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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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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強

這一夜, 宋苡澄做了個夢,夢裏她穿著睡裙走去了客廳,謝斯南靠在沙發邊單腿平直地貼在地面上,另一條腿半蜷了起來, 腳撐在地上, 襯衫散亂地敞開了幾顆扣子, 目光緊緊地盯著電腦上她的那副設計圖。

不知為何,她從他的背影上看到了落寞, 這落寞讓她心口很疼, 於是她緩緩靠近從身後環抱著他的肩, 後來畫面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不知為何再出現人像時,謝斯南已經抱著她輕輕將她放在床上,一顆溫潤的薄唇落於她的額頭。

有人在她耳邊輕聲說:“晚安, 我的小公主。”

夢境太過清晰,宋苡澄幾乎以為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明明已經醒來了還不願睜開眼,努力回憶著那段空白裏發生了什麽, 他似乎說了什麽話,奈何怎麽也想不起, 她幹脆作罷。

手臂伸過頭頂, 以獲得舒展, 卻又不自覺想起了那蜻蜓點水落於額頭的溫度。

想得久了,像是怕被人瞧見, 她竟害羞地扯了扯被子一角。

又在床上賴了許久, 宋苡澄起身往客廳裏去,謝斯南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看書, 她只瞧了一眼,他便將書本反扣了過去放在一旁,看不到書名。

她刻意看了一眼,電腦放在桌上卻是合著的。

“醒了?過來吃早飯吧。”謝斯南起身,伸出手臂在她身後熟絡地輕攬一下,往餐廳走。

吃著早飯的空隙,她又想起了設計圖,明日上班要交稿了,對於嚴康晨的滿意度她心裏又有些沒有底氣,“我的設計圖確定沒有需要改的地方嗎?”

“沒有。”謝斯南說得淡然,其實昨夜他已經有了打算。

“要不你還是提點意見吧,不然我總覺得不踏實。”宋苡澄放下牛奶杯,伸長手臂越過桌面去晃動他的手,撒嬌的模樣十分明顯。

謝斯南停下手裏的動作,握拳在唇邊輕咳兩聲:“這個項目設計圖出到這一版就結束了,後面不會有更新。”

宋苡澄指尖還停留在他袖口,頓時僵在那裏,這一版就結束是什麽意思?

嚴康晨告訴過她,這個項目不緊急,但期限很久,未來如果她感興趣,這一年裏如果有什麽需求變動,可以都由她來改圖,現在謝斯南表達的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明白,你這是說棄用我的設計圖的意思嗎?”

“不是棄用,是安排你去做別的項目,t這個圖紙會用到。”謝斯南耐心解釋。

“我還是不太明白,如果你覺得好,為什麽突然要把我調離。”宋苡澄忍著強烈的沖動,盡力平和地去問。

“這個項目你不合適。”謝斯南動作優雅地將餐盤裏的三明治一分為四小塊,換至宋苡澄那邊,淡淡地回。

宋苡澄將餐盤推至一遍:“為什麽?你也覺得我經驗太淺是麽?”

謝斯南此時才擡眸看她,眼神諱莫如深:“不是。”

聽到他如此,宋苡澄再也無法平靜,他總是如此,任何事提起來都是一副淡然事不關己的模樣,她冷冷地留下一句:“明白了,那就是單純覺得我這個人不合適。”

話畢,她起身往外走。

“小澄,你聽我說。”謝斯南拉著往外走的宋苡澄,試圖再次解釋,這和前一晚的場景完全不一樣,昨晚,她穿著睡裙從身後抱著他說:“你如果覺得難過可以和我說。”

那時他頹喪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問:“如果你發現謝斯南也沒那麽好,你會離開他嗎?”

當時宋苡澄堅定地說不會。

現在看來,夢游時說得話其實沒人會記得。

“好,你說。”宋苡澄停在門口,手落在把手上。

然而,白日光照明朗,這麽明亮的時刻,謝斯南又該如何啟齒,說出他曾經有一個患有孤獨癥的妹妹,在家裏親近的只有他一人,他卻因為年輕沖動,扔下她,害她殞命於雨夜。

他的唇顫動了幾番,說不出絲毫。

任由她從他的掌心卸了力,然後打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電梯門合上前,她說:“謝斯南,以後還是叫我宋苡澄吧,小澄不合適。”

宋苡澄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最信任的人,在她覺得設計出最滿意的作品時,給她潑了最大的冷水,還是她不容拒絕的那種。直接調離了項目,這樣的不公正,對著謝斯南,她竟然說不出任何責怪的話。

終究先動心的人先受傷,她自嘲地望著出租車外的風景,秋意濃了又濃,又有何人在意。

幾天前,她想得都是將這幅圖呈現在謝斯南面前,他會表現的多麽驚喜,現在看來全然是她的一廂情願,自始至終,自己都是一個跳梁小醜,以為終於找到了欣賞自己的觀眾,不過是黃粱一夢。

回到宿舍時,她才發現自己出來的匆忙,除了手機什麽都沒帶,甚至連宿舍門鑰匙都落在他家裏。

大四的最後一個國慶假期,許雲初和李夢都回家了,早上宿舍群裏發了消息,她們下午的高鐵到學校,張雪寧正在緊急覆習考試,這個點也不會在學校。

宿管阿姨是個大嗓門的中年人,每次去借鑰匙都會被嘮叨一番,宋苡澄蹲身下去,靠在宿舍門上,雙臂抱膝下巴搭在上面,像一只受傷的兔子。

假期最後一天,張雪寧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睡了一早上懶覺,這個點才起床準備外出覓食。

門突然被拉開,宋苡澄順勢倒了過去,嚇了張雪寧一個激靈,她著急彎腰去扶,卻發現宋苡澄滿面淚痕。

這下,張雪寧更慌了,她和宋苡澄接觸的次數屈指可數,若是把這位大小姐摔傷了,她可賠不起,這是下意識的第一反應。

“你沒事兒吧?”她試探性問了句。

宋苡澄坐在地上抹了抹眼淚:“有事。”

聽到有事,張雪寧頓時手足無措,說話張口結舌:“那個……要不要幫你叫120。”

“倒也沒嚴重到這個程度。”宋苡澄說得有事,是她心裏難受,發現張雪寧理解偏了,委屈巴巴的說了這麽一句。

不嚴重,張雪寧心又放回了肚子裏,蹲下身扶宋苡澄起來,沒敢再說話,其實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平時她回宿舍的時候,她們三人基本上也結束了聊天的內容躺回了床上。

自從她考研以來,和舍友幾乎沒有共同話題。

“上次,謝謝阿姨送我的包包。”憋了半天,張雪寧終於想起一件還算正經的事,扶了扶眼鏡框。

“不客氣。”宋苡澄坐回座位上,也沒回身。

繼續無言,張雪寧打了招呼,外出去尋覓午餐,半小時後,等她再回到宿舍,宿舍裏有一些面目全非。

地上散亂著手稿,全是撕碎的紙張,她拎著從附近生活超市買來的泡面和蔬菜無處下腳。

貼著邊沿,好不容易回到了她的座位,便聽到又是一陣劈裏啪啦撕碎紙張的聲音。

宋苡澄看著書架上擺放的一摞之前的設計手稿,如今再看總歸是無用之物,她覺得撕碎了這些,也撕碎了謝斯南看不上的過往。

等到情緒發洩的差不多,她才發現張雪寧不知何時已經回了宿舍,悄無聲息地坐在那裏,像是一只受驚的小貓,時不時窺望著她這邊。

張雪寧偷看被發現,於是又嘗試著開口打招呼:“你吃午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她指了指桌上的泡面,火腿,甚至還有一些青菜,番茄和豆腐,旁邊放了一包辣白菜。

宋苡澄不明所以,她便偷偷將藏在書桌下的250w電飯鍋拿了出來,平時她都是趁著宿管阿姨不註意偷偷拿出來用。

張雪寧見她不反對,於是將小電飯鍋放在地面上,又將洗好的菜擺在小盆裏放在一邊的凳子上,然後等電飯鍋裏的水煮開,將方便面以及各種蔬菜扔進去。

最後,她從抽屜裏掏出兩顆雞蛋打了進去,然後蹲在地上心滿意足的等著食物沸騰,看著宋苡澄一臉驚訝的模樣,她靦腆地解釋了起來:“偶爾想吃點不一樣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美味的又省錢。”

也不知是等待的過程漫長,足以拉長了味蕾的期待,還是這樣的驚奇生活是她不曾有的體驗,總之當張雪寧說可以吃了的時候,她竟然第一個動手撈了一塊子面條。

宿舍裏大家都準備了碗筷,只有宋苡澄是新人沒有這樣的工具,於是張雪寧將她的保鮮碗讓給宋苡澄,自己則拿著鍋蓋接著,燙得唏噓不已。

“雪寧,我第一次這樣吃,還覺得挺好吃,下次你想吃再叫我。”宋苡澄吃了半碗,又將鍋裏的菜撈了幾顆,仍舊覺得不滿足。

張雪寧笑了笑:“現在心情好點了?”

宋苡澄搖了搖頭。

“去睡吧,睡一覺醒來,塌下來的天也會撐起來的。”張雪寧收拾好碗筷,又神神秘秘地藏了起來。

躺在床上睡覺前,宋苡澄還是心裏堵的慌,她垂下腦袋問張雪寧:“如果你遇到了很難很難渡過的事,你一般都是怎麽克服的。”

張雪寧放下手機,摘掉自己的眼鏡,看起來十分正經:“這破書,老娘一天也不想看了,這破題,老娘一天也不想做了,這破研究生,老娘不想考了,這破學歷不要也罷……”

“罵完,睡一覺,第二天起來繼續覆習。”張雪寧表演完,又帶上眼鏡憨憨地一笑,卻格外治愈。

宋苡澄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心裏開始學著張雪寧的方式罵了幾句,越罵覺得心裏越爽氣,終於最後一句沒忍得了,卻說得格外平靜:“混蛋謝斯南,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一滴淚從眼角落下。

第二日,宋苡澄像往常一樣回到公司上班,遞交了設計稿。

嚴康晨忙完早上的事,下午終於得空去看那份設計稿,比最初的概念版進步了很多,他的設計偏向於線條工藝之美,而宋苡澄的偏向於柔和之美。

“嚴組長,想跟你說個事,這個項目做到這裏可能就結束了。”宋苡澄約了嚴康晨一起喝咖啡,七樓的露臺上空曠明朗。

“怎麽,這個項目不喜歡了?”嚴康晨隨口問。

“不是,老板覺得我不合適,可能我真的達不到他的要求吧。”宋苡澄低沈的聲音。

“項目是我給你的,你喜歡就繼續做,不需要考慮別人的想法。”嚴康晨難得多說了一句,聽起來似是挽留。

宋苡澄側目望過去,他並無任何表情的變換,只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般。

“但是……”

“我不喜歡做事猶猶豫豫的人,考慮清楚下班前給我答覆。”嚴康晨用他冷淡的語氣表明了態度,而這似乎燃燒起了宋苡澄心裏的那絲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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