光裏看見了，但他只是下意識一起身，便又佯裝挪了挪凳子，重重坐了回去。握著扶手的手一點點收緊，雖刻意將目光投向了別處，但註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被皇帝那邊的動靜吸引過去。
短刀破空而來，聲音在耳邊響起，太子方才故作不經意，轉頭看向皇帝——
這無比疾速的片刻，也是無比漫長的片刻。
平日裏安靜的書院，在剎那間就陷入了混亂之中。高秀山本在睡覺，在窗外如浪潮般湧來的人聲中，他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來，揉了揉眼。
“外頭怎麽了啊。”
與他同住的正是吳世興。
吳世興卻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醒來了的，這會兒正呆呆望著窗外，仿佛是在發呆，但在聽到高秀山的話後，嗤笑了一聲道：“不過是都去看熱鬧罷了，沒什麽的，不如好好睡一會。”
“不是吧。”
高秀山凝神側耳，依稀聽見幾句高聲呼喊，“殺人啦——”
“殺人？”
他皺了皺眉，翻身下床，打算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吳世興又道，“書院重地，何況又有掌院和監院定下的規矩，殺人這樣的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在書院當中，必然是聽錯了。”
高秀山再側耳，外頭果然又在剎那間安靜了下來。於是他就懷疑，果然是自己聽岔了，畢竟這樣大的書院，怎麽可能發生殺人這樣的事情呢？
“果然今日不該看那出戲。”
他嘟噥著，但說起了那出戲，便又清醒了幾分，來了些興致，“說起來，昨天那戲是當真不錯，你怎麽也沒去看？”
“沒什麽意思。”
外頭沒了響動，吳世興便也沒了興趣，他翻身在床上躺好，甚至又拉了拉自己的被子，將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裏頭。
“都是胡編亂造的東西，也就你們看著有意思。”吳世興打了個呵欠，“要我說，就該去看看前朝典籍，歷代狀元文章選錄，有理有據，有情有義，那才是真正的好東西呢。”
高秀山卻並不為吳世興所動，此刻回味起那戲文中的內容來，近乎睡意全無，甚至跳下自己的床，坐在吳世興的床沿上，興沖沖的拉了拉他的被子，“你說，這出戲當真是和韶殿下編的？”
“聽說是吧。”
吳世興又打了個呵欠，顯然對這些事情並沒有多大興趣。
只是高秀山拉著他的被子，他也只能是微瞇著眼睛，做出一副困極了的模樣，“和韶殿下手握書院，心中自然也牽掛著大楚學子，能編出這樣一出戲來並不意外。”
高秀山微微點著頭，“是。”
這一聲“是”拉的極長，語尾裏滿是艷羨與仰慕。
“殿下真乃奇女子。”
“她是奇女子，卻也攤了個奇葩年代。”吳世興冷笑了一聲，“哪有叫女子一次又一次去國外的？安邦定國，本是掌權者的職責所在，如今竟全推到了和韶殿下的身上，實在是……”
吳世興腦子轉了一會兒，完全想不到應該用什麽樣的詞匯來形容這樣的事情，他縱覽歷朝歷代，但凡能做出如此不要臉行為的，似乎命都不大長，可是大楚的國運似乎還未到頭，縱然皇帝如此折騰，底下的臣子們卻還是一等一的忠心耿耿。
他想不明白。
他甚至覺得，晏初這樣的人，該和他有同樣的想法才是。可是無論他如何勸服，晏初都不為所動……迂腐，真是迂腐。
想到晏初，吳世興又冷笑了一聲。
倘若沒了晏初，或許他們行事，還要更能施展開手腳一些。只是，吳世興想著，又覺得晏初實在是個人才，不過是接受了太多所謂忠君愛國的教育，思想上在短時間內放不開罷了。
人才，還是要好好利用一番才行。
如此簡單就放棄了，依著晏初這樣的心思和聰慧，也實在可惜。
吳世興心中早已轉了無數次，但高秀山還在耳邊喋喋不休的說著昨日看的那一出戲。
高秀山看的是《平步青雲》。
傳聞中，正是如今身在西涼的長公主，和韶殿下，為了學院，親自編纂的一出戲文。戲詞文雅，詩詞不斷，在風情戲居多的各大班子裏，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現下更是成了各學子閑暇之餘最愛翻看的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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