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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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的敵人
殺了葉佳？
晏初時常覺得皇帝想事情過於簡單, 這需要歷經千難萬險，甚至還要丟掉性命去做的事情，從他口中說出來, 簡單的就好像只需在一個呼吸之內便可做完。
殺掉葉佳？
他再度擡頭，看向皇帝。
心裏還盡力保持著平穩鎮定，言語上還盡可能的溫順恭敬著。
“陛下有命, 臣原不應辭……”
“好了。”
晏初沒說完的話, 卻被皇帝給出口打斷了。皇帝彎腰，從那張榜文撿起來，展開在雙眼之前, 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 還不忘格外強硬的對晏初說,
“知道你擔心京都裏的差事。”
他一轉目，揚眉將崔度叫了進來。
“陛下。”……
崔度躬身站著，乖順之意仿佛比晏初只多不少。
“去找王鄄, 傳朕口諭:”
崔度屏息, 將皇帝的每個字句都記在心裏。
“朕叫晏初有另外的事情做, 你就不必老指使晏初了, 典客司的俸祿, 要按時給晏初發下。”
也算是一種優待。
畢竟皇帝親自開口, 為晏初討來了這樣的恩典，想來又有不少人要眼紅艷羨了。
想到王曉輝喋喋不休的樣子, 晏初默默的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看來是這蕭關, 是非去不可。
皇帝卻還沈浸在自己的英明神武之中, 他覺得自己從未做出過一個像現在這樣正確, 又中立的決定。
叫他去殺了葉佳，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而且……
皇帝又看向那張榜文, 上頭的嬰孩皺巴巴的一團，根本看不出來五官會有怎樣的輪廓，實在是很難與眼前的晏初重疊起來。
“即刻就去吧。”
皇帝將那張紙揉了揉，扔在一旁的紙簍內。
“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夜長夢多的好。”
“可是陛下。”
晏初頓了頓，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些權益。
“封你為蕭關的從五品典軍如何？”皇帝卻根本不給他任何出聲的機會，只一味笑著，“典客司裏的差事也給你留著，你還要求什麽恩典，只管說來，去蕭關之前，朕一力都給你辦好了。”
“陛下。”
眼見這個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晏初反而比皇帝想的更快的接受了這個事情的結果。只是皇帝說的對，該求的恩典還是要求一求，否則此去蕭關，與獨身赴死又有什麽兩樣？
於是晏初叩首，“微臣到時會千方百計，殺了葉佳以證清白，但微臣從未習武，所以想向陛下求一個便宜行事的恩典。”
他頓了頓，又道，“還請陛下允臣帶幾個家臣一同前往。”
“自然。”聽得晏初應下了這件事情，皇帝高興得很，順口便道，“自然，你想帶誰都可以帶，朕給你這個權利。”
“那……”晏初也不客氣，微微垂了垂眸，定了定心神道，“微臣想帶司昭如。”
這句話說出來，晏初就已經做好了皇帝會勃然大怒的準備。
但皇帝只是楞了片刻，雖在猶豫，但猶豫之後卻答應的極為迅速，“好，帶吧，司家這小子身手了得，正好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晏初深深叩首。
不到半天的功夫，晏初又提了半品的事情便在他的小圈子裏傳開了。王曉輝果然是如他所料想一般，語氣裏帶了幾分艷羨，逢人就道:“是誰說晏大人不得陛下信重啊，明明陛下對他愛護的很，便是將他派去蕭關，也要允他連司將軍都帶著，誰不知道司將軍是長公主的親信？”
“不然你求了晏大人的恩典，你也跟著去？”
有人譏諷。
王曉輝卻當真露出了一副神往的表情來，“倘若我有一些拳腳功夫，能在蕭關有所施展，那我早就跟著去了，何必用你在這裏來說？”
但眾人知道，他不過也就是說說而已，於是便都哄笑一番，各自散去。
馮英卻笑不出來。
他坐在茶室內，一副枯涼的模樣。
面前的杯子裏已經空了許久，但就是怎麽也不想再續一壺水。
他對晏初，仿佛真的毫無辦法。
皇帝對晏初的信任，仿佛極少一部分是因為長公主，更多的時候，都源自於晏初天不怕地不怕的莽直性子。
那是少年人才有的性子。
馮英明知道他是裝出來的，可奈何皇帝喜歡，比起那些恭順與溫馴來，或許偶爾“不經意”流露的莽直，更會叫皇帝想起曾經的自己。
少年意氣，肆意風流。誰會不想念年少時的自己呢？
他握緊手掌，輕輕吐了一口氣。
“小周大人。”
周彥辰站在馮英身後彎了彎腰。他沒有說話，但是馮英知道他在。
“勞煩你，也去一趟蕭關。”
晏初與馮英的你來我往，周彥辰盡數都看在了眼裏。他一向對晏初沒什麽好感，總覺得此人汲汲營營，全然不似馮英這般光明磊落。
於是，心中那一股要匡扶天下正義的氣，促使著周彥辰一步步站在了馮英這邊。
“馮大人。”
周彥辰拱手，“我要怎麽做？”
“陛下要叫晏初殺了葉佳，你怎麽看？”馮英卻並不急著回答周彥辰的問題，他看向周彥辰，仿佛格外想從他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是好事。”
周彥辰點頭。
“葉佳實乃我楚國心腹大患，倘若晏初能借此機會除去葉佳……”周彥辰沈吟著，“既能證明自己的身世清白，又是解了我大楚後顧之憂。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不好。”
馮英卻搖頭，“不要只看表面。”
他嘆了一口氣，又將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茶碗上。
“你聽過的百越名將都有誰？”
“啊？”
周彥辰楞了楞，“不就是葉佳嗎？”
“百越有數十位名將，不過是騷擾我大楚的邊境，用不上旁人罷了。”馮英搖著頭，看向周彥辰，“大楚與葉佳交手日久，說來互相也總摸透了些，起碼薛太尉就懂一些。此時貿然殺了葉佳，倘若惹來百越震怒，另派其他將帥前來，我們又有多少勝算？”
周彥辰卻是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於是他楞在了原地，仔細衡量著。
“大楚的敵人，從來都不是葉佳。”馮英合眼，伸手覆在雙目之上，“所以葉佳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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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葉佳？
晏初時常覺得皇帝想事情過於簡單, 這需要歷經千難萬險，甚至還要丟掉性命去做的事情，從他口中說出來, 簡單的就好像只需在一個呼吸之內便可做完。
殺掉葉佳？
他再度擡頭，看向皇帝。
心裏還盡力保持著平穩鎮定，言語上還盡可能的溫順恭敬著。
“陛下有命, 臣原不應辭……”
“好了。”
晏初沒說完的話, 卻被皇帝給出口打斷了。皇帝彎腰，從那張榜文撿起來，展開在雙眼之前, 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 還不忘格外強硬的對晏初說,
“知道你擔心京都裏的差事。”
他一轉目，揚眉將崔度叫了進來。
“陛下。”……
崔度躬身站著，乖順之意仿佛比晏初只多不少。
“去找王鄄, 傳朕口諭:”
崔度屏息, 將皇帝的每個字句都記在心裏。
“朕叫晏初有另外的事情做, 你就不必老指使晏初了, 典客司的俸祿, 要按時給晏初發下。”
也算是一種優待。
畢竟皇帝親自開口, 為晏初討來了這樣的恩典，想來又有不少人要眼紅艷羨了。
想到王曉輝喋喋不休的樣子, 晏初默默的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看來是這蕭關, 是非去不可。
皇帝卻還沈浸在自己的英明神武之中, 他覺得自己從未做出過一個像現在這樣正確, 又中立的決定。
叫他去殺了葉佳，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而且……
皇帝又看向那張榜文, 上頭的嬰孩皺巴巴的一團，根本看不出來五官會有怎樣的輪廓，實在是很難與眼前的晏初重疊起來。
“即刻就去吧。”
皇帝將那張紙揉了揉，扔在一旁的紙簍內。
“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夜長夢多的好。”
“可是陛下。”
晏初頓了頓，還是想為自己爭取一些權益。
“封你為蕭關的從五品典軍如何？”皇帝卻根本不給他任何出聲的機會，只一味笑著，“典客司裏的差事也給你留著，你還要求什麽恩典，只管說來，去蕭關之前，朕一力都給你辦好了。”
“陛下。”
眼見這個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晏初反而比皇帝想的更快的接受了這個事情的結果。只是皇帝說的對，該求的恩典還是要求一求，否則此去蕭關，與獨身赴死又有什麽兩樣？
於是晏初叩首，“微臣到時會千方百計，殺了葉佳以證清白，但微臣從未習武，所以想向陛下求一個便宜行事的恩典。”
他頓了頓，又道，“還請陛下允臣帶幾個家臣一同前往。”
“自然。”聽得晏初應下了這件事情，皇帝高興得很，順口便道，“自然，你想帶誰都可以帶，朕給你這個權利。”
“那……”晏初也不客氣，微微垂了垂眸，定了定心神道，“微臣想帶司昭如。”
這句話說出來，晏初就已經做好了皇帝會勃然大怒的準備。
但皇帝只是楞了片刻，雖在猶豫，但猶豫之後卻答應的極為迅速，“好，帶吧，司家這小子身手了得，正好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晏初深深叩首。
不到半天的功夫，晏初又提了半品的事情便在他的小圈子裏傳開了。王曉輝果然是如他所料想一般，語氣裏帶了幾分艷羨，逢人就道:“是誰說晏大人不得陛下信重啊，明明陛下對他愛護的很，便是將他派去蕭關，也要允他連司將軍都帶著，誰不知道司將軍是長公主的親信？”
“不然你求了晏大人的恩典，你也跟著去？”
有人譏諷。
王曉輝卻當真露出了一副神往的表情來，“倘若我有一些拳腳功夫，能在蕭關有所施展，那我早就跟著去了，何必用你在這裏來說？”
但眾人知道，他不過也就是說說而已，於是便都哄笑一番，各自散去。
馮英卻笑不出來。
他坐在茶室內，一副枯涼的模樣。
面前的杯子裏已經空了許久，但就是怎麽也不想再續一壺水。
他對晏初，仿佛真的毫無辦法。
皇帝對晏初的信任，仿佛極少一部分是因為長公主，更多的時候，都源自於晏初天不怕地不怕的莽直性子。
那是少年人才有的性子。
馮英明知道他是裝出來的，可奈何皇帝喜歡，比起那些恭順與溫馴來，或許偶爾“不經意”流露的莽直，更會叫皇帝想起曾經的自己。
少年意氣，肆意風流。誰會不想念年少時的自己呢？
他握緊手掌，輕輕吐了一口氣。
“小周大人。”
周彥辰站在馮英身後彎了彎腰。他沒有說話，但是馮英知道他在。
“勞煩你，也去一趟蕭關。”
晏初與馮英的你來我往，周彥辰盡數都看在了眼裏。他一向對晏初沒什麽好感，總覺得此人汲汲營營，全然不似馮英這般光明磊落。
於是，心中那一股要匡扶天下正義的氣，促使著周彥辰一步步站在了馮英這邊。
“馮大人。”
周彥辰拱手，“我要怎麽做？”
“陛下要叫晏初殺了葉佳，你怎麽看？”馮英卻並不急著回答周彥辰的問題，他看向周彥辰，仿佛格外想從他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是好事。”
周彥辰點頭。
“葉佳實乃我楚國心腹大患，倘若晏初能借此機會除去葉佳……”周彥辰沈吟著，“既能證明自己的身世清白，又是解了我大楚後顧之憂。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不好。”
馮英卻搖頭，“不要只看表面。”
他嘆了一口氣，又將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茶碗上。
“你聽過的百越名將都有誰？”
“啊？”
周彥辰楞了楞，“不就是葉佳嗎？”
“百越有數十位名將，不過是騷擾我大楚的邊境，用不上旁人罷了。”馮英搖著頭，看向周彥辰，“大楚與葉佳交手日久，說來互相也總摸透了些，起碼薛太尉就懂一些。此時貿然殺了葉佳，倘若惹來百越震怒，另派其他將帥前來，我們又有多少勝算？”
周彥辰卻是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於是他楞在了原地，仔細衡量著。
“大楚的敵人，從來都不是葉佳。”馮英合眼，伸手覆在雙目之上，“所以葉佳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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