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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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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發現

周三下午,我和周思齊去駕校報到上課,起因是那天晚上我回到寢室,就聽見他們在討論學車的事,桌子上擺放著一張駕校廣告單。周思齊說自己計劃報名,問我們有沒有要去的,因為雙人同行可以打9折,為了防止是詐騙,周思齊還專門問了學長學姐這個駕校有沒有可信度,因為他宣傳的28天速成駕照。結果還真有一個學姐,說自己在這個駕校一個月就把駕照考出了。張遠和陸麋都不打算去,但是我有這個想法,於是我們倆就聯系上了駕校,周三下午交完科目一的費用就直接去上課了。

理論課的地點在學校附近的一個成人教育學院裏,教室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除了熟悉的大學士們還有不少年紀大的社會人士,合起來有種不倫不類的十分熱鬧。

刷完課下課時已經是九點,雖然內容沒什麽難度,但是從下午坐到晚上,也有種精疲力盡的感受,還餓。

結果張遠在寢室群裏提出吃夜宵的建議,於是我們直接去了燒烤店匯合。吃完燒烤將近11點,大家又都喝了一點酒,陸麋挽著我的手臂,興致高昂地胡說八道。

他把劉海紮了一個小揪揪,頭一甩,皮筋就掉了,然後手忙腳亂地找不知彈到哪裏去的皮筋。

路燈昏暗,道路上黑漆漆的也看不清,陸麋摸到了一個什麽,尖叫了一聲。

把手裏的東西扔了出去,發出哐當一聲。

“草,摸到了廢鐵片。”

他郁悶地看著手指上逐漸冒出的血絲說道。

我們學校隔著一條河就是施工地,出現這個也不稀奇。

周思齊抽了張餐巾紙給他,說道:“傷口還行,就是要去打破傷風針。”

“不是吧,我最討厭打針了。”

陸麋捂著手指,哭喪著臉說道。

張遠還在幸災樂禍,說:“誰讓你亂撿東西了,沒撿到狗屎不錯了。”

“我撿到狗屎一定扔你臉上。”

陸麋幽怨道。

“校醫室可能不能打,還得去醫院裏。”周思齊說,“明天早上沒課,我陪你去吧。”

“周哥你也太好了,你不會是暗戀我吧。”

陸麋一邊說一邊往周思齊身上靠。

周思齊笑著戳他的頭,一邊往後跑,說:“我24k純直男,別來惡心我。”

陸麋哼了聲,倒在了離他最近的我身上,說:“切。”

“靠,又是一輛勞斯萊斯,我們學校有錢人真多。”

張遠指著停在路邊的幾輛車說道。我看著那個標志,想到了葉泊則也開過一次這個標志的車。

我們走近了些,就看到了副駕駛座上下來一個女生,女生穿著一雙精致的高跟鞋,西裝外套下是兩條細直的腿。

她和車裏的人親昵地說了拜拜,然後往前走去,走了兩步,似乎想起了什麽。

又走回來,她轉頭的時候,我發現是個認識的人。

一只手從車裏遞出了包包給她,才發動車子離開。

“那不是錢櫻嗎?”

陸麋靠著我的肩膀說。

“不知道,看起來有點不像。”

張遠好奇地說

“不過看起來美女的男朋友很有錢。”

“行了,別八卦了,回去了。”

周思齊讓我們趕緊走,別趕不上寢室關門。

我一看時間,確實快11點了,還看到了虞聽聽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分別是

——看到葉泊則了。

——【圖片】

照片裏葉泊則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西裝,正站在人群裏,旁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但是精神奕奕的老頭,周圍是幾個站著的中年人,男人看不出來什麽,但是女人卻都穿戴著精致的首飾。那是與普通人可以劃分明確界限的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富麗堂皇。

我忽然想到了葉泊則跟我說過這星期他外公生日,這位被眾星捧月的坐在中央的八成就是他外公了。

仔細看還能看到皺紋掩蓋下硬挺的五官,雖然笑瞇瞇的,但是卻暗藏著威嚴。

我保存了照片,問:“飯好吃嗎?”

她給我發消息的時候大概是8點多,但我居然直到現在才看到消息。

虞聽聽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說:最討厭這種飯局了,一直敬酒假笑,我都煩死了。

我問:那你現在結束了嗎?

虞聽聽:早就。

她給我發現了一張穿著睡衣敷面膜的自拍,懷裏還抱著一只暹羅貓。非常地,像個生活滋潤的小公主。

我高中的時候,只聽說虞聽聽家裏挺有錢的,比如放學的時候,經常可以看見她媽媽親自來接她,家長會的時候,她媽媽是所有家長裏看起來最年輕最漂亮的。以至於根本不像一個媽媽。因為在我的印象裏,母親是疲憊的眼神,寬松的裙子,浮腫的手指,以及總是含著寄托和壓力的話語。

而到了大學,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我不曾察覺所以可以忽略的貧富差異,虞聽聽和葉泊則,經常會見面,因為他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有錢人的世界很小,可以在無聊又奢侈的聚會裏有無數次命運般的相遇。而當我揭開了一點面紗,才發現看起來是一個世界的人,卻有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們可以在外公的生日一起吃飯,有共同的長輩和朋友。

雖然她跟我抱怨聚會的無趣,但是在朋友圈裏卻發了精心布置的酒店,印著馬匹的餐具,還有一幅以葉泊則外公為中心的合照。裏面的她穿著紫色的禮服,笑得溫柔可愛。

明明是一個人,那到底哪一個是真心的,哪一個是虛假的?

我的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了周明嵐的話:“噢你不知道,虞聽聽主動坐我同桌,是不想讓我一直纏著你,她還告訴我,有什麽需要都找她,別來找你。”

隨著她的話,我想到的事實就是虞聽聽確實和周明嵐坐了一個學期的同桌,而且經常能看到她們倆同進同出,我一直以為那是女生之間的友誼,而虞聽聽一直以來,在班級裏的形象都是外向開朗的,所有老師器重她,同學也喜歡她。

我一時之間無法相信周明嵐的話,但又覺得無法反駁。

因為始終覺得,這是一個充滿了諷刺意味的笑話。如果我再剖析自己的內心,會發現這和希望葉泊則喜歡我是何其一樣的諷刺。

很快到了五一,張遠和陸麋都打算回家,但是我想要趁著假期把科二考了,周思齊也打算如此。所以我們就成了寢室裏的留守兄弟。

平時練車我們都是在離學校近的一個場地,但可能是假期人爆滿,教練帶我們去了城東的一個場地,和學校南轅北轍,但勝在場地更大,而且旁邊有一排小吃店,應該基本是供應給學車的人吃。

教練把他的學員分成了上下午,早上練完把我們送走,下午再去接另一批。練車的空隙我給葉泊則發短信問他在幹什麽,他沒過一會就回我了,說在曬太陽。

還配了一張綠茵草地的照片,照片裏有兩個人在打高爾夫,他應該坐在一個涼亭裏。

我發現其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是,是在晚宴照片裏見過的他的外公。

我也禮貌地回了一副圖片,說我在練車。

葉泊則回了句,加油,考過了送你輛車。

我心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是不是覺得我在暗示他送我車?

我回道:我不是來要禮物的,我只是想告訴你,等我駕照考出了,我就可以給你開車了。

還沒看到葉泊則的回覆,就輪到我練習倒車入庫了。只好放下手機,等練了兩遍再休息時,就看到葉泊則回覆了貓貓探頭的表情包和一句話

——你在哪裏練車?

我發了一個定位給他。

——離挺近,中午我來接你吃飯。

原來這個駕校旁邊就是一個高爾夫球場。

等中午教練要帶大家回去時,我沒走,在奶茶店裏一邊充電一邊等葉泊則。

我點了一杯冰檸檬茶,融化的冰水沾了我一手,等葉泊則來時,我把冷冰冰的手往他臉上一按。

“幹什麽?”

葉泊則也沒回避,註視著我的舉動,我的手微微用力,把他臉頰肉都擠到了嘴邊,有點孩子氣。

“給你冰一冰。”

我說,然後撤回手。

葉泊則嗤笑一聲,問道:“你報了什麽駕校,來這麽遠?”

我就跟他解釋緣由,他聽到我說一個上午一車有四個人輪流練,覺得效率低,說道:“要不要我給你找個一對一的,你這麽一來一去都練不了多久。”

我說:“我這個還是速成班呢,最快一個月可以考出。”

“那你加油。”

葉泊則說的有些敷衍。

我們去了一家做融合菜的餐廳。我怕顯得啥都不知道,就偷偷打開大眾點評看評價,看到是一家標榜著米其林三星,一樓是一個開放式的吧臺,裏面就是廚師在制作菜品,二樓是單獨的包廂。

吃下來的感受就是:盤子很大,菜很少,像拍廣告的模型,吃進去有種食材堆砌出來的豐富口感,每道菜上來之前都有服務員的介紹,好在我也是在葉泊則的帶領下見了一些市面,對這些做法已經有了耐受力。

服務員還特別推薦他們家的紅酒,我以為葉泊則會拒絕,但是葉泊則挑了一款酒。

等服務員走了我提醒他:“你開車了欸。”

葉泊則說:“這裏的酒不錯,你可以嘗嘗。”

大中午喝紅酒對我來講有些怪,我以為菜單上的價格是一瓶,沒想到上來是一杯。

我戰戰兢兢的品嘗著四位數的酒。

“怎麽樣?”

我實在忍不住,小聲說:“人民幣的味道。”

葉泊則聽了楞了下,然後不設防地笑了。

“你別笑了。”

我難為情地捧著高腳杯。

“那好不好喝?”

他居然繼續問。

我想說不好喝,但怕對不起這價格,說好喝又違背了我的本意。

只能說:“我喝不出來。”

葉泊則安慰我:“沒事,等會帶兩瓶回去慢慢品。”

……我以為他就是挖苦我。沒想到走的時候,真的有工作人員提著紅酒禮盒送我們出門,還有一盒會員禮。

我有些好奇裏面是什麽,上車後打開來,是一瓶薰衣草精油。

後面還貼著一張說明書,什麽來自法國的酒莊歷史,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喝了一整杯紅酒,其實我有點暈乎,醉倒是沒醉,就是覺得整個人很放松,我靠在椅背上。

葉泊則問我:“回學校還是去我那兒?”

這個對話很熟悉,我想起下午學校裏有課,但是又不想這麽快久離開葉泊則。

答非所問的說道:“要是不用回學校就好了。”

我聽見葉泊則說:“那回哪兒?”

“和你待在一起。”我脫口而出。

……

葉泊則沈默了,我也不敢去看他的神情,只有裝醉垂著眼睫,看著窗外。

“那就搬來和我住。”

“什麽?”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是腦子裏的幻覺在說話。我忍不住去找尋葉泊則的眼睛,確認事實。

葉泊則露出一個冷淡又淺的笑。

“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

這天上掉餡餅也掉得太突然了,我當然是願意的,但是我又害怕。

害怕什麽呢?

我的腦子像一團酒精漿糊。

——和葉泊則同居,意味著什麽?

我覺得臉漲漲的,喉嚨也漲漲的。

“不想就算了。”葉泊則說道,發動車子。

我立刻搖頭,激動地說:“不是,我想的,我想和你一起住,但是——太突然了,我有點……”

我忍不住按住他的胳膊,表示我的情緒。

“……你就不能給我點時間想想嘛”我輕聲抱怨。

“別了,我撤回。”

葉泊則留給我一個淡薄的餘光。

我看他開車,也就不敢去碰他,在副駕駛座上坐好,有些難過地看著前面滑過的路。

“距離產生美,寶貝。”

他似乎很有體會,也不知是不是和別人同居過了才這麽說。

“那你剛剛——為什麽提出來這個話?”

我問。

葉泊則嘴角抿了抿,猶豫過後說:“看你可憐。”

我心一顫,還挺有同理心是不是。

“你和之前交往的對象同居……”

“沒有。”

葉泊則打斷了我。

“你是我第一個讓我冒出這個想法的人。”

我有些錯愕。不相信,但是又忍不住相信。男人說的第一次大多是騙人的,但是葉泊則卻說得坦蕩,又夾雜著一絲懊惱。

那是不是證明,我和其他人相比,在葉泊則心裏有那麽一點不一樣。

我在期待什麽。

“哦,謝謝。”

我情不自禁地說道。

過了兩個路口,葉泊則突然說道:“李明鑒,我發現我挺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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