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鴿

關燈
被鴿

周三上班, 宋苡澄又翻出了之前嚴康晨給她的公司產品冊,主打產品均是出自他本人之手,剛來時粗略掃了一遍沒仔細看,現在認真看過去, 他設計的產品確實兼具審美與易用。

在國內家居產品的工業美感上獨t具一格, 放在國際工業品設計行業也絕不遜色, 宋苡澄打心底裏佩服真正有實力的人,她對嚴康晨的印象有一絲絲好轉。

臨近下班時, 她已經整理了幾款主流產品的設計稿, 至於她的贈品項目是一個家居智能小機器人。

2016年, 市面上相關的產品寥寥無幾, 她嘗試調整自己的設計稿,預先想了幾個點,準備下班後請教謝斯南。

以前她勝負心並沒有那麽強, 但這次不知為何,宋苡澄偏偏想贏,或許因為以前她從來未被人公開藐視,所以這次她迫切地需要跟大家證明, 自己其實也是有實力的。

下班前,她整理好筆記, 又帶了一本嚴康晨準備給她的結構設計課程書, 準備去找謝斯南請教。

但不湊巧, 距離下班還有十幾分鐘的時候,二哥宋晏洲打電話給她, 今日有醫院裏的朋友碰到母親獨自去醫院, 他繞著彎問過了,母親並不說實情, 只能請她過去幫忙看看。

六點,宋晏洲準時出現在易恒科技公司樓下,宋苡澄早已收拾好東西,時間一到便往樓下奔去。

“二哥,你說媽媽不會生什麽病了吧?”宋苡澄拉上後座的把手,又轉身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在後面不方便說話。

“不會的,別瞎想。”宋晏洲心裏也直打鼓,卻還是安慰著妹妹。

“二哥,你朋友有說媽媽去看的什麽科室嗎?”宋苡澄的手緊攥著安全帶,二哥著急起來車開得飛快,不停地在道路中間變道。

“在神外碰到的。”宋晏洲開過擁擠的一段道路,終於到了疏通的馬路後,才看了眼小妹,“小澄,你是不是還怕著呢。”

宋苡澄十六歲夏天,她跟著學校去參加研學活動,回程的路上遇到下雨天,山路蜿蜒,對向車道突然來了一輛車,燈光正對著中巴車司機晃眼,一時間中巴車司機失了方向,將車開出了公路,順著公路邊緣一路往下。

車行駛在不平的山坡路上,劇烈搖晃著,驚恐聲不斷,宋苡澄當時有些暈車坐在靠門最近的裏側位置,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巴車前擋風玻璃外的狀況,清晰地感受到汽車的失控,她緊緊攥著安全帶閉著眼流眼淚,甚至可以感受到窗外呼嘯而過的風。

終於,經過漫長的十幾分鐘,中巴車撞在一棵樹上停了下來,汽車開始冒起了滾滾濃煙。

宋苡澄最後是被同學拖下車的。

司機用他多年的駕駛經驗握緊了方向盤,沒有讓車發生側翻事故,這才沒有導致巨大的人員傷亡,而宋苡澄經過這次事故後,便不敢再坐在車的前排座位。

她做了兩年的心理咨詢,為了結束這檔咨詢課,也為了讓家裏人放心,高考結束的夏天,宋苡澄跟著陸瑤去考了駕照,意外地是當她自己操控方向盤的時候,遠沒有坐著看別人掌控速度緊張。

順利地考完駕照後,她勉強地和陸瑤開過幾次慢車,到了大學後陸瑤出國了,又恢覆了司機接送。

只是她坐車的時候還是會緊張,心理醫生說她這是源於心理對別人的不信任。

“開快的時候有一點。”宋苡澄實話實說。

後面的路,宋晏洲心裏再急,也將車速降下來許多。

東湖別墅內,兒子和女兒到的時候,沈婉剛用完晚餐。搬至這裏後,生活清凈了許多,但也略顯冷清,盧姨要給出嫁的女兒繡花鞋墊,她閑來無事也跟著學起了刺繡。

沈婉放下手裏的刺繡,滿臉疑惑,“今天你們是怎麽了,不約而同來了。”

“我們想你了呀。”宋苡澄看母親的狀態,有些許輕松,並不像生病的模樣,於是跟母親撒起嬌來。

她在身後拉了拉二哥的袖口,暗示他不要著急開口。

“你們一個一個都有工作要忙,又不是周末,大老遠跑過來,沒事兒可說服不了我。”沈婉語氣很溫和,自己的孩子自己還是了解的。

“是真的想你了,所以讓二哥送我過來。”宋苡澄換了拖鞋坐在母親身旁,靠在她肩膀上,“你都不知道,我上司多嚴厲,他一點也不溫和,說話兇巴巴的。”

她這麽說,沈婉也沒再追問,在公司受了委屈想媽媽很正常。

“這個點過來,是不是還沒吃飯,我讓盧姨幫你們做點。”沈婉放開女兒的手臂,起身去廚房張羅。

“媽媽,這兩天喉嚨幹,我還想喝你燉的冰糖雪梨。”宋苡澄唇角彎彎撒起嬌來,二個月前,她在家裏從來都是這樣的狀態。

沈婉嘴上嗔怨著,“這麽晚喝糖水,又不怕高熱量了。”心裏卻樂得享受,當了這麽多年家庭女主人,她最喜歡的還是孩子們對她有依賴。

等母親進了廚房,宋苡澄收起唇角的笑意,心裏還有些微酸澀,她一定要努努力,讓媽媽早日回家,一家團圓。

她抹了抹眼角,往樓上母親房間裏走去,在房間裏兜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出門前不死心,她又拉開了床頭抽屜,果然裏面藏著兩瓶藥,宋晏洲看到藥瓶迅速發給了自己的朋友。

是安眠藥。

“別瞎想,說不定媽媽就是睡不著,這個是常規安眠藥。”宋晏洲收好藥瓶,拉著宋苡澄往樓下走,“待會兒先問問看。”

時候不早,沈婉吩咐盧姨準備了兩個小菜,又煮了兩碗鮮蝦仁面,擺好餐具,叫兩小孩過來吃。

宋苡澄和宋晏洲吃著面條,兩個人眉來眼去。

“你們兩個人面條要吃鼻孔裏了。”沈婉寵溺的語氣,自然是知道他們今日專程跑過來絕不是為了和她聊天那麽簡單。

“媽媽,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要不明天我請假陪你去逛街吧。”宋苡澄試探性開口。

“不用,我沒那麽無聊。”沈婉低眉瞧一眼女兒。

“那要不我下班陪你去做個spa,助眠。”宋苡澄拐彎抹角繞進話題。

“你們想問什麽。”沈婉也不跟著繼續繞彎子。

“我朋友說在醫院碰到你了。”宋晏洲比宋苡澄幹脆地多,問起來毫不柔軟。

“喔,我最近有點失眠,去找醫生開了點安眠藥。”沈婉直言不諱。

“這麽簡單?”宋苡澄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折騰了半天,她埋頭吃起了面條。

沈婉沒好氣地嗔怪兒女一句,“怎麽,你們還怕我想不開?”

宋苡澄擠出假笑掩飾他們確實這麽想了,沈婉也不跟孩子們計較,回廚房端了冰糖雪梨出來。

“時間不早了,今晚就住下吧。”沈婉看了眼時間,高峰期從易恒科技開過來一小時出頭,吃完飯已經接近八點。

宋晏洲倒是沒意見,反正他上班不需要卡點,宋苡澄有些犯難,如果她今晚住這兒,意味著明天最晚七點就得起床,雖然有司機送,但也太早了。

最近幾年,她從來沒這麽早起來過。

“我一會兒回學校住,明天還能睡個懶覺再去上班。”宋苡澄婉拒,她使眼色給二哥一起,還有事要和他商量。

宋晏洲剛欲開口,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宋苡澄盯著屏幕上謝斯南的名字,這才想起,晚上放了他的鴿子,但是既然母親在場,或許是她“表演”的好機會,也省得專門找時機跟母親說,太正式容易起疑。

“斯南,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謝斯南剛離開辦公室,前一晚有人跟他說今晚見,他推了約會在辦公室等到了現在,來了7樓才發現7樓燈都黑了,空空如也。

鴿子被放的很徹底,到了地庫要離開前,謝斯南還是沒耐住撥通了電話,或許她有什麽急事,結果接通電話這麽熱情,他一時招架不來,“宋苡澄,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哎呀,你要教我學結構設計的課程是吧,不好意思,我剛到我媽媽這裏來吃飯,一時忘記了。”宋苡澄說話的聲音刻意嬌軟了幾分,沈婉剛拿起手裏的刺繡,又放了下來,側耳聽。

“今天有事,那就以後再說吧。”既然她在家裏,謝斯南不打算多做打擾,準備掛了電話。

“什麽?你要來接我呀,這麽晚不用了,太麻煩了吧。”宋苡澄鬥著膽子胡言亂語,總之她得營造出一份謝斯南對她還挺好的氛圍。

“宋苡澄,你在說什麽。”謝斯南將電話聽筒拿遠了一些,那聲音過分矯揉造作,聽起來精神不太正常。

“喔,你t要送學習資料給我是吧,那就麻煩你待會兒在久光那裏等我,我大概半小時到。”宋苡澄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徑自掛了電話。

未免露怯,她刻意表現地有些害羞。

“二哥,一會兒你送我去久光那裏,謝斯南說來給我送點學習資料。”

沈婉端詳著女兒的表情,語氣十分平淡:“你和謝斯南相處的還可以?”

“嗯,我不是說我上司特別兇巴巴嘛,謝斯南還專門安慰我,最近我上司給我布置了一個很難的設計稿,他主動給我準備了不少資料,還要教我一些專業知識。”宋苡澄趁機對母親實行誇誇大法,不時地瞥兩眼,但母親仍舊不動聲色。

“一會兒早點回學校,學習可以,找個公開的圖書館咖啡店一類的地方,沒確定關系別往男生家裏跑。”沈婉出於關心又叮囑了一句,然後催促著兒子回去,太晚回去總歸不安全,東湖別墅遠離城區。

謝斯南坐在車裏,盯著被掛斷的電話,剛剛的對話分明前言不搭後語,猜測著她是不是在跟誰做戲,至於說得那個地點,估計也是隨口說說。

他發動汽車往家的方向開去。

這邊,宋苡澄乘坐二哥的車從別墅出發,她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希望二哥配合她在父親那邊吹吹風,有意無意地提到現在的自己不排斥婚約。

而自己則負責母親這邊,母親這些年睡眠一直很好,從未聽說過需要吃助眠藥物,眼下離婚的事導致心煩意亂,這麽下去,她的身體該要撐不住。

人難免會有情緒崩潰的時刻,想到這,宋苡澄心裏有些著急,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計劃。

晚上不堵車,一路開了20多分鐘,經過了她隨口說的地點,久光大樓,宋苡澄隨意看了一眼,她沒想著謝斯南會來,剛剛那段對話他肯定覺得她瘋了。

但就是這一瞥,她看到了那輛黑色邁巴赫,和去團建時坐的那輛一模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