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誒呦這破夢

池無搖搖頭，穿好衣服走到他面前。他拍拍林目的肩膀，然後手就放在人家肩膀上不動了。

“實在有些走不動了，可以拜托你把我扶回去嗎？”

。。。

您老都這樣了，幹嘛非要到處走？

林目沒長開，比他這長年營養不良的還要矮一些，走起路來還一步一頓的，扶的池無幹著急。

總算挨到床邊，他要伸手去拿林目手裏的衣服，那只手又怎麽都不肯松開，死死的抓著，池無看向他的眼睛，試圖威脅他松手。

沒成功，林目看起來有點生氣，直直的回視，池無悄悄在心裏數了四十五個數，楞是沒見他沒眨一下眼睛。

嗯，脾氣還挺大。

沒有聲音，可池無總感覺有人在他耳邊吵著問他方才有沒有聽他講話。

“拿來，我自己洗就行。”

無他，再這樣瞪下去，他剛收的大膽徒弟怕是要瞎了。

林目搖搖頭，躲瘟神樣一連退後好幾步，非要問他在哪兒洗衣服。

當然哪兒都能洗，不嫌臟打桶水坐床上洗也行。至於在哪裏打水，山上的水都很幹凈，河流滿山是，只要洗完別把水倒回去，就算直接從後山的溫泉裏取都行。

只是這衣服上的那點臟是他染上的，叫林目洗顯得自己有些不和善。

又這樣僵持了幾個回合，眼看著林目的眉頭越皺越深，自己本身就沒剩多少的體力愈發匱乏。

池無有些累，頻頻合眼。

算了，他愛洗就讓他洗吧。

簡單交代幾句，池無不再和他大眼瞪小眼，拽過一塊被角昏昏沈沈的躺下睡去。

又是相同的噩夢，不見天日的角落，嘈雜的笑聲和罵聲，尖銳的嚎叫，被刺穿的皮肉，蝕骨的鉆心的痛感依然被感知。

“他死掉了，已經死掉了”一遍又一遍，他呢喃著，分不清是從口腔還是心臟，安定的，惶恐的，顫抖的聲音籠住周身，像一汪不著邊際的火海，灼燒所有困苦的回憶，也燒的他喘不上氣。

猛的睜開雙眼，迫切的大口喘息，眼睛合上又張開，嗓子幹的說不出話。身上起了一層薄汗，他靠著枕頭坐起來，四周靜悄悄的，黃昏時分，微弱的光線更顯沈悶。

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這樣嚴絲合縫的蓋在身上，隨手扔在木桶裏的臟也消失的幹凈。山上只有他和林目兩個人，不用猜就知道做這些事的是誰。

娘的，小兔崽子，到底誰教你伏天給人蓋棉被。

閑來無事扯扯嘴角，作為大人不跟孩子計較。一把掀掉被子，解開衣服看向胸腔上的傷口，不太嚴重的地方已經開始結痂，還和以前一樣，痊愈速度快的不想多說。

真是的，幹嘛要這樣無時無刻的提醒自己與正常人不同。

今夜大抵又難入眠，他本就覺短，睡了一個下午又做了那樣的夢，燭火不知會燃到幾時。

無所謂，反正早就沒有人再催著他睡覺，沒人再心疼他哭泣的臉，困倦的眼，早已悄然消失的每一條傷痕。上一次依偎著是怎樣的神情，給予他最後擁抱時候的他們，是悲切還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麽情緒，他沒有看到，今後也永遠不會再知道。

他甩不掉，這是上天故意捆在他身上的痛楚，像在懲罰十惡不赦的囚犯，一片一片割去他的血肉又遲遲不肯讓他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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