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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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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貴人

渾渾噩噩結束了金秋宴,晏初想了一路要如何將這消息說於陳閑,打開客棧門時,卻見陳閑正背對著他坐在窗下,身旁一盞殘燈,數點灰燼,仿佛剛剛燒過什麽一般。

他便知道,陳閑已聽聞這個消息了。

想來想去,也只能是那宮中儀貴人、或是左執吾衛的陳記昌傳出來的。

晏初默默倒了一杯茶,在陳閑身邊坐下。

“我中午回來,才見了扶纓送來的帖子。”陳閑並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去孟府參加金秋宴了?”

離得近了,才聞得出陳閑身上有一股酒味,雖不算太烈,但也濃郁得很。

想來煩悶之人,都是更願借酒消愁的。

“我今兒聽扶纓哥說,仿佛這次考試有舞弊的嫌疑,宮裏一位崔公公向陛下進言,說要徹查這事呢。”晏初將手中的杯子遞給陳閑,“柏友哥,我們還得重新考一次試麽?”

舞弊之後果如何嚴峻,他並非不懂。

可眼下,陳閑顯然興致缺缺,無論問什麽,大概率都是不會說的,唯有將這個問題拋給他,才能看他是否願意說得出一點半句來。

“不會。”

陳閑接過茶杯來,搖了搖頭,“馮相進言寬慈待人,徹查舞弊一案,最後受牽連的,唯有舞弊之人。”

“會怎麽處罰?”

“大約……”

陳閑看了一眼身邊即將燃盡的殘燈,“大約是終生不得再考吧。”

“那若是錯查了呢?”晏初又問,“聽聞司士府換了葉紙謄錄,這紙本就容易沾染汙漬,怎麽好說是舞弊還是偶然致使?”

這次陳閑沒有再搭話。

他只是眼神空洞洞的看向窗外,過了好半晌,才嘆出一口氣來,“九思啊,若查出舞弊之人是我……我是說如果,查出來舞弊之人是我,終生不得再考,你會待我如何?”

“怎麽會呢。”

晏初面色微驚,但一顆心卻已放下了七八分。

說出來了就好。

能說出來,不必擱在心裏,往後的事現在總也不是定數。

他笑著攬住陳閑的肩膀,“柏友哥,旁人不知道你,我卻是知道的,京都外的茶棚裏,咱倆見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憑你才學今年也必可中榜的,何必行舞弊之事?說你舞弊,那必是有人著意針對於你。”

“宮裏那個儀貴人,我今兒才知道,我得叫她一聲表姑。”

陳閑又嘆了一口氣,握著茶杯的手指更緊了幾分,“是個遠房的表姑,輾轉了幾道關系才遞進去了話,知道我與陳記昌走得近,今日特意托陳嫂子給我帶了個消息。”

“說那崔公公覺出謄錄的試卷不妥,與原卷比對後,認定有舞弊之疑,進言徹查。”

陳閑扯出一個笑來,只是這笑容苦澀,甚至都不如不笑的好。

“大約查的,就是我的卷子。”

“啊……”

盡管已在孟府聽過了這消息,晏初還是覺得心驚。

細想來,馮英行事,看似毫無章法,但實則進退都有度,即便不能如願拉下這個人來,也能陷另個人於維谷。

不過轉念的話,也是馮英樹敵太多的緣故。

四面樹敵,也難怪無論如何行事,都總能波及到些人了。

“柏友哥,我今天聽扶纓哥說,長公主殿下似並不認同崔公公所言,何況司士府在她手中,她也不想叫司士府背上查卷不明的名頭。”晏初低聲安慰著,“儀……表姑所言,應當只是個意向,但如今馮相避世,還是長公主殿下的權勢更盛一些,難保之後會有什麽進展,眼下倒也不必如此灰心。”

他道,“何況,儀表姑是宮中貴人,想來她也總能與陛下說些什麽。”

見陳閑不為所動,晏初又道,“往日裏不常聽京都中人言及儀貴人,想來並非陛下心頭所寵,可又能探聽到如此消息,大約是侍奉在太後身邊的,便是太後也好,大約陛下也不會太過於獨斷專行吧,崔公公所言,又非證據確鑿,怎的就不會是他行構陷之事呢?”

“唉,以後再說吧。”

陳閑站起身來,將手中的茶杯端端正正的擺在了桌子上,“你說得對,難保之後不會有什麽進展。”



儀貴人此刻在春明殿中。

她剛從太後處回來,說了好些口不應心的話,滿臉都笑出了僵意。

寶嬋叫小宮婢打來熱水,親自擰了帕子替儀貴人敷著臉頰輕輕揉著,“貴人也是,不過是半路來認的個便宜侄子,又是遠房表親,何苦替他如此周旋,紫宸宮裏那位常常禮佛,又不管這朝上的事情,沒得惹了厭,貴人便連這一重依仗也沒了。”

“陳家雖是遠房,但在冀州頗有賢名。”

儀貴人微微嘆了一聲,“我祖上根基淺薄,在宮中境地也艱難,倒不如與他結個善緣的好,將來或許還有相互照拂的那日。”

“貴人若打的這個註意,倒不如去求求太極宮的那位。”

寶嬋笑意冷了冷,“貴人也知道太極宮裏那位陰晴不定,這才搬來春明殿靠著紫宸宮過活,如今不過是為了個舞弊的學子,以後的前程不說,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便沒了往日那些清醒理智了麽?”

“陳家家訓甚嚴,看他言談,也不該是舞弊之人。”

儀貴人搖頭,“寶嬋,你可知道近來朝上都在說什麽……說的無非是和韶殿下的私生子,那個叫晏初的。陳閑與晏初同住,厭惡和韶殿下之人,自然要拿他做手腳,否則怎麽司士府不查出舞弊之事,偏叫放榜歸檔時再出岔子?”

她摘下頭上一支梅花步搖細細端詳著,青碧的顏色,用料也是最低檔的青玉,並不是尋常紅白之梅,好在做工尚可,總不至於不襯她這個貴人的身份。

“我想著,未必是他真的舞弊,不過是有人欲行打壓之事罷了。何況,司士府是和韶殿下所轄,和韶殿下也不會當真坐視不理的。我不過是美言幾句,日後他落魄自是與我無關,而若有東山再起之日,那我得宮外一大助力,有何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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