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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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接下來的日子, 幾乎每晚怪物都會主動帶季魚出去。

一開始是去看星星,後來季魚想看島嶼,於是怪物帶著她沿著島嶼逛了一圈。

雖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逛”, 但也聊勝於無,季魚還是很好說話的,沒有抱怨什麽。

直到她想入海。

這下子,某只怪物說什麽也不允許。

事實上,它能允許季魚離開巢穴,是因為季魚一直都待在它身邊, 她坐在它的觸手上, 只要它的觸手一圈, 就能將她緊緊地圈住,一人一怪物從始至終都沒有分開過。

築巢期的怪物是無法允許伴侶離開自己半步的, 甚至不能容忍分開一步,最好是一直黏在一起,一直貼貼。

如果是在巢穴裏,它尚能忍住, 巢穴裏都是它的信息素,這裏是它的地盤, 只要季魚不離開溶洞的範圍就行。

然而離開巢穴後,它就不能容忍她再離開自己半步。

見它反應如此劇烈,季魚最後只好作罷。

她並沒有忘記,如今的海洋是人類的禁區,不說那些恐怖的深海異種, 還有隱藏在海中的一些汙染物、汙染源之類的, 對人類的殺傷力極強,她還沒活夠呢, 並不想自尋死路。

季魚很清楚,自己在這片海域,如果沒有這只怪物,只怕活不過一天。

**

這日,季魚醒來時,敏銳地察覺到氣溫的變化。

一直溫和適宜的氣溫突然下降。

這讓她有些好奇,自從來到這裏後,溶洞裏的溫度一直都是恒定適中的,宛若春天,不冷不熱,她還以為短時間內一直都會這樣。

等到了下午,溫度降得更厲害。

季魚從行李箱裏找出厚衣服穿上,跑到沙灘那邊仰頭張望,若有所思。

雖然氣溫驟降,季魚卻沒覺得有多冷,主要是怪物可以改變觸手的溫度,不會讓她凍著。

到了晚上,季魚發現怪物今晚沒有帶她出去的意思。

“不出去了嗎?”她一邊揪著觸手上的吸盤,一邊問道。

怪物說:“下雨,不出。”

“下雨了?”季魚很驚訝,她完全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可見這溶洞有多深,應該處於海下。

怪不得氣溫突然下降得這麽厲害。

季魚對大海的了解,大多都是源於人類記載的關於海洋的資料,也不知道下雨時是什麽情況的,怎麽溫度降得這麽厲害。

睡到半夜,季魚聽到滴滴嗒嗒的水聲。

她瞬間驚醒,探頭往溶洞外面看過去,發現海水好像上漲了些。

翌日天亮,季魚跑到沙灘那邊查看,看到有不少水漬沿著溶洞的巖壁往下滴落,沒入溶洞裏的那片海水中,周圍濕漉漉的,空氣中的濕度增大。

被怪物帶出去那麽多次,季魚約莫知道這溶洞上方的通道彎彎曲曲的,除非像深海異種這樣的龐然大物,不然人類想要出去,如果不借助工具,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

這樣的曲折通道,自然也能擋得住海面上的狂風暴雨。

連續幾天,怪物都沒有出去的意思,季魚發現溶洞裏的海水仍在持續上漲,顯然外面的雨還沒停。

不會是暴風雨吧?

季魚知道暴風雨很厲害,卻想像不出有多厲害,這種時候,自然不能出去的。

然而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深海異種打上門。

當溶洞突然地動山搖,季魚心知只有深海異種才能造成這種動靜,和上次一樣,又有深海異種來挑釁了。

難道這是深海異種的傳統,專門挑釁築巢期的怪物?

有深海異種打上門,某只怪物是不可能躲著不出去的。

於是季魚又被觸手送到怪物身體裏的那個像育兒袋的空間,再次經歷一場劇烈的顛簸,人都要被顛吐了。

等到顛簸停下,估莫外面的戰鬥已經結束,季魚再次爬出去。

這次沒有觸手阻攔她,大概又怕她的“分手”威脅,讓她順利地得攀著觸手出去。

剛出去,一陣細雨潑面而來。

在風雨之中,季魚看到不遠處一只像鯨魚一般的龐然大物。

聽說在異種未出現之前,藍鯨是海洋最大的生物。

後來海洋被汙染,海洋很多生物異變成怪物,特別是那些深海異種,它們迅速地取代藍鯨,變成海洋最大的生物。

天空灰蒙蒙的,風雨交加,海面一陣雨霧蒙蒙。

季魚看到那只很像藍鯨的深海異種,它每次輕輕地擺動著尾巴時,都能掀起驚濤駭浪。

不過此時它受了傷,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彌漫。

在季魚探頭張望時,敏銳地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到她身上。

這道視線……

季魚望著遠處的藍鯨,若有所思,看來應該是它。

“她是你的伴侶?”

一道沈悶的聲音突然響起,這聲音就像是從風雨中傳來,有些遙遠,聽著不太真實。

和季魚在一起的怪物自然沒有回答它,但也沒有將季魚塞回去,只是將季魚牢牢地圈著,免得海風將她吹飛。

“她很香。”藍鯨慢吞吞地說,“應該很好吃……”

季魚臉色微變。

這是第二只說她“很香”的深海異種,季魚終於確認一件事,或許她在這些深海異種眼裏,就是一道很香的食物。

當日那只章魚男果然是奔著她來的。

怪物的反應是,一條觸手抽過去,將那條藍鯨抽得在海裏打了個滾,翻起肚皮。

膽敢當著它的面說它的老婆很好吃,不殺它都是仁慈。

海水晃動得厲害,藍鯨重新翻回來,沈悶地說了一聲“抱歉”。

咦?居然還挺有禮貌的?

季魚有些稀奇,發現這些深海異種可能並不像人類想像的那般野蠻血腥,只有殺戮和毀滅。

接著又聽到藍鯨的聲音:“不過,她在這裏很危險,她太香了……”

季魚開始懷疑,上次打上門的深海異種,以及這只藍鯨,不會都是被她引過來的吧?

這讓她臉色有些難看。

怪物最後將這只膽敢覬覦它老婆的藍鯨趕走了。

它將季魚帶回巢穴,用觸手蹭了蹭她。

季魚坐在柔軟的苔蘚上,思考大半天,然後朝怪物招了招手,在它一條觸手快快樂樂地蹭過來時,她一把抓住它,嚴肅地問:“你當初是因為我,才會混進人類城市的?”怪物現在是個只會憑本能行事的,說話做事很少會過腦子,她一問,它就快樂地承認:“對。”

季魚危險地看它,“所以,你也想將我當成食物吃掉?”

怪物:“……不吃!”

“不吃?幹嘛不吃?”季魚冷笑,“畢竟人類在你們異種眼裏,其實也是食物的一種,不是嗎?”

突然出現一個很香的人類,對異種而言,哪有不吃的道理?

怪物哪裏不知道她生氣了,觸手不安地在地上劃拉著,反覆地重覆一句話:“不吃,不吃,不吃!”

季魚抿嘴,不為所動。

觸手過來蹭她,怪物沈悶地說:“老婆,不吃。”

季魚瞬間破功,滿臉通紅,又羞又惱,“你、你真是……”她咬牙,“別的怪物都將我當食物,你當我是老婆?你不覺得自己很怪嗎?”

“不怪!”怪物堅定地說。

它就要老婆!就是要和老婆貼貼!

季魚深吸口氣,又想到一個問題:“不對,我以前沒去過海邊,和你沒有交集,你是怎麽知道我的?”

這邏輯不通啊。

怪物感覺她的態度軟化,快樂地用觸手圈著她,阿魚阿魚地叫著,根本沒回答她的問題。

看它這副樂呵的傻樣,季魚就知道問不出什麽。

問一個滿腦子都是巢築期本能的怪物,哪能問出什麽,還得等築巢期結束,變成人類的江逝秋時才行。

**

知道自己在異種面前就是一道美味的食物後,季魚也開始回憶自己身上的特殊之處,為什麽能吸引異種。

可惜從小到大,她就是一個循規蹈矩的普通人,也沒什麽特殊的能力,甚至覺醒的凈化異能,也和很多凈化師一樣,並不算什麽。

對了,唯一不特殊的,大概就是她體內的汙染值非常穩定吧。

季魚想起上次章魚男襲擊安全屋時,林安雅為她測汙染值,不管多少次,汙染值都保持在15,這是一個非常低又穩定的數值。

難道這就是吸引異種的原因?

凈化師因為有凈化異能,所以他們體內的汙染值大多時候都很低,除非遇到汙染物,不慎受傷,體內的汙染值方才會飆升。

聽說異種面對凈化師時,攻擊性也更強。

是因為凈化師體內的汙染比較少,還是因為凈化師的異能在吸引它們?

季魚想了許久都沒能想明白,最後只好作罷。

她對自己的處境雖然有些擔心,不過因為身邊有一只恐怖的深海異種守著,暫時也不用擔心那些。

只是,她有一種預感,只怕未來不會太平靜。

這種預感是對的,果然不久,又有深海異種找上門。

季魚再次被怪物帶出去,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然後戰鬥結束。

在怪物戰鬥時,季魚被顛得難受,沒心思去關註外面的戰鬥,等她緩過來,爬出去查看,戰鬥早就結束,戰敗的深海異種灰溜溜地離開。

季魚的心情很覆雜,她問怪物,“如果它們要吃掉我,你怎麽辦?”

“殺!”

怪物沈悶的聲音轟隆隆的,滿是猙獰的殺氣。

“那你呢?”季魚又問,“有一天,你會不會忍不住想吃掉我?”

“不會!”

“萬一呢?”

“沒有萬一!”

…………

一人一怪物交流完,季魚神色覆雜地躺平。

有這只恐怖的怪物在,其他深海異種想吃掉自己,得先將它打敗。

目前為止,不管是那只章魚男,還是上門的深海異種,都沒能打敗它,反而被它打敗,灰溜溜地離去。

季魚也很好奇,問道:“打敗它們後,你為什麽不殺它們呢?”

這個問題似乎很覆雜,怪物想了老半天,方才說:“不能殺。”

“為什麽?”

“不知道。”

“……”

很好,果然是一只傻乎乎的怪物。

要是不傻,怎麽能忍著不吃她?

想必在那些深海異種眼裏,她就像一道行走的美味,讓它們垂涎三尺,不惜跑過來挑釁這只怪物。

它們才是正常的反應。

深海異種是最強大的異種,被人類稱之為SSS級別的怪物,它們甚至像人類一樣擁有智慧,可以交流,還能變成人。

當然,比起人類擁有的理性,它們更容易受獸性主宰,行事也更偏向獸類的野蠻血腥,沒有道德觀。

季魚將臉埋在胳膊上,大概是她沈默太久,某條觸手不甘寂寞地戳了戳她。

“別鬧。”她一把將之拍開。

怪物不樂意,不喜歡她這副懨懨的模樣,繼續戳戳。

季魚頓時火大,“滾開,我在想事情,讓我靜靜行不行?”

怪物被她兇得很委屈,觸手在地面劃拉著,委屈地說:“阿魚,你好兇……”

“我還有更兇的!”季魚氣勢洶洶地問,“你要不要試一試?”

怪物果斷地道:“不要!”

被它這麽一打岔,季魚頓時沒辦法再傷春悲秋。

她抓住那條蹭過來的觸手,在它歡快地蹭著她時,突然說:“如果有一天,你忍不住的話……”

它現在能忍著,不代表以後能忍。

異種到底是異種,就算它偽裝得再像人類,終歸不是人,它們更多的是受獸性主宰的破壞者,哪天終於控制不住將她當食物吞了,好像也是正常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怪物就說:“不會!”

“不會什麽?”季魚瞥它一眼,“你知道我說什麽嗎?”

它現在這麽傻,哪裏聽得懂她在說什麽?季魚壓根兒沒將它的話當回事。

怪物的聲音悶悶的,它又重覆一遍,“不會。”

季魚拍了拍那條觸手,“傻子。”

然後她和恐怖的怪物一起進溶洞深處,閉眼睡覺,將所有的煩惱事都拋弄開,等她睡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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