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男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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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男人的嘴

不過此刻我腦子裏被另一種十分強烈的想法占據,讓我懷疑自己是否成了一塊搭橋的石頭。

尤其是所有人都這麽興致盎然,而我卻在捉摸這場飯吃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房堯是什麽意思,葉泊則又是什麽意思?

我最終沒忍下去,在間隙碰了碰房堯的手臂,說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們倆個站在安靜的走廊拐角,壁櫥上的花紋在燈光下幽暗茂密,如同一片虛假的灌木植物。

他眼睛裏還有得意忘形的神采,像大廳裏不斷冒泡的供氧管道。金魚在鵝卵石和水草的上方緩慢地擺尾,發出咕嚕咕嚕的水流聲。

“怎麽了?是想走了嗎?”

他問我。

還試圖來拉我的手。

但是我躲開了。

他眼神一滯,但依舊好言好語地問:“不高興了嗎?是因為——”

我靜靜地看著他,聽他停頓了幾秒,繼而說出了葉泊則的名字。

我感覺到那咕嚕咕嚕的氣泡在我身體裏膨脹。

我盡量冷靜地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葉泊則會來?”所以才會叫上我作陪客。

他的鼻子和臉頰被光影籠罩,睫毛的影子如同松針紮在眼底,看上去顯示出一絲冰冷。而他的沈默如同服務生從遠而近的輕巧步伐,訓練有素又毫無破綻。

“我——是知道,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房堯回答我,他的視線落在我身邊的墻上,臉上的高興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這件事,只是沒告訴我。”

他最終轉向我,帶著一絲喪氣,一絲不在意,匯聚成一句文過飾非的我以為。

“我知道什麽?”

我問他。

他看我一眼,眼裏含著覆雜的光。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他是俱樂部老板的兒子……”

房堯低聲說道。

“我不知道。”

我想我是面無表情的,所以房堯的臉上有一絲慌張和無措。

“是我想多了,明鑒,對不起。”

他跟我道歉。

我觀察著他的臉頰微微皺起,問道:

“那你達到目的了嗎?”

他瞳孔緊縮,露出一個愧疚的神色,可是那種達到目的的滿意狀態讓他無法真正做出難受的表情,所以他只能跟我說“你不高興嗎?我得到了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你不為我高興嗎?”

我一點都不高興。

我心想。

“恭喜你。”

他聽到我的話,眉頭漸漸松開,嘴角微動,語速很快:“我真的很想去mgl工作,你知道的,電競是我的夢想,但是我不可能一輩子當主播,薛林跟我說他們的老板是葉泊則的時候,我也很意外,我帶你來吃飯只是為了吃飯,真的,明鑒,你別多想。”

可是你明明在說謊啊。

我聽著他急促的呼吸,漲紅的脖子以及急於證明自己清白而目不轉睛的雙眼,似乎這樣做我就會不得不相信他誠懇的說辭。

可是我現在沒有心思去理解他的想法他的未來,我只對他真真假假的話感到厭煩。

“我以為你和他關系不錯,如果我知道這樣做你會介意,我一定會先告訴你而不是讓你蒙在鼓裏……”

房堯這麽說也沒錯,他之前見過葉泊則一面,那一面葉泊則的體貼態度或許讓他覺得對方是一個可以攀擁的對象,而通過我這個“關系不錯”的朋友,興許成功率能更高,更何況除了我,他還有薛林,薛林的話權重應該更大。

“如果你要利用我,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幫你。”

我說道。

他一下子楞住,又緊接著說道:“我們是戀人,我怎麽會利用你,你和葉少既然是朋友,那幫朋友一個忙,又怎麽能說是利用呢?”

“嗯,那你也幫我一個忙吧。”

我冷淡地看著他。房堯略微不解地看向我,就聽到我說:

“房堯,分手吧。”

“什麽?明鑒……我……”

“其實我今天和你出來,也是為了說這件事。”

“為……什麽?”房堯震驚又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是早就——還是你的氣話?”

我不想在這種事上多費口舌,我發現某一刻自己也是可以非常冷酷的,好比此時,我這麽冷靜地看著房堯,說道:“我考慮清楚了。”

“明鑒,你聽我說——”

我並不是很想聽,我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裏,也不想去管我直接走了其他人會怎麽想,還能怎麽想,他們都不認識我,房堯再不濟也不會丟自己面子,一定會圓過去。

“我不是故意沒告訴你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麽在意,你理智點行嗎?難道你就沒有騙我嗎?”

房堯跟著我走了幾步,但是旁邊來往又服務員,他也不敢跟我有太大的肢體接觸,只能一直在我背後說話。

他伸手一把拉住我,冷聲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那位葉少爺,吃飯的時候總是在看你,之前你跟他單獨在車上幹什麽,普通朋友會這樣嗎?”

我聽到他的話,先是臉一熱,尷尬又難堪,但看到他一副“我就知道”的確信表情,我心裏升起一股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想法。差點就要把“對我和葉泊則就是交往過”的話說出來,但是一想到說出來可能更麻煩後還是忍住了。

“房堯,我和誰怎麽樣,輪不到你來點評。”

“李明鑒,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把我當作男朋友?就像你從來都不戴我送你的戒指,卻一直戴著這根項鏈。”

我一驚,知道他說的是我脖子上藏在衣服裏的項鏈。

“你看,你都不敢對我說實話,我們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裝無辜。”

房堯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

房堯的話如同揭開了我們之間掩蓋的距離,把那層淺薄的喜歡通通撕碎,最後只剩下了淋漓盡至的真相。

真相是什麽呢?

“你說的對,所以早點分手,對你對我都好。”

“呵呵,分手也行,至少把這頓飯吃完了。”

房堯抓著我的手說道。

“你不是說我利用你嗎?那總要物盡其用。否則讓別人看笑話,我想你也不願意。”

他湊近我,在我耳邊輕輕說道。

直起身時,已經風平浪靜,他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黑色耳釘,說:“不要這副表情,不好看。”

我們回到包廂,我聞到了一股煙味,就看到了薛林正在一邊吸煙一邊說著什麽。葉泊則似笑非笑地轉著一個打火機。

看到我和房堯進來,開玩笑道:“還以為你們倆偷偷溜了呢正想打電話問。”

房堯順其自然的接話道:“哈哈,怎麽會。”

我沈默地喝了口水。

“要來一根嗎?”

薛林扔了根煙到房堯的懷裏,又問我抽不抽。

我搖搖頭。

薛林不甚在意地嘖了聲,說:“不抽好,抽煙有害健康。”

說著自己又嘬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的煙霧。

我發現葉泊則沒有抽,其他幾個弟弟大概是年紀小,也不抽煙。

房堯找了一圈發現身上沒有打火機,就問:“葉少,能不能借個火?”

葉泊則玩著打火機的開關。

哢嚓,哢嚓。

然後把打火機放在轉盤上,手指一動,轉到了房堯面前。

房堯畢恭畢敬地說了聲謝謝。

點上了煙。

大概是房堯離得我比較近,煙味一下子沖過來,讓我不由得想咳嗽。

看來抽煙這種事,也是距離產生美。

吃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我們就從包廂出去,薛林去買了單,俱樂部那幾個男生和葉泊則在講話,我依稀聽到等會去哪裏。

我已經很想走了。

薛林這時又咬著煙過來,問我:“你們怎麽回啊?要不要送一程?”

我看了眼房堯,房堯立刻說:“不用不用,我們到外面打車。”

薛林皺眉道:“這天寒地凍的,走出去也有一段路,搭我們車吧。都快要成同事了,你也不跟我客氣了。”

房堯本來想推辭的,但大概是聽到了“同事”兩個字,他心裏開心的要命都不知道怎麽拒絕了。

我突然覺得他也挺好理解的,要什麽都寫在臉上。

“走唄。”

薛林率先走了過去,我聽到他跟葉泊則說能不能讓俱樂部兩個兄弟坐他的車,因為要送送我們。

葉泊則看了眼我和房堯,在他不經意的一瞥裏,我心裏居然冒出了能不能載我這樣的念頭。

我真是瘋了。

葉泊則說行。

我們一起去地下停車場,找到了車,要上車的時候,葉泊則突然說:“你們去哪裏?”

我呆了幾秒,馬上結結巴巴地說道:“學校。”

“上車。”

“啊?”

我和俱樂部的弟弟面面相覷,那弟弟車門都拉開了。此刻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地問道:“哥,你不帶我了啊?”

“不順路。”

葉泊則說。

“晚上不去俱樂部玩幾盤嗎我帶你上分?”

弟弟似乎對豪車很中意,戀戀不舍的不肯走。

“改天。”

薛林在不遠處叫他滾下來。

弟弟只好屁顛屁顛走了。

我正在想我和房堯坐葉泊則的車,還不如我走回去呢。

但是一看,發現房堯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

滴滴。

喇叭聲把我叫回神。

我在坐後面和前面猶豫了一會,頭腦一熱坐上了副駕駛座。

座位好低,各種儀表盤和內飾都在發光,連車頂都是亮晶晶的。

就差把有錢兩個字貼在車窗上了,我心想。

不過這個掛在出風口的擺件有種格格不入的樸素。

我定睛一看,卻把自己看的臉紅心跳。

這不是在英國看馬結束後我折的幸運愛心嗎?只不過多了一層透明保護膜,像是特意找人改裝成擺件粘在上面。突兀得叫人一眼看見,我簡直腳趾抓地恨不得出去跑五圈。

他是不是故意的……

“啊你看到了。”

葉泊則很綠茶地說道。

“什麽我沒看到我不知道。”

我閉上眼拒絕一切畫面。

“既然沒用的話就扔了。”

我感覺到車窗降下,冷風吹進來,立刻睜開眼,就看到葉泊則根本動都沒動,就這麽斜睨著我,看我去確認沒用的luck money好好的呆在出風口。

傻不楞登的,就像送出這種東西的人一樣。

又被耍了……

“你不要的話就還給我。”

只能沒什麽底氣地說這種話,好歹也是錢呢……

“頭一回聽說送出去的東西還能要回去,真夠大方的李明鑒。”

葉泊則茶言茶語地說道。

“比不上葉少爺一句話就給人找工作。”

我難得嘴皮子利索,說出口又後悔是否太沒邊界感。畢竟這事跟我也有關系。我還沒問招聘的事,要是都是他安排的,那我就真的和房堯半斤八兩了,我的心也要拔涼拔涼的了。

“現在求我還來得及。”

葉泊則意味不明地說道。

“凱瑞來我們學校招聘,和你有關系嗎?”

我心想反正要搞清楚不如就都搞清楚。

“你答應房堯的工作,是因為我嗎?”

我問出後就感覺自己後脖頸出了一層汗,心跳的像下雨天缺氧撲騰的魚,耳膜都要被擊破。

我多麽想聽到葉泊則不屑地說“李明鑒你真夠自戀的”或是他說“不知道。”

但是葉泊則只是輕笑了聲,睫毛微垂,英俊得像電影鏡頭裏的男主角。

“……是啊。”

他的聲音溫柔清涼,如同天上那一輪清冷無暇的月亮。

我的心因為他的承認而從朦朧的霧裏逐漸清晰,瘋狂踹動。

我像個充滿了氣的皮球被用力拍到地上又反彈,那種失重的感覺讓我恐懼又迷戀。

此刻的情節在我的理解裏是深情男主愛屋及烏,分手了也要幫前任安排好一切,甚至是前任的現男友,如此大度如此深沈……這一切都難到不就是浪漫的愛情和遲到的真心嗎?

真心?

葉泊則的真心,是這樣的嗎?他說要做小三要和我覆合是真的嗎?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我像個傻瓜一樣期待著我想要的答案。

葉泊則看我迷亂的眼神,無處安放的手。他將我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我感覺到了他光滑又溫熱的皮膚在我手心裏,像玉,又像煙。他的眼神如同春日的湖泊,淡淡的憂傷如同霧氣,睫毛是沈睡的森林。

“想讓你忘不了我。”

……

我感覺重逢以後一直緊繃的弦斷掉了。

那麽清脆,那麽無情。

那一刻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算阿茲海默了我都會記得有一個叫葉泊則的人,我愛他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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