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
關燈
小
中
大
動手
晏初一楞。
很快, 崔度身後轉出來的山雲，恭恭敬敬對著晏初和趙巖躬了躬身，“兩位大人, 請吧。”
趙巖面目冷硬，便是對上晏初探尋的眼神，也不過是冷冷一撇。隨即收回目光, 撩起衣袍, 跪在了皇帝面前。
即便是跪著，也腰背挺直，十分有氣勢。
晏初一念微怔。
一念有九十剎那, 一剎那九百生滅, 剎那無常。
隨即他跪到趙巖身邊, 垂眸躬身。
“微臣不知所犯何錯，還請陛下明示。”
夜色沈沈，月光流轉。
有一斑圓光落在晏初前頭, 他微微掀起眼簾, 看見那一點光亮裏, 似乎有一條細如絲帶的影子飄了過去。
飄……
這個角度, 仿佛是在皇帝身後。
這個時間點, 又是這樣月黑風高的夜色, 悄無聲息的人究竟要做什麽？他不是傻子，心裏多少也有點揣測。
但晏初不敢擡頭。
“晏初啊, 世人都說朕喜怒無常, 今日也叫你明白一回。”皇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馮英和崔度的身影已漸漸看不見了, 他身邊的宮山雙星也鎖著眉，全然猜不透, 皇帝來書院鬧這麽一場，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但他們不問俗事，只想著能夠照看好書院也就是了。
所以他們不開口。
太子也不開口。
他的臉隱在扇幔之後，陰沈昏暗的天色中，就連表情也模糊了許多，再不見往日意氣風發的輪廓。
“你與清風寨勾結日久，你可知罪？”
皇帝冷笑一聲，“若非馮卿及時探查，朕都要被你蒙騙過去了。”他應該是在笑著，雖言語並不友善，但晏初還是敏銳的分辨出，此刻皇帝好像並沒有要拿他怎麽樣的意思。
於是他的心略微放了放。
一番衡量思慮後，晏初開口，回稟道，“陛下，微臣並不曾與清風寨勾結。”
一字一頓，說的格外認真。
“那他——你又是作何解釋？”皇帝轉開臉，山雲會意，已將一人從皇帝的車上帶了下來。
人影之後，晏初並看不真切，但覺得那人踉踉蹌蹌的，似乎有幾分。
像是霍玨。
他擡眼，山雲帶著那人穿過人群，於是那人也跪在了晏初身邊。
——竟真的是霍玨。
他身上滿是傷痕，甚至眼角也缺了一塊，晏初看了他幾眼，忽然想起陳閑，臉上的傷與他似乎是相同的方向。
不知怎的，此刻再想起皇帝的笑來，晏初忽然就有了後怕的心思。
喜怒無常。
與皇帝一處久了，自以為摸透了皇帝的脾性，卻早已忘了坊間對他的評價。
“霍玨與清風寨勾結，大楚律例，只有官員不得勾結江湖人士，而他不過一介白衣，與誰相交，都是自己的事情。”趙巖冷冷瞥了霍玨一眼，仿佛並不認識他，轉已對皇帝道，“陛下既已知道，又何必拿他來做戲？陛下為人君，博覽通識，自然應該聽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微臣辯無可辯，還請陛下降罪。”
晏初一時有些懵。
皇帝說的，不是他嗎？趙巖好端端的要接什麽話？
只是他微微側目，趙巖神色冷峻，面上並沒有半分起伏。
“好。”
皇帝猛地一拍扶手，看樣子似要站起身來，但山雲反應不及，並沒有來得及將皇帝扶起來。
於是皇帝上身一頓，重又在椅子上坐好。
“很好。”
他探首，只覺得這底下的人，一個個的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是萬人之上，是人君，是這天下共主，怎麽能容得下底下人生出他掌握不了的心思來？
於是他冷笑了一聲，“好一個辯無可辯！來人啊，將趙巖拉下去處淩遲之刑，皇後一時不現身，就削他一片皮肉下來！”
“等等！”
晏初忽然開口。
靈光乍現之時，他忽然想到，犧牲一個人的時候，往往意味著要成就另一個更重要的人。
這個更重要的人……晏初不想賭，但他知道，在當自己和趙巖一起，被推到皇帝面前審判的時候，這個人就成了自己。
只能是自己。
他別無選擇。
“陛下久居廟堂之高，難免會受有心人蒙蔽。”
“那你是說，朕這麽做是錯的？”
皇帝眼眸微瞇。
“不敢。”晏初拱手，垂眸，“回陛下的話，有志者事竟成，但要看在這志在什麽地方。”
“有心蒙騙陛下，想來謀劃已久。”
他頓了頓，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響動，都在等著他的下文。
於是他道，“趙大人之事，要殺要剮，都由著陛下的意思。但陛下，微臣更怕陛下久受小人蒙騙，任由他混淆黑白，難辯忠奸！”
話音落下，晏初重重磕在了地上。
良久，皇帝方才輕笑了一聲，這笑裏帶著不屑，還帶著幾分輕蔑：“如你所言，朕就是如此一個荒唐無能之人嗎？山雲——”
山雲應聲上前。
“動手。”
皇帝的聲音懶懶的，看似並不曾將晏初的話放在心裏。
但實則上，心中還是小小的掂量了一番。
太子已經長成，二殿下卻尚且年幼，挾幼君而號令天下，在歷朝歷代都有這樣的例子。前車之鑒，有心人難免會蠢蠢欲動。
所以……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山雲親手剝去了趙巖的衣裳，露出了個饒有興致的笑容來。
餘光裏，太子的神並不是恭敬斂起來的，而是四下裏散開，看著就心不在焉。
有這樣一個備受寵愛的弟弟，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個什麽心思了。皇帝將大半註意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一時就不曾看清，山雲何時將一把刀遞給了晏初。
“晏大人。”
山雲依舊笑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邊是趙巖，趙大人，曾與您一道做過監院，禦前言語無狀，搶了陛下的話，還又臭又硬。”山雲指了指趙巖，又轉身看向霍玨，“這位是霍玨，不介紹您也知道，是您之前的掌院，說來也有半師之誼。”
接著他後退了幾步，在晏初的正後方站定。
然後是皇帝的聲音自上而下，高高響起，“你既不曾與清風寨勾連，又覺得朕受人蒙蔽，那今夜，朕就給你這個權利。”
“晏初啊，你覺得誰有錯，就高聲稟出他的錯處，然後割下他的一片皮肉來。自然——”
皇帝頓了頓，接著又是一聲輕笑，“朕也不是昏君，倘若他們兩人，有任何一人受不得痛，也可以證實你確與清風寨勾連，那朕對你，也不會心慈手軟！”
他撐住下頜，眼神若有若無地從太子身上飄過，然後笑著看向晏初，“動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晏初一楞。
很快, 崔度身後轉出來的山雲，恭恭敬敬對著晏初和趙巖躬了躬身，“兩位大人, 請吧。”
趙巖面目冷硬，便是對上晏初探尋的眼神，也不過是冷冷一撇。隨即收回目光, 撩起衣袍, 跪在了皇帝面前。
即便是跪著，也腰背挺直，十分有氣勢。
晏初一念微怔。
一念有九十剎那, 一剎那九百生滅, 剎那無常。
隨即他跪到趙巖身邊, 垂眸躬身。
“微臣不知所犯何錯，還請陛下明示。”
夜色沈沈，月光流轉。
有一斑圓光落在晏初前頭, 他微微掀起眼簾, 看見那一點光亮裏, 似乎有一條細如絲帶的影子飄了過去。
飄……
這個角度, 仿佛是在皇帝身後。
這個時間點, 又是這樣月黑風高的夜色, 悄無聲息的人究竟要做什麽？他不是傻子，心裏多少也有點揣測。
但晏初不敢擡頭。
“晏初啊, 世人都說朕喜怒無常, 今日也叫你明白一回。”皇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馮英和崔度的身影已漸漸看不見了, 他身邊的宮山雙星也鎖著眉，全然猜不透, 皇帝來書院鬧這麽一場，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但他們不問俗事，只想著能夠照看好書院也就是了。
所以他們不開口。
太子也不開口。
他的臉隱在扇幔之後，陰沈昏暗的天色中，就連表情也模糊了許多，再不見往日意氣風發的輪廓。
“你與清風寨勾結日久，你可知罪？”
皇帝冷笑一聲，“若非馮卿及時探查，朕都要被你蒙騙過去了。”他應該是在笑著，雖言語並不友善，但晏初還是敏銳的分辨出，此刻皇帝好像並沒有要拿他怎麽樣的意思。
於是他的心略微放了放。
一番衡量思慮後，晏初開口，回稟道，“陛下，微臣並不曾與清風寨勾結。”
一字一頓，說的格外認真。
“那他——你又是作何解釋？”皇帝轉開臉，山雲會意，已將一人從皇帝的車上帶了下來。
人影之後，晏初並看不真切，但覺得那人踉踉蹌蹌的，似乎有幾分。
像是霍玨。
他擡眼，山雲帶著那人穿過人群，於是那人也跪在了晏初身邊。
——竟真的是霍玨。
他身上滿是傷痕，甚至眼角也缺了一塊，晏初看了他幾眼，忽然想起陳閑，臉上的傷與他似乎是相同的方向。
不知怎的，此刻再想起皇帝的笑來，晏初忽然就有了後怕的心思。
喜怒無常。
與皇帝一處久了，自以為摸透了皇帝的脾性，卻早已忘了坊間對他的評價。
“霍玨與清風寨勾結，大楚律例，只有官員不得勾結江湖人士，而他不過一介白衣，與誰相交，都是自己的事情。”趙巖冷冷瞥了霍玨一眼，仿佛並不認識他，轉已對皇帝道，“陛下既已知道，又何必拿他來做戲？陛下為人君，博覽通識，自然應該聽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微臣辯無可辯，還請陛下降罪。”
晏初一時有些懵。
皇帝說的，不是他嗎？趙巖好端端的要接什麽話？
只是他微微側目，趙巖神色冷峻，面上並沒有半分起伏。
“好。”
皇帝猛地一拍扶手，看樣子似要站起身來，但山雲反應不及，並沒有來得及將皇帝扶起來。
於是皇帝上身一頓，重又在椅子上坐好。
“很好。”
他探首，只覺得這底下的人，一個個的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是萬人之上，是人君，是這天下共主，怎麽能容得下底下人生出他掌握不了的心思來？
於是他冷笑了一聲，“好一個辯無可辯！來人啊，將趙巖拉下去處淩遲之刑，皇後一時不現身，就削他一片皮肉下來！”
“等等！”
晏初忽然開口。
靈光乍現之時，他忽然想到，犧牲一個人的時候，往往意味著要成就另一個更重要的人。
這個更重要的人……晏初不想賭，但他知道，在當自己和趙巖一起，被推到皇帝面前審判的時候，這個人就成了自己。
只能是自己。
他別無選擇。
“陛下久居廟堂之高，難免會受有心人蒙蔽。”
“那你是說，朕這麽做是錯的？”
皇帝眼眸微瞇。
“不敢。”晏初拱手，垂眸，“回陛下的話，有志者事竟成，但要看在這志在什麽地方。”
“有心蒙騙陛下，想來謀劃已久。”
他頓了頓，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響動，都在等著他的下文。
於是他道，“趙大人之事，要殺要剮，都由著陛下的意思。但陛下，微臣更怕陛下久受小人蒙騙，任由他混淆黑白，難辯忠奸！”
話音落下，晏初重重磕在了地上。
良久，皇帝方才輕笑了一聲，這笑裏帶著不屑，還帶著幾分輕蔑：“如你所言，朕就是如此一個荒唐無能之人嗎？山雲——”
山雲應聲上前。
“動手。”
皇帝的聲音懶懶的，看似並不曾將晏初的話放在心裏。
但實則上，心中還是小小的掂量了一番。
太子已經長成，二殿下卻尚且年幼，挾幼君而號令天下，在歷朝歷代都有這樣的例子。前車之鑒，有心人難免會蠢蠢欲動。
所以……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山雲親手剝去了趙巖的衣裳，露出了個饒有興致的笑容來。
餘光裏，太子的神並不是恭敬斂起來的，而是四下裏散開，看著就心不在焉。
有這樣一個備受寵愛的弟弟，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個什麽心思了。皇帝將大半註意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一時就不曾看清，山雲何時將一把刀遞給了晏初。
“晏大人。”
山雲依舊笑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邊是趙巖，趙大人，曾與您一道做過監院，禦前言語無狀，搶了陛下的話，還又臭又硬。”山雲指了指趙巖，又轉身看向霍玨，“這位是霍玨，不介紹您也知道，是您之前的掌院，說來也有半師之誼。”
接著他後退了幾步，在晏初的正後方站定。
然後是皇帝的聲音自上而下，高高響起，“你既不曾與清風寨勾連，又覺得朕受人蒙蔽，那今夜，朕就給你這個權利。”
“晏初啊，你覺得誰有錯，就高聲稟出他的錯處，然後割下他的一片皮肉來。自然——”
皇帝頓了頓，接著又是一聲輕笑，“朕也不是昏君，倘若他們兩人，有任何一人受不得痛，也可以證實你確與清風寨勾連，那朕對你，也不會心慈手軟！”
他撐住下頜，眼神若有若無地從太子身上飄過，然後笑著看向晏初，“動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