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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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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皇帝毫不遮掩嘴上的傷,倚在櫃臺旁和客棧老板聊天。早上裴鈺下樓時正好聽到那人問他:“這位貴客,我聽您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可是京城人士?”

“嗯。”

元靖昭側過頭,視線跟隨著樓梯上那道清瘦的身影移動,舌尖抵住唇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哎喲!是水土不服了吧?”

掌櫃的說:“我瞧您這像是上火了。”

元靖昭忽然笑了。

他看著裴鈺,憶起昨晚那個強硬染血的吻就難忍笑意。雖說是對方氣極把自己給重重地咬了下,但好歹也是嘗到了味,不算虧。

裴鈺飲食很清淡,早飯一碗米粥。

元靖昭在他對面坐下,思慮片刻後道:“令安,昨夜我……”

裴鈺默不作聲地端起碗去了另一張桌子。

皇帝一跟過去,他又會起身離開,直到被元靖昭伸手扯住衣袖,急切道:“先別走!”

裴鈺這態度讓元靖昭很無措。

在來奉先城之前,他都做好了對方會將他拒之門外、甚至是會恨他打他罵他的準備,可這些通通全都沒有。這人似乎並不是那麽抵觸他、抗拒他,甚至還跟著他來了綏安,但也不能再有丁點親密的靠近了。

裴鈺很明顯是不想再聽皇帝多說什麽,兩人就這麽僵持著,直到掌櫃很沒有眼色地咳嗽了兩聲,眼神充斥著訝異和驚奇在他們身上打轉。裴鈺才又坐下身,淡聲問:“這粥還挺好喝的,要來碗嗎?”

元靖昭一聽這話,立馬連喝了三大碗。跟在邊關拼酒似的,喝完最後一口,他還把碗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說:“味道是挺好!”

裴鈺不由嘴角微抽,他想起前夜祥麟那豪邁不羈的吃相,總算是明白什麽原因了……

陰雲纏天,上午他們一同去了位於綏安河畔的一個小村莊,據說就是村莊裏的漁民最先發現有金龍升天的。經過幾番問詢,總算是在一處位置偏僻的山腳木屋外找到了目標。

漁民在補網,他的妻子正要生火做飯,很熱情地招待了兩人,對於疑問漁民也幾乎是有問必應——

“你確定,那就是真龍?”聽完漁民所講的初次見龍的情境後,元靖昭又問了一句。

“千真萬確!”

漁民興奮地說:“何止是看到了!我還碰到龍了呢!我不小心跌入到了河中,正是龍將我救起的!”

漁民的妻子從木桶裏撈起一條活蹦亂跳的活魚,重重拍在了案板上,用刀背用力切向魚頭:“你可別胡扯了!”說著她斜睨了丈夫一眼:“去叫丫頭回來吃飯!”

漁民撓著頭嘿嘿笑了兩聲,連忙出門去找在河邊玩耍的女兒了。

“你們可別聽他在那亂說。”

婦人說:“前段時間還來過幾批人,他給每個人說得都不一樣。”

“那你可有見過這龍?”裴鈺沈思道:“這一路上我們二人過來,每家每戶的說法都有不同之處,所以我們想先來問問第一個見到龍的人。“

漁民的妻子嘆了口氣:“都說龍會給見過它的人帶來福氣,可我確實沒有見過,近來的生意也不怎麽見好。您看這天氣,老是陰雨連天的,出海不安全。”

若真有龍,龍性喜水,常出沒在水湖河海之地,周邊陰雨連綿,這一切倒也說得通。

“那這哪是福氣?”元靖昭突然語氣古怪地說了句:“這豈不是讓你們做不成生意了?”

他站起身,正欲去外邊透口氣,這木屋裏著實是悶。

而此時——

“丫頭回來了麽?”

漁民突然急匆匆跑回家,喘著氣說:“咱家丫頭回來了嗎?”

元靖昭走到門邊,天際烏雲密布,忽有一條閃著金光的龍從河裏直沖向雲霧中。婦人連忙跑出門,遠遠一瞧那金龍現身之地就忍不住驚叫道:“丫頭!咱丫頭!”

那位置正是她女兒經常玩耍的地方,小女孩此時卻不見了蹤影,漁民和妻子一直喚她的名字也未有應答。婦人一時急道:“龍把咱丫頭抓走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

漁民訓斥她:“這怎麽可能!”

“那你說丫頭去哪兒了!”夫妻倆急得吵了起來:“她從來都沒亂跑過!她去哪兒了呀!”

話罷她又高聲呼喚起了女兒的小名。

漁民見狀也連忙跑到周邊尋找,內心期盼著女兒只是去了別處玩,沒聽到他們喚他。

元靖昭在河岸邊沿蹲下身,盯著流動的河水若有所思道:“龍、抓了小孩?”

“龍抓小孩?”裴鈺蹙眉道:“若是真龍,那又怎麽可能會抓小孩?”

這時,忽有只灰鴿從遠處山林間飛來,精準地落在了皇帝伸擡起的手臂上。元靖昭取下鴿子爪子上纏著的密信,邊看邊側頭對裴鈺說:“看來我們得先回……令安?”

不知何時裴鈺又已走到了那婦人身邊,隱隱能還聽到些許低聲安慰的話語。過去的裴相真實為人,其實並不像傳言中那麽的冷漠疏離、高高在上,事實上他很親民,曾還多次前往過禍患發生之地親自督察治理,在他身上鮮少能看出多數高官的囂張與傲慢。

就如盡管如今裴鈺已不再為官,但當聽到有災患禍亂發生時,他還是會忍不住地心生擔憂。他心中有著恩師、有天下黎明百姓,對皇權可謂是忠誠不二,哪怕是在曾經自身性命受到嚴重危害時,他竟還想著要先維護帝王聲譽……

元靖昭站起身來,周邊詭異的沈靜中只能聽到漁民漸遠的呼喚聲和婦人的低低啜泣。他剛邁出一步,忽地察覺出了不對勁——“當心”兩個字才脫口而出,狂風夾雜著殺氣襲卷而至,霎時間水波猛烈晃動,激起陣陣浪花,數十個黑衣人將他們圍在了河邊。

“皇家禦衛、還真是身手不凡!”

他們均蒙著面,領頭的人手握長劍咬牙切齒地說:“只可惜,今日你們要葬身此處了。”

“這、這是……”婦人顯然是被嚇得不輕,然而下一秒,她就眼尖地發現了被一個歹徒扛在肩上、昏迷過去的女兒:“丫頭!”

“周允成?”皇帝面色冷峻,嚴肅道:“既是沖我們來的,放過無關的人。”

“不無關。”那人說:“不是你的人死追著不放,這孩子我們早帶走了!

……果真是有關聯!眼看著歹徒要拔劍刺過來,裴鈺忽然道:“借由金龍升天一事激起民間輿論,又綁架孩童,再在大婚之日那天宣揚祥瑞罩身,救出被擄走的小孩,把所有功勞都攬到他一人身上,讓綏安及周邊百姓們都信服他、擁護他。我說的對嗎?”

“精彩!真是精彩啊!”

為首的歹徒拍拍手鼓掌道:“不愧是裴相!編故事的能力——噗!”

一支利箭深深刺穿了他的胸膛。

局勢驟然調轉,數根箭頭齊唰唰襲來,瞬間將包圍圈撕開條裂口。有一魁梧壯漢連斬數人徑直殺到元靖昭面前跪下了身:“屬下救駕來遲——”

他擡起頭,是張很熟悉的面容。

宋致。

而同一時間,站在裴鈺身後方瑟瑟發抖的婦人臉色忽一變,驀地倒退幾步,隨後突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猛然間用力將裴鈺拽進了湍急河流中!只聽噗通一聲,迅猛急流很快就將兩人往下流沖去。

“裴鈺!”

雨勢漸大,河岸邊血泥混雜。元靖昭驚呼一聲,隨即毫不猶豫地也跟著跳了下去……

.

裴鈺是被頭部的劇烈陣痛給疼醒的。

他動了動身,發現自己正被誰緊緊抱著。覺察到懷裏的人要醒來,元靖昭總算是稍微松了口氣,但掌心所觸到的皮膚卻還是滾燙一片,他抓住裴鈺的手輕輕撫摸,啞聲道:“令安,先別動。我們被沖下懸崖了,你的頭磕到了塊石頭上……”

外面大雨滂沱,陰暗的山洞中燃著柴火,可仍是抵不住那滲骨的縷縷寒意。裴鈺發起了燒,身子忽冷忽熱,他被一件寬大的外袍裹著,本能地貼近抱著他的那處熱源,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亂。

元靖昭全身都繃得很緊,他扭頭看向洞外雨勢絲毫未減,心緊緊揪了起來,又把裴鈺的手牽起來親他手背:“別睡,令安,我們說說話,等會雨停了我再出去找找路。”

讓裴鈺一個人在這裏他實在是不放心。

“那個人……”

裴鈺忽然啞著嗓子說:“我見過他。六年前我遭遇過一場刺殺,後來兇手在處刑前被劫獄救走了,我還有印象……”

他說的是那群歹徒中領頭的人。

元靖昭沈思片刻,道:“看來那會,他們已經有預謀了。”

他說著,試探著伸手輕輕摸了摸懷裏人的面頰,仍是意料之中的發燙。裴鈺又有些不清醒了,鮮血從勉強纏住額頭的布條滲出,他迷迷糊糊地追尋熱源,無力道:“好冷……”

“別睡過去。令安,別睡。”

元靖昭只能將人抱得更緊。

他的後背也受了傷,被利石劃了條深長的血口。但到底年輕,身強體壯,暫時還能保持住清醒狀態。可裴鈺就不同了,一受涼他就會生很嚴重的病,這全是因為那年冬天在宮中拜皇帝所賜。

元靖昭悔不當初。可眼下外面下著大雨,裴鈺又發著燒,他著實不能離開山洞。懷中的人又要昏睡過去,他不得開始尋找別的話題說:“令安,過陣子與我一同回京好不好?”

“若你還想為官,我會想辦法……不想做官也沒關系,你在京中,我總會放心一些。況且你看麟兒那麽想你喜歡你……這幾年,我也一直忘不掉。”

“回京後,你想要什麽,我都依你。我不會再逼你了……別再離開我。”

“……”

皇帝自顧自地說了很多,然而回答他的卻只有裴鈺越來越低微的呼吸。他低下頭,邊喚裴鈺的名字邊輕輕親吻對方的臉頰、鼻梁以及唇尖,可效果卻微乎其微,裴鈺還是昏睡著,雙頰暈紅,嗓子裏也幹澀得厲害,痛苦地低咳不止。

時至深夜,大雨卻還是未有要停的趨勢。

元靖昭只感覺懷裏像是抱了個火爐,他往火堆旁又坐近了些,裴鈺仍冷得直發抖,且在不停顫抖咳嗽,良久的昏沈中,好像有什麽溫熱鹹腥的液體被餵進了他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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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哪裏怪怪的,原來這邊少放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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