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態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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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態盡顯
孟定坤擡頭, 看了他一眼，拳頭在剎那間握緊。
他似乎想起身，但最後到底也沒起身, 只是微微頷首，應了一句，“好久不見, 晏初。”
似乎比之婚前, 他更瘦了些，氣質也更淩厲了些。官服有些寬大，腰間的玉帶束住, 顯得他更多了幾分威儀, 隱隱有了孟桓的影子。
當年那條鮮活的紅腰帶, 恐怕再也不合他如今的身份與地位了。
原來漸行漸遠，是不知不覺中就漸行漸遠了的。待到他們察覺到什麽東西變了的時候，兩人早已陷入了一種無話可說的尷尬境地。
“這是宮宴, 可不興到處隨意走動。”
說話的人有些面生, 神色倨傲的坐在孟定坤身邊, 但在轉向孟定坤時, 卻又賠了幾分笑道, “扶纓哥, 這個燉肉燉的極好，萵筍提鮮, 肉軟爛又勁道, 你嘗嘗？”
“好。”
孟定坤應承著, 挾了一塊燉肉, 放在了自己面前的菜碟中，但卻並不急著吃, 反而擱下筷子，向那人介紹道，“這位是新封的蕭關典軍，晏初。”
接著又看向晏初，慢條斯理道，“這位是新提的僧錄司文吏，只有六品，但貴在伶俐，叫雲承。”
雲承。
晏初想到了謝嗇身邊的雲朵，大約是一家的吧，否則這樣的場合，孟定坤應當沒必要特特帶著個六品文吏。
“雲大人。”
晏初沖他點了點頭。
“晏大人。”
雲承這回態度好了些，卻也還是板著一張臉。晏初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但細細思量著，自己與雲家並沒有交道往來，往日在京都游玩，也應當沒有碰見過他。
或許是長的有些像誰吧。
兩人見過了面，晏初又逛了一圈，再不見熟識的人了，方才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含光殿裏的座位重新排了，晏初找到貼著自己名牌的地方坐下，一擡頭，卻見正對面坐著的就是馮英。
真是好巧不巧。
晏初開始懷疑布置這個座位人的用心了。
接著江茂山、王鄄一起到了。兩人顯然也並未見過這樣排座位的法子，俱是一錯愕，便循著自己的名字走過去，坐了下來。
江茂山和晏初就隔了一個位置。
這位置上貼著“吳志”的名字，但直至阿布迪嘉帶著餘昊走進來後，吳志也沒有進來。
江茂山幹脆將自己的名牌和吳志的對調了，坐在了晏初身邊。
“近來可好？”
不過一句簡單的寒暄。
必然是不好的，他在司士府也聽了很多什麽生死之間的話。他也想，也得虧是晏初命大，負責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於是江茂山嘆了一口氣，“大約是不好過的，如今還能回京都來，已是萬幸。”
“也不知道陛下如今是個什麽態度。”
晏初低聲。
他這番回來的不清不楚，皇帝也不見他，態度暧昧不明，自己心中也如吊了吊桶一般，七上八下的。
“能叫你來含光殿，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江茂山夾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的餐盤中，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傻孩子，沒有態度，就是陛下最好的態度。”
阿布迪嘉牽著餘昊坐在上頭左手好一會兒後，皇帝才抱著一個小孩子進來了。
好像也不過幾日不見，晏初覺得，皇帝如今看來，更顯佝僂蒼老了許多。
“身邊這個小孩是……”
晏初心中有了猜測，但他不敢貿然開口，便又低聲去問江茂山，“是二皇子晏放。”
崔度跟在皇帝身後，見皇帝坐下了，方才從皇帝懷中接過了這個小孩子，又交給了身邊的山雲，低低耳語了幾句。
山雲退下了，太子方才匆匆忙忙的趕了進來。
“父皇。”
他行禮。
“坐吧。”皇帝點頭，看向自己身邊右手的位置，“你坐這裏。”
自古便講究以左為尊，晏隨看了一眼左側坐的安穩的阿布迪嘉和餘昊，心中暗自冷哼一聲，依言在右手坐下了。
皇帝這會兒卻回頭看向崔度，“阿放呢？”
崔度錯愕一瞬，連聲道，“剛看小殿下餓了，奴婢便叫山雲抱去了儀貴人宮中找乳母餵奶。”
“哦。”
聽聞被抱回了宮裏，皇帝興致缺缺，“還打算叫他在朕的龍椅上坐坐，熟悉熟悉。不過……”
他一轉念，便笑道，“含光殿也沒有什麽，等下次上朝時，你記得抱上他。”
皇帝並沒有刻意放低聲音，所以晏初每一句的聽得清清楚楚。
他側臉，看向江茂山，“儀貴人的孩子？”
江茂山點了點頭，趁著吃菜的間隙，偷偷多說了一句，“皇後生了個公主，也頗得陛下喜愛，只是年紀還小，身體又弱些，所以不常帶出來。”
也是應該的。
晏初默默頷首，畢竟皇後年紀也還小。
女子生產，又如走一遭鬼門關，年紀小的更是如此，便是尊貴如皇後也不能例外。
江茂山快速將口中的菜咽了下去，左右看了一眼，將自己的筷子輕輕放在了筷擱上。
皇帝沒開口，他們只能權做墊補。一兩口也就罷了，吃的多了，豈不是要刻意給皇帝沒臉？
不過，今日這菜，江茂山回味著，著實不怎麽樣。涼了，還夾生，味道也實在是平平。
要論廚子，還是長公主府的那幾個廚子做的最好吃。
想起長公主，江茂山低低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長公主在西涼怎麽樣了。
皇帝坐定了，又開始說那些冗長又無趣的話。不過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想來也是，多了對同齡的兒女，後宮裏想必熱鬧了不少，如今夋族甘心臣服，百越和西涼也暫且安穩沒有動作，朝上也順心順意。
晏初看著皇帝，敏銳的從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疲態。
皇帝到底是老了。
老了。
所以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孟喬站在棲鳳宮中，對著皇後低低嘆了一句，“娘娘，事到如今，您還看不明白嗎？”
“這例子前有貴妃，後有臣妾。陛下要的，永遠都是有用的人。倘若趙家執意如此……恐怕遲早也會有被陛下所厭棄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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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定坤擡頭, 看了他一眼，拳頭在剎那間握緊。
他似乎想起身，但最後到底也沒起身, 只是微微頷首，應了一句，“好久不見, 晏初。”
似乎比之婚前, 他更瘦了些，氣質也更淩厲了些。官服有些寬大，腰間的玉帶束住, 顯得他更多了幾分威儀, 隱隱有了孟桓的影子。
當年那條鮮活的紅腰帶, 恐怕再也不合他如今的身份與地位了。
原來漸行漸遠，是不知不覺中就漸行漸遠了的。待到他們察覺到什麽東西變了的時候，兩人早已陷入了一種無話可說的尷尬境地。
“這是宮宴, 可不興到處隨意走動。”
說話的人有些面生, 神色倨傲的坐在孟定坤身邊, 但在轉向孟定坤時, 卻又賠了幾分笑道, “扶纓哥, 這個燉肉燉的極好，萵筍提鮮, 肉軟爛又勁道, 你嘗嘗？”
“好。”
孟定坤應承著, 挾了一塊燉肉, 放在了自己面前的菜碟中，但卻並不急著吃, 反而擱下筷子，向那人介紹道，“這位是新封的蕭關典軍，晏初。”
接著又看向晏初，慢條斯理道，“這位是新提的僧錄司文吏，只有六品，但貴在伶俐，叫雲承。”
雲承。
晏初想到了謝嗇身邊的雲朵，大約是一家的吧，否則這樣的場合，孟定坤應當沒必要特特帶著個六品文吏。
“雲大人。”
晏初沖他點了點頭。
“晏大人。”
雲承這回態度好了些，卻也還是板著一張臉。晏初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但細細思量著，自己與雲家並沒有交道往來，往日在京都游玩，也應當沒有碰見過他。
或許是長的有些像誰吧。
兩人見過了面，晏初又逛了一圈，再不見熟識的人了，方才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含光殿裏的座位重新排了，晏初找到貼著自己名牌的地方坐下，一擡頭，卻見正對面坐著的就是馮英。
真是好巧不巧。
晏初開始懷疑布置這個座位人的用心了。
接著江茂山、王鄄一起到了。兩人顯然也並未見過這樣排座位的法子，俱是一錯愕，便循著自己的名字走過去，坐了下來。
江茂山和晏初就隔了一個位置。
這位置上貼著“吳志”的名字，但直至阿布迪嘉帶著餘昊走進來後，吳志也沒有進來。
江茂山幹脆將自己的名牌和吳志的對調了，坐在了晏初身邊。
“近來可好？”
不過一句簡單的寒暄。
必然是不好的，他在司士府也聽了很多什麽生死之間的話。他也想，也得虧是晏初命大，負責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於是江茂山嘆了一口氣，“大約是不好過的，如今還能回京都來，已是萬幸。”
“也不知道陛下如今是個什麽態度。”
晏初低聲。
他這番回來的不清不楚，皇帝也不見他，態度暧昧不明，自己心中也如吊了吊桶一般，七上八下的。
“能叫你來含光殿，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江茂山夾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的餐盤中，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傻孩子，沒有態度，就是陛下最好的態度。”
阿布迪嘉牽著餘昊坐在上頭左手好一會兒後，皇帝才抱著一個小孩子進來了。
好像也不過幾日不見，晏初覺得，皇帝如今看來，更顯佝僂蒼老了許多。
“身邊這個小孩是……”
晏初心中有了猜測，但他不敢貿然開口，便又低聲去問江茂山，“是二皇子晏放。”
崔度跟在皇帝身後，見皇帝坐下了，方才從皇帝懷中接過了這個小孩子，又交給了身邊的山雲，低低耳語了幾句。
山雲退下了，太子方才匆匆忙忙的趕了進來。
“父皇。”
他行禮。
“坐吧。”皇帝點頭，看向自己身邊右手的位置，“你坐這裏。”
自古便講究以左為尊，晏隨看了一眼左側坐的安穩的阿布迪嘉和餘昊，心中暗自冷哼一聲，依言在右手坐下了。
皇帝這會兒卻回頭看向崔度，“阿放呢？”
崔度錯愕一瞬，連聲道，“剛看小殿下餓了，奴婢便叫山雲抱去了儀貴人宮中找乳母餵奶。”
“哦。”
聽聞被抱回了宮裏，皇帝興致缺缺，“還打算叫他在朕的龍椅上坐坐，熟悉熟悉。不過……”
他一轉念，便笑道，“含光殿也沒有什麽，等下次上朝時，你記得抱上他。”
皇帝並沒有刻意放低聲音，所以晏初每一句的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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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茂山點了點頭，趁著吃菜的間隙，偷偷多說了一句，“皇後生了個公主，也頗得陛下喜愛，只是年紀還小，身體又弱些，所以不常帶出來。”
也是應該的。
晏初默默頷首，畢竟皇後年紀也還小。
女子生產，又如走一遭鬼門關，年紀小的更是如此，便是尊貴如皇後也不能例外。
江茂山快速將口中的菜咽了下去，左右看了一眼，將自己的筷子輕輕放在了筷擱上。
皇帝沒開口，他們只能權做墊補。一兩口也就罷了，吃的多了，豈不是要刻意給皇帝沒臉？
不過，今日這菜，江茂山回味著，著實不怎麽樣。涼了，還夾生，味道也實在是平平。
要論廚子，還是長公主府的那幾個廚子做的最好吃。
想起長公主，江茂山低低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長公主在西涼怎麽樣了。
皇帝坐定了，又開始說那些冗長又無趣的話。不過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想來也是，多了對同齡的兒女，後宮裏想必熱鬧了不少，如今夋族甘心臣服，百越和西涼也暫且安穩沒有動作，朝上也順心順意。
晏初看著皇帝，敏銳的從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疲態。
皇帝到底是老了。
老了。
所以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孟喬站在棲鳳宮中，對著皇後低低嘆了一句，“娘娘，事到如今，您還看不明白嗎？”
“這例子前有貴妃，後有臣妾。陛下要的，永遠都是有用的人。倘若趙家執意如此……恐怕遲早也會有被陛下所厭棄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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