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領證

關燈
領證

未婚妻三個字一經出口, 楞著的不止宋苡澄,謝斯南也覺得自己的言語帶著輕浮,他向來端正,說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 這稱呼實在與他以往的個性不符。

小女生間的對話沒想到會這麽有影響力。

半晌, 謝斯南終於察覺到手裏的重量, 他將藥箱放在一旁的圓形石桌上,眼神看向一旁被風吹起的柳樹, “受傷了記得處理下。”

說完轉身, 像是要離開。

“婚約的事情, 你個人也同意嗎?”宋苡澄一直坐在涼亭的木質長椅上, 一條腿褲腳卷了起來,她在他離開前起身擋在他面前,仰頭問道。

謝斯南低眸看過去, 圓圓的瞳仁裏滿是認真,一時間覺得不忍敷衍,“你很抗拒。”

“一輩子那麽長,兩個不喜歡的人被捆綁在一起, 你不覺得難受嗎?”宋苡澄絞盡腦汁,她希望他也跟自己一樣排斥, 那麽這件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然而她沒等到謝斯南的回答, 手機叮咚提示了兩下, 有新消息,她低頭看了一眼, 正要鎖上屏幕時, 看到了那條八卦新聞的主題,“近日南城家居龍頭產業宋氏千金與智能家電集團謝氏三公子婚約在即……”

轉發給她這條新聞的人是陸瑤, 她今晚也去了晚宴現場,親耳聽到了宋晏清和他哥在壯似無意的談話中露出了宋苡澄婚約的事,在場的人無不恭喜。

宋苡澄不明白,她都做到這樣的反抗了,為何大哥和父親還非要將她推出去,並且以這樣的方式公之於眾,不留絲毫餘地。

眼下,謝斯南的答案已經毫不重要,她轉身往酒店方向回去。

“傷口要盡早處理,小心留疤。”謝斯南拉著她,不讓她離開。

“謝謝,我自己會處理。”宋苡澄推開他握在自己手腕的手。

走了幾步後,她又回頭,看他的眼神已不如一開始那般清淩,“謝斯南,你說我還有必要在你公司實習嗎?以後我們是上下屬關系,還是夫妻關系。”

謝斯南心尖像是被什麽細細密密的針穿過,隱隱有點異樣感,卻也能被忽視。

他試圖找到一句折中的話,告訴她這段婚約不會持續很久,不會對她的生活有任何改變,但又不想讓她知道集團面臨的問題背負壓力。

靈活的思維偏偏在這時候短了路,他想不到一句折中的話,只能看著她回了酒店。

宋苡澄躺在酒店十幾分鐘後,門鈴響了,服務生送來了消毒棉和紗布貼,她放在桌上一眼未看去了洗浴間。

往常磕破一點皮都要嬌氣地嚶嚶好久,今日熱水從破皮的皮膚處劃過,宋苡澄痛的咬緊了牙關卻沒吭一聲。

團建活動計劃是在周六一早結束,退房後回南城過周末。周五中午,宋苡澄接到了二哥的電話,家裏出了點事要她趕快回去。

宋苡澄在前臺找酒店約車時,謝斯南從大堂經過,“要回城?”

“嗯,酒店已經在聯系車了。”言外之意,不用你費心了,宋苡澄現在一點也不想和謝斯南有交集。

“我正好要回南城,順路送你回去。”謝斯南裝作不明白,發出邀請。

服務員沖宋苡澄搖了搖頭,酒店的車已經全部派出去了,目前沒有空餘的車,需要等到下午。

宋苡澄勉強地看了眼,她確實很著急,“那謝謝你。”

謝斯南路過副駕駛位,先開了車門,但這次宋苡澄堅定地坐在了後座,系好了安全帶。

在巨大的不情願面前,她不想再勉強自己去反抗心裏的畏懼。

宋家別墅內廳裏,冷淡的氣氛充斥在每個角落,宋苡澄在門口放下包,換了拖鞋往裏走,二哥宋晏洲焦急地迎了出來。

“二哥,發生什麽事了?”宋苡澄接到電話時,二哥只說讓她盡快回家,沒說具體。

宋晏洲遞上一張紙條,母親沈婉娟秀的字體:既然這個家做任何決定都不需要通知我,那我也沒有必要再在這個家待下去了,不必來找我。

“昨晚媽從陸阿姨那裏知道了爸公布了你的婚約,和爸大吵一架,早上起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宋晏洲也是臨時被叫回來的。

宋苡澄聯想起前段時間父母的爭執,多半也是因為她的事,母親一直站在她這邊。

“媽媽去哪兒了,知道嗎,我去把她找回來。”宋苡澄問。

“聽大哥說在東湖區那套別墅,只帶了盧姨,別墅密碼換了,誰也不見。”宋晏洲回道。

“爸去找過了嗎?”

宋晏洲搖頭,他回來的時候父親就一直在書房,門禁閉著,也不允許別人進去,除了大哥。

“二哥,你送我過去,媽媽肯定會見我的。”宋苡澄又換上鞋,推著二哥往外走。

東湖別墅裏,沈婉坐在房間裏,一開始她以為婚約的事不過是丈夫宋誠隨口提提,此前也提過宋晏洲的親事,後來也是不了了之。

後來女兒賭氣搬回學校,她也是聽了丈夫的意見,快大學畢業了去鍛煉鍛煉也好,未來有個明確的目標,總比一直生活在被保護的城堡裏好。

直到前一周,宋誠決定將婚約的消息放出去,沈婉開始極力反對,但還是沒有效果,昨晚陸瑤母親聽到婚約的事還怪她平時嘴那麽嚴,都沒聽提起過,她才知道丈夫這一次是下了狠心的。

女兒才21歲,走出象牙塔體驗生活都沒來得及,便被匆匆忙忙送入婚姻,尤其是這種商業聯姻,沈婉更是反感,她當年走過的路,決不會讓女兒再走一遍。

沈婉離開家的時候帶了一個行李箱,此刻她坐在窗明幾凈的客廳裏,打開行李箱一t件一件的整理著文件,盧姨在一旁幫忙。

“夫人,你突然整理這些房產做什麽?”盧姨不解。

“盧姨,幫我請陳律師過來,讓他不必通知任何人。”沈婉看起來十分冷靜,和宋誠結婚的二十八年來,她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冷靜。

盧姨按照吩咐打了電話叫了陳律師過來。

沈婉按照建議,打開了房產評估軟件,了解手裏的房產當前的市場價。

宋苡澄和宋晏洲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滿桌的文件,旁邊還放著計算器和白紙,紙上寫了一些數字後面都是以萬記。

“小澄你過來。”沈婉將計算器清零,叫女兒坐到身旁來。

宋晏洲轉身出了別墅,將空間留給母女倆人。

“這些都是媽媽這麽多年買的一些房產和商鋪,還有一些投資是你大哥幫忙選的,另外還有一些收藏款珠寶,媽媽把這些部分變現,剩餘的轉到你名下,你帶著錢出國避一避吧。”沈婉冷靜而又理智地替女兒籌謀著。

以丈夫目前的狠心程度,送女兒出國他絕對會斷了女兒的經濟來源,以此逼迫她。

“媽媽,你別這樣。”宋苡澄看著母親,她總算明白了母親離家,其實也是為了她抗衡,但她並不想父母為了自己這樣,總還有其他辦法的。

“你難道真想嫁給一個對自己毫無感情的人?”沈婉替女兒著急,放下手裏的資料,握過女兒的手,別墅裏空調的溫度並不低,兩人的手卻一樣的冰涼。

“也沒有說立刻就嫁人,或許等過了一段時間,謝斯南發現我其實一點也沒有趣,他就會主動放手。”宋苡澄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卻嘗試說服母親。

她並不了解謝斯南的想法。

“孩子,凡事都要自己掌握主動權,你才有選擇的餘地。”沈婉拍了拍女兒的手,到底還是涉世未深的孩子。

過了半小時,陳律師來了,沈婉吩咐宋苡澄回別墅去拿點日用品帶過來,這段時間陪她住在東湖。

“小澄,要不你聽媽的,去國外吧。”宋晏洲開車的路上也勸道,他過了25還沒想過結婚的事,也覺得父親和大哥此舉過分。

“二哥,你說家裏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所以爸爸才這麽突然要把我嫁出去。”宋苡澄沈默了許久,她嘗試著理解最近發生的一切,婚約來的毫無征兆,而那天大哥又跟說不要怨恨她,這其中到底有什麽淵源。

“別急,我去打聽打聽,你這兩天先陪著媽住東湖。”宋晏洲其實知道一些,前幾天大哥安排他陪著父親接觸了集團裏幾位元老,打探口風,涉及到集團股價的問題。

他回去後查了公司近半年來的股價波動,最近一個月明顯有異常,還沒來得及問大哥,送完宋苡澄,宋晏洲直接去了集團大樓。

無論發生什麽事,宋晏清依舊要平靜地坐在總經理辦公室,去處理公司的業務,這是繼承人應有的穩重與擔當。

再回到東湖別墅時,陳律師已經離開,家政阿姨整理好了房間,宋苡澄將自己的東西擺回臥室,想著找母親逛逛街,疏散下心情,然後嘗試勸她回家。

母親房間裏,她已經換了一身整理的套裝裙,是宋苡澄沒見過的打扮,若是說母親平時的打扮是居家型,今日的打扮便是職場型。

“小澄,媽媽沒事,你該做什麽做什麽,不用圍著媽媽轉。”沈婉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女兒,自己倒表現的很輕松,“媽媽一會兒去和朋友喝下午茶,你回學校去忙吧。”

“要不我陪你去吧。”宋苡澄不太放心。

“怎麽,你還怕媽媽想不開?”沈婉臉頰上重新掛上笑容。

宋苡澄被猜透,鼓了鼓腮幫子。

“放心,媽媽還要看著你們三過上自己幸福的日子,任務才算完成呢。”沈婉揉了揉女兒額頭的碎發,滿面溫和的笑容。

這笑容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二致。

母親這邊沒法搞定,她只得再回去看看能不能從父親那裏使力,夫妻吵架,男人總該大度一些,先來接妻子回家。

然而父親也不在家裏,只是隔了半天,書房的煙灰缸裏已經盛滿了煙頭。

到了晚上,大哥和父親同時回來了,聽著說話聲,宋苡澄下樓,但父親一身疲倦,只說了一句,“小澄回來了”,便獨自回了臥室。

相比母親的精氣神,父親反倒是更顯憔悴的那個。

宋苡澄跟著大哥上樓,靠在露臺的欄桿邊。

“小澄,是不是怪大哥了。”宋晏清眉目緊鎖,望向對面的黑夜。

“大哥,你告訴我到底出什麽事了?”宋苡澄努力克制,所有人都瞞著她,她已經受不了這樣刻意的關心。

“集團往北方拓展,確實遇到了一點困難……”宋晏清盡力把事情說的不那麽嚴重,但話沒說完,被宋苡澄打斷。

“所以現在我們需要謝氏集團的勢力,兩家聯合打開北方市場對嗎?”宋苡澄以前對公司的業務不太關心,最近一段時間實習,大致也了解到一些。

謝家主營家居家電,宋家主營家具產品,有重合,但近些年來基本上都是良性競爭,目前謝家主要發展方向在智能家電,宋家如果想搭上智能家居的浪潮,謝氏集團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懂了。”宋苡澄扔下這句話回了房間,哢噠一聲房間落鎖,將宋晏清隔絕於一門之外。

婚約的事讓宋苡澄輾轉難眠,周末她睡過了頭,醒來時手機上有宋晏清的留言,“小澄,你給大哥一年時間,這一年算大哥對不起你。”

她揉了揉發脹的頭,下樓去看看父親有沒有起床,眼下先勸母親回來才是大事。

婚約的事既然已經公布出去,便先那樣吧。

“沈婉,你我夫妻二十八載,我什麽時候讓你不滿意過。”隔了一天,宋誠終於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不知對面說了什麽,宋苡澄聽不到。

“小澄的婚約,你別管了,如果你同意,我去接你回來,若還是從中攪局,你就待在東湖吧。”宋誠長嘆一口氣,沈婉溫婉聰慧了大半輩子,唯獨在這件事上和他走上了陌路。

宋苡澄站在門口,嚇得一個踉蹌,待在東湖別回來了是什麽意思?父母這是要因為自己從此分居嗎?

她恍恍惚惚地回了房間,這個時候她不知道可以找誰。

翻著陸瑤的電話撥給她,無人接聽,估計又去哪裏玩了。轉而打給二哥宋晏洲,他說正在公司忙,晚點回話。

握著手機,腦海裏全是父親那句待在東湖別回來,越想越亂,她幹脆又去東湖找母親。

這個時候母親一定也不好受。

東湖別墅裏,母親並不在家,她在樓下轉了一圈,從冰箱裏找了一瓶冰果汁,清涼的夏日順著口腔潤入心底。

書房的門開著,桌上放著一疊資料,前一日來時書房還是空空如也,出於第六感,她往裏走了進去。

桌上的離婚協議書讓她後退了幾步,裏面的補充條款是鑒於公司業務目前面臨困難,沈婉女士承諾持有的股票未來五年內不出售,五年後股票轉入女兒宋苡澄名下,由她自行決定出售與否。

想不到她的事讓他們有了這個打算,幸福的生活距離破碎原來這麽近。

宋苡澄忘記自己是怎麽走出東湖別墅,又怎麽回了學校,七月末夜晚的風熱意不止,手機裏來電提醒不斷。

有陸瑤的,有父母的,還有大哥二哥的,但他們全都是瞞著自己的人,沒有一個人告訴她完整的來龍去脈。

高跟鞋走累了,腳踝有了明顯的酸楚感,順著血液傳導至眼眶。

她原本的目的地是學校的操場,上次晚上和陸瑤去過一次後便發現,坐在最高的階梯上,可以看到球場的全貌,即便是夏夜,也有人在隨風奔跑。

但她實在走累了,便幹脆坐在了機電學院高高的臺階上,也是往下看風景的好地方。

手機終於沒電了,她反扣著放在地面上臺階上,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滾,掉落在手臂上,又從手肘處滑下,最終摔在地面上。

連同那些溫暖被愛的時光。

宋苡澄滿心失落與沮喪,她只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地待著,也是最近住進學校裏才發現,即便學校在鬧市區,但只要走進來,它依然是最平靜的地方。

等她哭累了,坐在臺階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時,她甚至沒期待過會有人來這裏找到她,因為這是她不常來的地方。

但她低著頭,在地面上看到了被路燈打過來的光影。

最先發現宋苡澄不見的人是宋晏洲,下午的時候給他打過電話,後來再回過去便是無人接聽。

家裏和東湖找了個遍,看到母親那份離婚協議t書便覺得不對,父母如今這樣,他不敢添亂,於是找了大哥宋晏清一起,以往常去的地方翻了個遍,誰也沒見過。

這才著急,病急亂投醫,宋晏清電話打去了謝斯南那裏。

排除了所有常去的地點,謝斯南從公司離開,漫無目的地一起尋找,路過南城大學時,他拐了個彎開車進去停在了門口的停車場。

宋晏清告訴過他,學校宿舍找過了沒回去。

幾乎無處可尋時,他想到了機電學院那個高高的臺階,從校門口停車場走過來,需要穿過一座橋,謝斯南步伐飛快,幾乎跑了起來。

等他到了機電學院附近,臺階上蜷縮著的小小的身影,讓他停了下來喘了口氣,身後有學校小賣部,他邊看著臺階的方向邊進了小賣部。

幸好,出來的時候人沒還在。

他的步伐算不得輕,卻在走了好幾層臺階後都沒被發現。

“你怎麽來了?”宋苡澄從影子前擡起頭,謝斯南太高了,她仰頭仰的很累,脖子都酸了。

“有人說我公司員工餓肚子了,我來送點晚餐。”謝斯南從身後遞過購物袋,明知她為何如此難過,仍舊故作輕松,他知道他不是合適的安慰人選。

“勞動法裏沒說休息日老板還要為員工負責。”宋苡澄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她知道這一切不能完全遷怒於他。

謝斯南擺了擺手,表示你說的對,而後將零食放在臺階一側,自己也坐在一旁,袖口被挽起,精瘦的手臂肌肉線條明顯,這個時刻,宋苡澄不知為何,竟然走神,盯著他的線條看。

“你之前還沒回答我,是因為家裏沒法反抗,所以才同意聯姻嗎?”宋苡澄回過神來,她想知道他的答案,因為此刻她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冒險的想法。

“算是。”謝斯南擰開一瓶水遞了過去,又從購物袋裏拿出小包紙巾拿在手裏,隨時備用。

宋苡澄接過水側臉過去喝了一口,又擰回瓶蓋,“我餓了。”

謝斯南將購物袋敞開,裏面基本上都是貨架上暢銷的零食,唯獨結賬時貨架上看到的棉花糖,他隨手拿了兩支,宋苡澄選了這個。

她確實餓,但看著一口袋的零食她毫無胃口,等松軟的棉花糖入口,她的委屈又卷土而來,好似在為她悲愴的決定做最後的鋪墊。

“謝斯南,既然我們有婚約,現在我們家遇到了困難,也確實需要聯合謝氏集團度過難關,我們去領證吧。”宋苡澄哭完了,眼睛還水潤潤的,說話帶著鼻音,聽著令人格外心疼。

謝斯南手裏拿著另外一根棉花糖,他沒想到事情的走向是這樣,慌亂之下,拆開了棉花糖的包裝塞進了口中。

是甜的。

他總以為棉花糖這種東西甜味應該很淡。

誰知咬到最後,裏面還有夾心果醬,酸酸甜甜。

他沒法正面回應,這道題目超綱了,“你或許應該給你哥一點時間,他能解決得了。”

“來不及的,我爸媽因為這件事要離婚了。”宋苡澄委屈地轉過臉,下巴撐在膝蓋上,活脫脫一個可憐的小貓咪。

如果她結婚了代表她同意婚約,父親會不會退讓一步接母親回來,這樣她的家還是那個溫暖的家。

謝斯南撇開目光往旁邊看去,夜太黑了,除了遠處的路燈,什麽也看不到,他又轉回目光,擡手靠近她的頭,又收了回來。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找你哥,我查過了你哥也單身,不就是婚約,和誰結都一樣。”

反正不是喜歡的人,和誰結都一樣,宋苡澄負氣地想。

“不要胡說八道。”謝斯南說了這一晚最嚴厲的話,“太晚了,我送你回家,一會兒要下雨了。”

來時路上,電臺裏有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大雨。

宋苡澄擡頭看了眼天空,隱隱約約她已經感覺到有雨滴落下,她伸手接了兩滴,“真下雨了。”

話音落,夏日的雨來得猝不及防,很快密密麻麻。

“你去教學樓裏等著,我開車過來。”謝斯南叮囑她往回走,自己則邁向雨裏。

她這才想起,自己包裏有一把遮陽傘,其實不用淋著雨過去。

宋苡澄打開遮陽傘跟在身後,追了過去,“等一等。”

謝斯南回頭,便看到她撐著傘過來,然後擡高手臂將傘高高的舉過他的頭頂,“我有傘,你還是別淋雨了,我們一起走過去吧。”

他腦海裏不斷閃現出三年前的夜晚,有人跟他說“我的傘借你,別淋雨了。”

倉皇間,他擡頭看了眼傘,黑色的遮陽傘內面仍舊畫著一幅畫,綠色的草地上小女孩正在追著一只小兔子玩耍。這樣的傘實屬少見。

他接過傘往她那邊傾斜了一些,低眸對她說:“你剛剛提的要求我同意。”

宋苡澄一時未反應過來,“什麽?”

“我們去領證。”謝斯南認真說,至少是現在他沒法看著她去求別人,不管那個人是誰,他的回答沖動而又克制。

宋苡澄懸著的心落地,好像有一些故事終於落入塵埃,她反倒不那麽難過。

“我能不能提個過分的要求?”她和他並肩往停車場走去,太陽傘不大,兩人的身高差,謝斯南即便已經盡力將傘打低,細雨傾斜,宋苡澄身上的衣服還是被打濕了不少。

“可以。”謝斯南仔細看著外面的路況,有一輛車從主幹道開過來,速度不快,他還是側身將宋苡澄挪進了內側道路。

“如果一年後宋謝兩家產業穩定,我們的婚約可不可以解除。”宋苡澄說這話的時候停了下來,她知道這是個很無理的請求。

車燈短暫地照亮整條道路,細雨綿綿,地上的積水不對,汽車軋過馬路,還是激起了淺淺的水花,謝斯南側身擋過,“可以,原本我答應你哥的也是一年期婚約。”

他嘗試著替好朋友宋晏清解釋一句,但不過多提及,今晚他們都不太冷靜。

“謝謝。”宋苡澄仰頭,眉眼終又彎彎,這是舒展的痕跡,

等到了停車場,宋苡澄才發現她根本不想回家,這個點宿舍也關門了,她不想一身落魄被人看到。

“你可以送我去萬豪酒店嗎?平和路那家。”宋苡澄接過謝斯南遞來的毛巾,簡單的擦了擦身上的水滴,又照了照鏡子,公主頭發型一側被她揉的有些淩亂,她幹脆拆了發夾,隨意的束起了丸子頭,“我不想回家。”

這是屬於她的任性。

“可以,先給你哥發個信息報平安,我送你去。”謝斯南將扣在置物架上的手機充上電,提醒了一句。

宋苡澄沒反抗,她剛開機,宋晏清的電話便打了過來,若不是剛剛謝斯南一直在打傘,她都要懷疑他通風報信了。

“哥。”

“小澄,你在哪兒?”宋晏清聲音少有的急切。

“哥,我在學校裏,今晚住宿舍,不回家住了。”宋苡澄語氣平靜。

“你旁邊有人嗎?”宋晏清不太放心,今日之事才發現,他似乎一直疏忽了妹妹的抵觸情緒,他決定將事情和盤托出,“你聽哥跟你解釋。”

“有,謝斯南在學校,我們剛剛聊了一會兒。”宋苡澄知道她哥不會輕易放心,如果不說清楚,一會兒指不定沖來學校。

“把電話給他。”

宋苡澄遞過去,電話聲音太小,她沒聽到大哥說了什麽,只能借著謝斯南的反應去猜測,但她今日也有些累了,不想再多去猜測,轉頭去看窗外的雨。

萬豪酒店是陸承昊家旗下的酒店,平和路離娛樂會所近,前去住的公子哥不在少數,保不齊誰認出了宋苡澄,他跟在後面,這事傳來傳去總會變了樣。

謝斯南到了酒店門口,幹脆在前面路口掉個頭,回了金湖壹號,是距離易恒科技不遠的大平層豪宅區。

宋苡澄後腳跟著謝斯南上了電梯才反應過來這裏不是酒店,來的路上她一直在走神,壓根沒註意到了哪裏。

“我說得是去酒店,沒說跟你回家。”靜謐的電梯往上升,她看著鏡子裏的人低聲提醒。

“現在怕了?還來得及,以後結婚了總是要住一起的。”謝斯南回程的路上,已經冷靜了許多,他嘗試勸退宋苡澄領證的想法。

“你覺得和我結婚很吃虧。”宋苡澄妄加斷定。

電梯門響了,對面便是謝斯南的家,1701東邊戶。

謝斯南按了指紋,推開了門,“請進。”

宋苡澄這才有些心虛,她從未去過陌生男人的家裏,現在想來也算不得陌生,謝斯南得對,結婚了總是要住一起。

她坦然地踏進大門,站在門廳處,等謝斯南給她找拖鞋,鞋櫃裏擺著幾雙全新的拖鞋,但全是男款。

最小t碼42,平時他這裏也不來別人,更別說女生,謝斯南勉強拿出那雙42碼的拖鞋,“先湊合下,明天給你買新的。”

宋苡澄也不扭捏,她36.5碼的腳踩在42碼的拖鞋裏空空蕩蕩。

謝斯南叮囑她稍微等一下,回了主臥迅速地換上新的床品,又找好了洗漱用品放在衛生間,這才出來,“你睡主臥,裏面有衛生間。”

350平的大平層格局是四室三衛,但有一個門口帶衛生間的房間是給阿姨用的,其他便只有主臥帶衛生間,外衛她一個女孩兒住,晚上來來回回不方便,於是他將主臥讓了出來,自己睡次臥。

“去洗洗睡吧。”謝斯南見宋苡澄不動,看了眼手表時鐘已經接近12點。

宋苡澄也拗不過,她確實睡不慣不帶衛生間的房間,在宿舍她晚上起來,每次都要磕磕絆絆,這是迄今為止她最不喜歡宿舍的一點。

沒想到,謝斯南還挺體貼,她今晚難得的嘴角咧了咧。

“我們是明天去領證吧。”回房前,宋苡澄又問了一句。

“明天民政局休息。”謝斯南端起雙臂看她。

“你怎麽知道,你是有經驗嗎?”宋苡澄不解。

公家單位,周末雙休這是常識,謝斯南被氣笑,他有什麽經驗,帶女孩回家讓出主臥,他也是人生第一次,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明天周日。”

“好,那我們周一去。”

謝斯南空開周日的時間,給宋苡澄冷靜,但她周日起來突然像沒事人一樣,在家吃吃喝喝看電影,中途只出了一趟門,很快便回來了,餐飲還是他叫了飯店送上門。

等到了周一,他起床上班,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時,宋苡澄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換好了衣服,甚至畫好了妝。

“我們去?”上班兩個字,謝斯南沒問出口。

“你的戶口本在你這兒吧。”宋苡澄晃了晃手裏的戶口本,家裏的本兒放哪兒,她一猜一個準,原本還擔心母親帶走了,回到別墅才發現擔心多餘了。

從民政局出來,謝斯南望著面前單純的女孩兒,她好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一樣輕松。

領證前,他再三確認,“你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麽?”

“不意味著什麽,又沒人規定只能結一次,反正就一年。”宋苡澄當時這麽說。

宋苡澄將結婚證收回包裏,轉身說:“老板,上班去吧。”

謝斯南上了車,宋苡澄坐在後座,他從後視鏡看了眼她,確實跟表面一樣平靜,心裏才放心些許。

“晚上回去,我們列一下婚內條款吧。”距離公司一站路的地方,宋苡澄提前下了車,下車前留了這麽一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