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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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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不懂

我們走過蜿蜒曲折的長廊,直到一處幽靜無人的角落。

我沒說話,看著天空上的繁星,肅冷的空氣從鼻子裏吸進去,我忍不住咳嗽了下。

周明嵐說:“謝謝你。”

她的聲音有點虛弱。

“我……好久沒發作了。”

我低頭望向她,說:“你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啊,好。”

她倉皇地眨了下眼睛,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我從她身邊走過,走出了幾步,一腳踩進了黃澄澄的光線裏,因為葦簾的阻隔,身後是暗的。

我有些不放心的回頭看,就看到了周明嵐出神地盯著我,原本假裝的笑臉此刻無影無蹤,只剩一下一張美麗又空洞的臉。

我有時候覺得虞聽聽說的挺對的,我這人不聰明,好騙,還有泛濫的同情心,只要別人稍微露出點脆弱,我就沒辦法坐視不理。

“要不要讓馮書陽來接你?”

我問。

“不用。”

周明嵐瞳孔瑟縮了一下,又有點悲傷地說道:

“我不想讓他知道。”

我不清楚是指她生病的事,還是她今晚在這裏的事。

“我不想被大家當成神經病。”

我想到了高中時候,她在班級裏的處境。

“其實——”

“那時候除了你都沒有喜歡我,連老師也討厭我,我知道的,她們表面上對我噓寒問暖,其實背地裏都覺得我很麻煩,班上的同學,可憐我,但也怕我,因為沒人想跟一個隨時可能會發病的人做朋友。”

她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語氣卻沒有太大波動,仿佛一套重覆了很多遍的臺詞,多到她本人都厭煩。可這麽平白直敘地說出來,如同一把鈍刀,在黑暗中閃爍著冷硬的光。

“可是你不一樣,你從來沒有怕我,不管是我們剛認識,還是後來我在你面前發瘋,你都沒有討厭我,你不知道吧,那時候我既想嚇跑你,又想看看,你會不會真的被我嚇跑……”

她聲音變得活潑了些,像是在和我開玩笑。

可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因為我現在還記得她的尖叫,咆哮,流淚,顫抖。

還有沈默。

“只有你給我遞紙巾,我用光了你好多紙巾。”

她笑出了聲。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其實……我也是害怕的。”

我說道。

我看見她因為我的話,神情灰暗了一層,卻又勉強裝作若無其事。

“我不是怕你,是怕我什麽都幫不了你。”

她呆呆地望著我,如同夜色裏一閃一滅的遙遠星辰,總有種煙迷飄散的錯覺。

“其實班主任每禮拜都會問我關於你的事,你沒來上學的時候,那些筆記也不是我一個人整理的,運動會沒讓你參加,不是因為孤立你,而是怕你身體吃不消,你睡覺的時候,大家都不敢來吵你,怕你不舒服。”

我從我的角度重新詮釋了她的回憶。

“高三的時候,班主任去廟裏祈福高考,還專門幫你求了辟邪的平安符,雖然你那時候已經沒在學校了。”

“……是嗎。”

“其實,過去沒有你想的那麽糟。”

我說。

周明嵐垂下眼,沈默了半晌,說:“是你不知道,我的過去有多麽糟糕,現在,未來,我都沒辦法擺脫,所以我才那麽想要擺脫這一切。你不懂,他也不會懂……”

我確實不了解她,但是我唯一相信的是——

“所有人都可以不懂,但是愛你的人一定會明白。”

一陣風吹起了簾子,冷的我發顫。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周明嵐說。

她整個人在夜色裏,猶如一尊冷冰冰的石像。

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陸麋打來的。

我拿著蛋糕回到房間,發現他們正在房間裏吃水果看電視。看到我手裏的蛋糕,陸麋叫道:“你去買蛋糕啦?”

我解釋了一下是碰到一個朋友在這裏過生日。

周思齊說:“明鑒你朋友還真多啊。”

“男的女的啊?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陸麋一邊問,一邊用果盤裏的叉子叉了一塊蛋糕放進嘴裏。

“其實是我高中同學。”

我坐下來解釋道。

“那也太巧了。”

我點點頭,看著面前擺滿了莓果和奶油的蛋糕,忍不住想起了高二的一天,大家在都在教室裏午自習,周明嵐坐在我旁邊畫畫,她畫完後給我看,我看到上面畫了一個插滿了蠟燭的蛋糕,蛋糕上面全是巧克力。下面寫了一個日期。

我當時問她,今天是你的生日?

周明嵐朝我點點頭,說:“我身份證上的日期是錯的,但是我爸覺得生日哪一天都一樣,不用去改。”

她說著有點自嘲地笑了笑,說:“所以我就給自己畫一個蛋糕,當作過生日了。”

然後我看見她豎起了紙,對著蛋糕輕輕一吹,然後閉上眼雙手合十。

在她睜開眼的時候,我不由自主的說了句“生日快樂”

周明嵐很高興,所以她在蛋糕的旁邊畫了一個我的卡通頭像。意思是我陪她一起過了生日。我覺得這實在是有點草率,所以第二天,我給她送了一個三角切塊的蛋糕。

她看到後感動的眼眶濕潤,跟我說:“李明鑒,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草莓蛋糕啊?”

我說:“我不知道,蛋糕店只剩下這個了。”

周明嵐忍著眼淚,說:“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

但是沒過半年那家蛋糕店就倒閉了,換成了一家烤串店,人氣比蛋糕店高了很多。

……

周明嵐送的蛋糕,比以前我送給她的要好吃很多。

可是她看起來,卻沒有比那時候更開心。

也許人長大,就越難滿足,所以越難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你呢,李明鑒,你想要的,不也那麽難嗎?

可是——

葉泊則呢?

他會不會也有想要卻得不到的時刻,他會不會也有想念一個人卻不可說的時候。

你希望他有嗎?

……

我借著節日的名義,給葉泊則發了一條“元旦快樂”的消息。

也許會淹沒在各種各樣的消息裏。

就像我會消失在他遇見的各種各樣的人群裏。

我故意把手機放得遠遠的,讓自己不去想,等了很久。才去看一眼。

看到了幾分鐘前葉泊則的回覆:元旦快樂,寶貝。

我看著他的回覆,心裏像橙汁打翻,又酸又甜,還有點苦澀。

我說:你怎麽還沒睡?

葉泊則慢吞吞地回覆:在放煙花。

我一看這個,就想到他和誰在一起放,便立刻清醒過來,我們已經分手了。這個認知讓我憤怒又自我唾棄。

可是葉泊則卻問我:想看嗎?

我回道:不想,我要睡了。

我以為他不會再理我,沒想到他直接打了視頻電話來,我像捧燙手山芋似的,抓著手機跑到了洗手間。

又看到鏡子裏自己面紅耳赤,浴衣淩亂的樣子,下意識的整理起頭發和領子,然後才點開。

葉泊則的攝像頭直接對著天空,我看見了煙花飛快的沖進夜空裏綻開成五光十色的花朵,一朵又一朵。

風聲,爆破聲,還有低低的歡呼聲,直接將我帶入了畫面裏。

然後猝不及防,葉泊則的臉闖進了鏡頭,他看著我,眼睛好似會說話,可又是偏偏沒說話,一絲緊張的暧昧從門縫裏鉆了進來,在暖氣中讓我熱的口幹舌燥。

他悠然開口:臉怎麽那麽紅。

我被他問的一楞,反射性地看鏡子裏,發現自己確實有點紅,但我覺得是因為空調太熱了,也可能是泡過溫泉的關系。

我捂著一邊臉,用手掌降溫,說:“我今晚在泡溫泉。”

我心想自己為什麽要跟他匯報。可我又忍不住想跟他多說幾句話。

“有點熱。”

我說。

“我還以為你被我打斷了什麽好事呢。”

“什麽好事?”

我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忍不住斥責道:“你下流。”

他哈哈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幹凈又朝氣。我聽見了背景音裏的煙花還在盛開的聲響,還有車聲。

“人之常情,寶貝,不用害羞。”

我看他那滿不在乎的浪子模樣,想說“我沒有”又覺得解釋很廉價。

“我要睡了。”

葉泊則聽完我的話,輕笑地說:“噢,那不打擾你睡覺了。”

他把睡覺兩個字說的特別故意。好像有什麽特殊含義似的。

我忍不住道:“我沒有和別人睡覺,我才不像你!”

我只覺得一股醋勁從喉嚨沖到天靈蓋,快把我頭皮掀飛。

“嗯?”

葉泊則挑眉,饒有興趣地看著我,那表情不像是生氣,反而是像看到了什麽好玩的玩具。

他以前故意為難我的時候,也會露出這種壞狐貍似的表情。像是看著獵物跳進了圈套,張開嘴準備好美餐一頓。

我就是那個上當的獵物。

“那你,你和誰在一起?”

我壯著膽子問道。

葉泊則朝身邊看了眼,說:“挺多的,你想問誰?”

我不想問誰。

我只是怕他單獨跟誰在一起。

“你想好了沒?”

“什麽?”

我被他問的心漏跳一拍。

“定時間,吃飯,我周五的飛機。”

……

“這麽快,你……”

我想到今天周日,還有四天,葉泊則又要走了。

“怎麽,舍不得我?”

被他直接說出來,我羞恥得立刻反駁:“我才沒有。那……那就明天好了。”

葉泊則也沒在乎我的否認,而是說:“明天不行。”

“那後天?”

“有事。”

“那……周三?”

“有約了。”

……

“那你還問我,明明你都沒空。”

我說道。

葉泊則看我滿臉郁悶,滿意的說道:“逗你玩的,寶貝。”

我無語地想掛電話。

就聽見他說:“我都推了。”

他垂眼,鼻梁高挺,下巴線條冷淡又迷人,嗓音清澈明亮,“……為了你。”

我楞了好一會,慌亂的掛斷電話。

作者有話說:

大家不用催更,作者隨榜單更新,日常工作也很忙,每禮拜差不多更新一萬字左右。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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