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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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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

那就不必非要等那個信官出來了。

晏初躊躇著, 環顧了眾人一眼。

含珠緊緊拉著秋生的手,瑟縮著,害怕著。而秋生則是一副堅定的樣子。

司昭如無所謂, 好像根本也沒有把他的話聽在耳朵裏,陳閑則是恨恨地看著賈南麟,仿佛在他眼中, 賈家已隨著賈南麟一道服軟求饒了。

似乎除了這些, 陳閑此刻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事情。

唯有霍玨,站在秋收和含珠兩兄妹的身後,認真的問了一句, “要現在進去嗎?”

他又看了一眼蜷縮在地上的賈南麟, 聲音稍微遲疑了一瞬, “只是這麽多人一起進去,恐怕有些引人註目。”

地上的馬蹄印只有往前走的,並沒有往回折返的。

晏初默默站起身來, “你們在外邊看著, 我和賈南麟進去。”

他向賈南麟伸出手, 做了個要拉他起身的動作, “賈公子, 倘若他們都不認你, 那我們今日可就要一同葬身在此了。”

是開玩笑的語氣。

但說的話又分明不是玩笑。

賈南麟知道,倘若這些人不再聽自己號令, 那今日便是肯定要葬身在這陰暗詭譎的地方了。他並不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於是他笑著推開了晏初的手, “大人, 要不咱們還是再等等,等那信官出來, 再做打算方更保險一些。”

“要不我去吧。”

陳閑忽然開口,接著有一把拽住了賈南麟的衣領道,“死也要拉上賈家做墊背的。”

“你一個江湖人,做不得這樣的事情。要勸服他們,總還得穿著官服的人來才好。”

這次卻是霍玨拒絕了他。霍玨沖著晏初點了點頭,將一枚極其小巧的竹笛交給了他,“大人放心,我們和清風寨就在外頭等著,若有什麽,大人只要發出聲音,我們就會即刻進去。”

這竹笛放在掌心,只有一個指節大小。

晏初垂眸看了一眼,應了聲“好。”

這群人裏數一數,穿官服的只有自己,而且這樣重要的事情,晏初也留了自己的私心。

經了孟定坤這件事情後,他忽然不大敢放手,把這樣重要的事情交給別人去做了,誰知道輾轉之後,自己與旁人,又是對手還是朋友?

月亮在一點點西沈,晏初定身,知道這件事情,再不能拖延片刻。

他其實早已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但現在,還是滿含著笑意看向幾人,“你們各自找地方藏起來,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處,密切關註著這裏的所有動靜就好。”

接著他看向秋生和含珠。

秋生跟他太像了,正是因為像,所以他才了解在秋生許多句欲言又止的話裏,究竟藏了多少不想說也不敢說的秘密。

他忖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有囑托秋生旁的事情。只是拍了拍他的頭,“放心吧,因果報應,循環不爽,天理昭昭,自有公道。”

陳閑已一把將賈南麟拽了起來,又狠狠朝他踢了一腳道,“倘若晏初有什麽閃失,你也別想好活!”

霍玨說他是江湖人,如今果然已學了一身的江湖習氣。

能用拳腳解決的,從來都不會好好說幾句話。

晏初想起在京都外茶鋪子裏遇到的那個溫文爾雅,腹有才華的年輕人,忽然就短暫的失了一刻的神。

秋生指引著他們撥開草皮,打開木蓋,忽然卻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有個弟弟叫春生,之前聽說好像被一同帶到了蕭關,再往後就不見了影子。倘若他在這底下的話……”

但這句話卻沒有說完,秋生又嘆了口氣,方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決心一樣,繼續道,“我們之前經常在這裏頭的大廳中玩耍,知道不少秘密出口。大人跟著他,總不會有事。”

一番話說的蕭蕭瑟瑟的,再加上夜風倏忽起來,總有幾分叫人心生懼怕的感覺。

晏初還沒說什麽,賈南麟卻先點了點頭,“春生?”

秋生也不是傻子,見了這些人對他的態度,何況覺得這個人又跟殺了自己父親的人長得幾分相似,所以眉頭一皺,沒有應承他的話,反而是拉著晏初的袖子叫他蹲下來,自己又趴在他的耳邊說了一遍。

晏初點頭應下。

但兩人這樣的架勢,卻叫賈南麟又生出幾分叛逆的心來。

他說什麽也是世家大族的貴公子,何曾受過這樣的氣?被那個陳閑無緣無故的一頓踢打也就罷了,晏初……他又憑什麽?

他不也只是長公主的一條走狗嗎?

極目往下,便是幽深不見底的臺階。

晏初趁機觀察了一下這處的木蓋,上頭有個卡口一碰就會彈一下,似乎是個格外精巧的機關,若非在外頭一拉,恐怕裏頭的人便是耗盡了力氣,也不能將這木頭蓋子推開。於是他留了個心,將香囊解下來,卡了一部分在木蓋子的這個卡口上。

這樣這個門就關不死了。

倘若有什麽緊急情況,只要來得及跑到這裏,他就有本事出的去。

蓋子合上,他們便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賈南麟在前頭,腿肚子不斷打著顫,一步步摸索著往下走去。

這裏的臺階有些油膩膩的,仿佛是粘連著許多血肉,就連空氣中也充斥著腥臭的味道。

每走一步,晏初都覺得此處陰森荒涼,不像是有過人氣的地方。於是他拿出隨身帶著的短刀,下意識地護在了胸前。

待走到了平地上,賈南麟身上已經散發出了一股難聞的味道。晏初低頭,看見他的褲子上淌出了淡黃色的液體。

真是個經不得嚇的人。

京都裏的世家公子們,就是嬌嫩。

充其量不過是死人罷了,死人何曾比活人更可怕過?

他擡頭,小心小心地打量著,覺得這處造型更像是個大廳,一邊立了八根柱子。石灰色的柱子,非要雕刻出人臉的模樣,黑暗中冷不丁瞧見,就連晏初也被嚇了一身冷汗出來。

“大人、人。”賈南麟的聲音也開始打顫了。

“咱們什麽都找不到,剛才就應該把那個小孩也叫上。”他扶著一支柱子,說什麽都不肯再往前走半步,顫顫巍巍的,甚至連回頭的幅度也不敢太大,生怕驚動了什麽似的。

秋生他們曾在這地宮裏玩過,那就說明,起碼當時,地宮這處是沒有什麽東西的。

晏初走了半晌,幹脆席地坐下,打算在這裏歇一歇。

賈南麟不敢離晏初太遠,就戰戰兢兢地站在他身邊,一雙眼睛時刻不停地往四周看著,“大、大人,您不覺得這地方很象個墓室嗎?”

晏初並沒有見過權貴們的墓室長的是什麽樣子,但聽得賈南麟這麽說,他便也回頭多看了幾眼。有了這麽個前提在心裏,再看這一共十六支石灰色的柱子,就仿佛那些墓室的立柱一般。

不過,晏初記得,好像只有皇陵才可以用十六支立柱。

但皇陵,往往又采取了寶城寶頂的樣式,外頭絕不會如此寒酸。

可又聯想到馮英的心思……他這樣的人,恐怕是會在這樣的地方下功夫的。

晏初心中大概有了輪廓,他雖不曾見過權貴的墓室,但以小推大,總是差不離的。而且,一旦再與馮英扯上關系,他心中就豁然開朗了許多。

“走,往這邊去看看。”

和馮英扯上關系。,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間墓室應該是皇城的造型。

那些所謂的部將們,就很有可能是在皇城中,太尉府的方向。

晏初的推斷不錯,他們不過是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便隱約聽到了笑鬧的聲音。再往前,火光漸起,賈南麟卻忽然止住腳步,說什麽也不肯過去了。

“你最好還是過去。”

晏初笑的溫柔。

但方才橫在自己胸前的短刀,現在已經抵在了賈南麟的後背上。

“過去說不定還能討來一線生機,不過去,可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就把短刀,還是當初孟定坤送給他,叫他拿來防身用的。

晏初又怔忡住了。

然而不等他們兩人進去,忽然有個六七歲模樣的小孩跑過來,仰起臉問道,“大人又叫送什麽過來了?”

這小孩長相與秋生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間,仿佛同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晏初蹲下身看著他,忽然想起了秋生說的話。

他指了指賈南麟,對這小孩子擠了擠眼睛,“是這位大人對大家還有要交代的事情,另外,秋生還叫我給你捎個信。”

這小孩眼睛一亮,看向賈南麟拱了拱手,“賈大人。”

看起來還是認他的。

晏初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就知道,我哥肯定能猜到我被關在了這裏。”小孩朝著賈南麟拱了手,便格外興奮的拉住了晏初的胳膊,“我哥跟你說了什麽,我們什麽時候能離開這地方?”

“你能不能帶我們進去?”

賈南麟這會也多少回過些神來,他蹲下身,摸了摸這個小孩子的臉頰,“大人有很重要的事情叫我說給你們,說完了,咱們就能一起出去了。”

他雖然側著臉,但晏初還是瞥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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