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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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抓不住

我去刷牙的時候,一條消息在群裏炸開了鍋,陸麋先大叫一聲,嚇得我差點把牙膏咽下去。

“快看群兄弟們!凱瑞要在我們學校招實習生!”

“什麽東西?”

張遠問。

“凱瑞啊!四大金牌律所之一的凱瑞!天目路66號!”

陸麋說道。

“噢。”

他又戴上耳機開始打游戲。

我漱著口,心臟也跟著抖。聽著陸麋和周思遠聊要不要一起去報名。

“李明鑒!你聽到了嗎?”

陸麋又喊我。

“嗯?嗯嗯。”

我迅速擦幹手,拿起手機看群消息,發現群裏信息一下子99+了,我看到好多人都在說要去報名試試,有人說凱瑞的福利特別好,有人說凱瑞已經三年沒來我們學校擺攤招實習生了,也有人問是不是校長和凱瑞老板吃飯了,還有已經前幾屆去過凱瑞實習的學長鼓勵我們抓住機會。總之一個招聘消息如同一個火星掉進了熱柴,瞬間引爆。

凱瑞……

我卻心慌意亂地想到了一個人,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會不會是和葉泊則有關,但是他有這麽大的權利嗎?又或者是他早就知道凱瑞會來我們學校招聘所以才建議我去試試,這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起去唄,碰碰運氣。”

周思齊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一下子回神,有些猶豫不決。

“肯定人很多……”

我說。

“誒呀就當去湊熱鬧了,反正明天下午我們沒課。”

陸麋趴在床上朝我說。

“一起見見世面。”

周思齊說。

我看著不斷刷新的消息,心裏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推動我答應。

“好。”

“張遠你去不去?”

“不去。”

張遠略顯冷淡地回答。

“幹嘛?你要回去繼承家業了?”

陸麋問。

張遠聳肩,臭屁地說:“是啊,律師這活又苦又累,本少爺才不幹。”

陸麋:“……那你當初學這個專業幹嘛?”

“我爸怕我法盲,簽合同被人騙,所以讓我學點,至少可以裝逼。”

“那你爸還挺……有先見之明的。”

陸麋翻了白眼躺回床上。

第二天下午,我們到了體育館裏,就看到了凱瑞的工作人員在布置場地,已經有很多學生圍著了。

我們在外圍觀望了一會,才發現他們今天只是在收履歷,而且是當場給出答覆,不符合的直接拒絕。

所以雖然人挺多,但是效率也算快,我排了半個多小時,就輪到了。

我把自己的履歷遞了上去。坐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挺年輕的女性,頭發綁了一個低馬尾,戴著一副透明邊眼鏡,長得很漂亮,只是氣質非常不茍言笑,她掃了眼我的履歷,又擡頭看了我一眼,說:“成績不錯,等通知吧。”

說完把我的履歷放下了。

我沒想到了這麽快,從體育館出來的時候還有點楞,等了一會就看到了出來的室友們。

“怎麽樣?”

周思齊問我。

陸麋拿著他的履歷搖了搖,說:“都怪我平時不好好念書,績點太低了……”

我看到周思齊手裏沒拿東西,想到寢室長優秀的成績,他肯定通過了。

“沒關系。s市還有那麽多的律所……”

我拍拍陸麋的肩膀。

“你們倆都通過了?”

我和周思齊對看一眼,點點頭。

陸麋一下子悲痛欲絕趴在周思齊肩膀上哭嚎。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而我卻沒有姓名——”

周思齊忍俊不禁,說:“好了別假哭了,又不是正式員工,就是去當免費苦力的而已。”

我們早就聽過學長學姐講過一些黑心律所壓榨實習生的故事。不過凱瑞這種正規又大牌的律所幹不出這種小心眼的事。

只是眼下周思齊也只能挖苦自己來安慰陸麋。

“我現在好好學習還來得及嗎?”

陸麋擦掉不存在眼淚,眼巴巴地望著我們。

“來得及,人家範進五十歲了還在考科舉呢。”

“靠!你拿我和糟老頭比!”

陸麋重點抓錯,氣的拿簡歷揮舞。

“還是小李寶貝好,走,請我喝奶茶!”

“行。”

我笑了下,被陸麋攬著往前走。

周思齊說他要去輔導員那裏一趟就不跟我們一起去了。

我們去了學校後門一條街買奶茶時,我收到了房堯的消息,他說今晚和朋友吃飯,想叫我一起去介紹給他的朋友認識。

這個話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

正考慮間,又接到了寢室長的消息,他說,人找到了,你們要一起過來嗎?

“什麽叫要一起過來嗎?當然了,我一定要去看看是哪個傻逼。”

陸麋先罵出口。

“走走走,再晚點輔導員要下班了。”

他一手捧奶茶,一手又拽著我。

一副要把奶茶潑出去的模樣。

等我們到了辦公室,我才明白周思齊為什麽這樣說。因為除了輔導員和寢室長,另兩個在場的是一對中年男女。陌生的臉,但又絕非是無關人員,那只能是——

“傅老師,我們來了。”

陸麋開門見山。

輔導員面色不變,跟我們說:“這兩位同學也是同一個寢室的。”

“你們好,小同學,我們是他的父母,這次來是專門向你們道歉的,還有,賠償一切損失,希望你們可以不要把事情鬧大,好嗎?”

那位女性懇切地看著我們。突然走上前,抓住了我的手。

“我兒子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有躁郁癥,你們這麽善良,能不能原諒他這一次?”

她的手如同某種潮濕的書頁裹住了我的手,我似乎能感覺到那書頁上的密密麻麻的沈重的字跡,而她的表情被松垮的皮膚,下墜的紋理,還有疲憊的眼神所覆蓋,如同一盞將暗未暗的燈。

這種觸感讓我心驚膽戰,我感到不舒服。

我想要抽出手,可是她握得那麽緊,仿佛我是某種不可動搖的信仰。

“祝女士,您別激動。”

輔導員試圖來勸她。

“你們就原諒他這一次好嗎?阿姨拜托你們,不要報警,他還年輕,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行不行,阿姨跪下來求你們——”

“誒別這樣——”

輔導員和寢室長,還有我三個大男人駕著她。

“傅老師,我夫人情緒有點激動,這件事學校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要退學也行——”

“不行!”

她一下子抓緊了我的手,朝著自己的丈夫吼道。

“都是你慣的。”

……

我不想看家庭倫理劇。

趁著她沒註意終於抽出手。

輔導員忙著調節他們夫妻倆的情緒,讓我們先出去。

我們剛要走,那位女士又叫住了我們,說:“等等,這是損失費。”

她從包裏拿出了一沓錢。

“裏面還多了一萬塊。你們去買點好吃的。”

她拾掇起一個客套的笑容,仿佛我們是路邊四五歲的孩童,可以拿兩顆糖就可以打發了。

“這是什麽意思?”

陸麋天真的問。

“還不夠嗎?那多加一萬。”

說著她又從包裏拿錢,看得出來是有備而來。

“祝女士,你誤會了。”

傅老師連忙阻止她繼續拿錢。

“孩子們,你們先出去吧,老師來解決。”

輔導員讓我們趕緊走。

“到底怎麽回事啊?”

下去的電梯上,陸麋抱怨道。

“我也不清楚,傅老師說,是那個人的父母想親自跟我們道歉,可能他也沒想到是這樣道歉吧。”

“看起來也不缺錢,可能真的是有病。她剛剛過來抓你手,嚇我一跳,跟西游記裏的老妖婆一樣。”

陸麋神色戚戚的點評道。

“那他本人怎麽不來?”

“傅老師說他被父母送醫院去了。”

“好啊,遇到事就去醫院躲著,媽寶男,死變態。”

陸麋嘀咕嘀咕地罵了一路。

“我也不要她的臭錢啊不對,該賠的還是要賠,多的一分也不要。至於接不接受私下和解,還要看你們了。我……反正我也不是那種要逼別人下跪的人,我怕天打雷劈。”

“李明鑒,你覺得呢?”

周思齊問我。

“你那個燈籠到底多少錢?我看傅老師地方的記錄,你好像沒寫。”

“你不會忘了吧?”

陸麋譴責道。

“這麽重要的事你也能忘?”

“不是——”

我難以啟齒,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不清楚價格。”

“那你去問一下送你的人啊。”

陸麋說。

……問不了,只是不會便宜到哪裏去。

“怎麽這副表情,難道是前任送的?”

陸麋隨口猜測。

我:……

“好了你別問了。”

周思齊阻止他。

陸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哼地一聲說“我才不多管閑事。”

他走得快,把我和周思齊甩在身後。

“對不起,沒告訴你們。”

我抱歉的說道。視線所及之處,可以看到漂浮的輕盈雲彩浸染在夕陽之中,如同綿軟的水果奶油。

周思齊慢了半拍,才回道:“大家都有私生活的,你何必道歉。”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難過。”

為了碎掉的燈籠,為了一雙來自別人的母親的熾熱的手,而我卻什麽都抓不住。

他不問我為什麽,只是安慰道:

“別難過,太陽明天依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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