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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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比賽的開啟時間是8月26日, 在比利時斯帕賽道舉行。
為了適應時差，大部隊從8月16日起分批出發。
寧霜提前一天從渭寧回來，在上淩住一晚, 第二天隨第一批啟程的車手們一道離開。
當天下午，邢威自掏腰包請車手們小聚, 先唱歌再吃飯。
紀星瀾去KTV象征性地待了一會兒，很快就離開, 開車去高鐵站接寧霜。
兩人單獨吃過晚飯後，紀星瀾將車開回基地宿舍。
今晚大家都會回來睡。
寧霜的房間許久沒有居住痕跡, 有些許落灰，兩人一起仔仔細細地整理收拾了一番。
打開床頭櫃時，寧霜看到裏面放著的早已被自己拋之腦後的東西。
她警惕地看了眼身旁的人，飛快合上抽屜想掩飾過去，然而紀星瀾眼尖，把她反常的反應盡收眼底。
“防狼噴霧，”紀星瀾揚眉，緩慢地、一字一句地念出罐身上的字, “用來防我的？”
“……”
“不是，”寧霜堵在床頭櫃前, 用身體擋住抽屜，“你看錯了, 是防曬噴霧。”
紀星瀾笑了下。
他想將她移開輕而易舉, 但卻並沒有這麽做, 只用意味深長的目光註視著她, 帶點兒玩味, 又暗藏危險。
寧霜很快承受不住，主動從那處挪開。
長指勾著把手將抽屜打開, 木制底板上靜靜躺著兩罐防狼噴霧，一瓶辣，一瓶爆辣。
紀星瀾拿起爆辣的那一罐，放進寧霜手裏，又湊近她，垂眼居高臨下地睨視，直到把她逼退到床上，才將身體壓下去吻她。
窗簾還沒拉，窗戶也沒關嚴實，好在基地位置偏遠，窗外既沒有攝像頭也沒有人，唯有涼爽的空調風與室外燥熱的空氣沖撞著，夏日刺目的光線被受邀一同觀賞。
寧霜被他親得透不過氣，即便開著空調仍覺得熱。
她唔唔出聲，松開手裏的罐子，掌心推他胸膛。
紀星瀾停了下來。
他目光幽窅，將那瓶滾到床盡頭的防狼噴霧重新捉回來，放進她手心。
“拿著。”
男人胳膊撐在她身體上方，衣衫完整，語氣卻痞。
他俯下身吻她，由額頭到鼻尖，再下巴、脖子、鎖骨……他膝蓋曲起，上抵，嗓音漸漸地沙了：“寧霜，我不是什麽好人。”
唇瓣溫潤的觸感懸在她小腹周圍，蹭過馬甲線的凹溝：“但是你有防身的工具，可以對我動手。”
“……”
寧霜原本單手握著那瓶防狼噴霧，此時，另一只手也被他擺弄過來，使她雙手橫握著瓶身。而後，雙手被推至頭頂。
“紀星瀾……”他的吻即將落在她唇瓣，呼吸炙燙，寧霜忍不住發顫，想制止他，“這裏是宿舍呀，等會兒他們會回來的……”
“別抖，”紀星瀾扶住她腰，聲音離她很遠，也很低沈，但能聽清，“不是說補償麽。”
“你說的，怎麽補償，我說了算。”
那也……也不是這樣。
寧霜望了眼窗外，霞光漫天，橙色和粉色交織的天空絢麗奪目，雲絲像水似的流動著，攪弄色彩，造就一幅極為璀璨的風景畫。
窗沿像取景框，將畫展示在她面前。
可於晚霞而言，少女雙頰的酡紅同樣是畫框裏一幅動人的作品。
“瓶子握好。”
男人低啞的聲音將她思緒喚回。
寧霜又陷入了無謂的掙紮：“他們回來會發現的……”
無人回應。
“你至少，”寧霜聲音帶上哭腔，語不成調，“至少要拉窗簾……”
吻著她的唇暫時以指尖代替，他帶著厚繭的指腹若有似無地蹭她的唇瓣，另一只手擡高，將她掉下來的胳膊重新向上推。
紀星瀾沒答她的話，再一次強調：“你有防身的工具。”
可寧霜早已失去使用工具的力氣。
紀星瀾給了她喘息的時間，她低頭看向他，他的睫毛鴉羽般長而密，垂下時遮蓋住眼中的一切情緒。他和晚霞共同欣賞著她，尤為仔細，不放過畫卷上的每一處細節。
寧霜重新閉上眼，他的唇再次覆上。
她緊咬下唇也難以抵抗滅頂的意識。
“別憋著，”紀星瀾又給了她間隙，他掌著她細而韌的腰肢，停了幾秒，出口的話幾乎是命令，聽起來挺兇，“出聲。”
某些時候，他沒那麽溫柔，甚至很強勢。寧霜多次意識到這一點。
紀星瀾擡頭時，寧霜看到他的唇色紅得生艷，淋漓泛著光澤。
她心臟亂七八糟地亂撞，耳邊一片嗡鳴，一秒也不敢多看，緊閉雙眼、睫毛顫動。
紀星瀾似是笑了下，氣音撲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下去。女人細弱的脖頸緊繃著，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噴霧的瓶身幾乎快要變形，而她從始至終都死死地捏著，保持動作，並沒制止他。任由宰割。
紀星瀾身體向上挪了幾寸，將瓶身從她手中抽出來，雙手分別扣住她兩側五指。
“哭什麽，”他不敢再親她，只與她低著額頭，鼻尖蹭在一起，嗓音啞得不像話，“不喜歡我親？”
寧霜想擡腿踢他，腿卻酸軟沒力氣。她仍有餘韻，眼淚還在生理性地淌：“討厭你。”
紀星瀾若有所思地“啊”了聲，語氣帶笑：“討厭我，但是喜歡我親。”
……
當晚，寧霜沒多餘的體力再踏出房門一步。
她聽到付靖成一行人回來的腳步聲，他們多多少少都喝了點兒酒，嚷嚷時很吵鬧，還隔著房門向她問好。
而寧霜縮在被子裏，抱緊被紀星瀾歸還的“人質”，眼神威脅他分房睡。
“為什麽。”
紀星瀾被她踢開，站在床下向她索要一個理由：“在國外的時候都是一起睡的，大家也都知道，為什麽今天不行？”
想到剛才那場面，寧霜簡直羞憤欲死：“這裏是宿舍！宿舍和酒店不一樣，不一樣！”
“而且，”她鄭重申明，“補償已經結束了。”
“那換我補償你？”
紀星瀾坐在床沿，寧霜立即嚇得連人帶被子往另一側滾，戒備地看著他：“不要。”
“想什麽呢。”
紀星瀾忍不住笑，握著她的腳踝將人拉回來、翻個面，讓她趴在床上。
接著，搓熱雙手揉按她的腰。
他掌心寬厚溫熱，熨帖在腰後，有點像艾草貼的效用。
寧霜舒服地、小小地哼了聲，閉上眼不亂動了。
這麽按了十來分鐘，床上的人昏昏欲睡。
紀星瀾低聲問：“寶寶，我今晚可以睡這兒嗎？”
寧霜已經困得迷迷糊糊，再說不出多餘的話，半夢半醒間搖了搖頭。
紀星瀾沒勉強，半跪在床墊上親了親她額頭，低聲笑：“怎麽這麽可愛。”
-
如網絡上的部分資深車迷所料，夏休期結束後，很多車隊都迎來了技術升級，Arrows是為數不多維持原狀的車隊之一。
F1賽車極其精密，雖然引擎或部分零件的升級只能優化一點點手感和速度，但哪怕是0.01秒的提升，在賽場上也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表現。
當大多數車隊都在進步時，原地踏步就等同於退步。
比利時後的連續幾戰，Arrows都打得非常吃力，積分榜上顆粒無收，原來旗鼓相當的對手，如今只能望其項背。
Arrows兩位車手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但F1的賽場上，向來都是團隊的比拼。
第17站比賽在中國舉行。
作為一支純中國血統的車隊，Arrows從官宣參加今年的大獎賽起就獲得了無數中國車迷的關註，一路走來累積了不少死心塌地的粉絲。
這次主場作戰，意義不言而喻，如果能拿下積分，更是無尚榮耀。
為了能在主場有更突出的表現，京城研發部的成員精進了一批又一批，夜以繼日做研究，緊趕慢趕地在第16站意大利大獎賽期間研制出了性能更優的底板。
新的底板能夠讓賽車在行進期間產生更多下壓力，從而提高抓地性能以抵抗離心力。
這一看似微不足道的改進對於Arrows賽車的整體賽道性能有著很好的提升作用。
新底板產成的喜訊傳來，林恒波和高躍立刻被召回國內做賽車磨合測試。
如果情況順利，Arrows在中國站就能用上新底板。
然而，意大利大獎賽正賽結束後沒多久，車隊收到林恒波手掌骨折的噩耗。
在測試過程中，林恒波因失誤導致車尾失控，賽車沖向護墻板，劇烈的沖擊導致他一根掌骨、兩根指骨骨折，目前已被送往醫院治療。
下一站就是中國大獎賽。
偏偏在這個時候，車隊的重要成員傷在了家門口。
所有人心情都非常沈重，邢威立刻安排車隊主要成員改簽航班，第一時間飛回上淩。
大家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邢威的掌骨有明顯位移，剛完成手術不久，正在病床上躺著吃東西。
他的父母、前妻和孩子都在。
一見到邢威推門進來，林恒波的母親就紅了眼眶。
婦人蒼白幹裂的雙唇顫抖著，想說些什麽，最終又都咽下去，扭頭捂著眼流淚。
“哎媽，你哭什麽呀，”林恒波自己倒是笑得輕松，左手拿著梨啃，右手打好石膏放在身側，心態樂觀，“醫生不是說了嗎，情況好的話以後又不影響正常生活。剛好你不是不喜歡我開車嗎，以後我都不開了，都不開了。”
“而且我不幹這一行了，以後也有更多時間陪滿滿，”他把梨核丟進垃圾桶，用紙巾擦了擦手，攬過旁邊站著的六七歲模樣的小女孩，“是不是呀，滿滿？”
可除了他自己，一屋子沒有第二個人笑得出來。
寧霜站在紀星瀾身側，抿唇望著病床上談笑風生的人，覺得心臟抽疼。
她從沒有這麽仔細地觀察過林恒波。
林恒波這個人，既不跳脫又不張揚，長相不出眾，性格不幽默，天賦也不夠高，他從始至終溫厚地扮演著老大哥的角色，不惹眼、不出風頭。
可寧霜知道，他一直是最努力的那一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於車隊的付出和貢獻並不亞於紀星瀾。
正式車手在休賽期間不能駕駛F1賽車，所有的測試數據都由試車手來完成。
為了能夠使賽車和紀星瀾達到合一的境界，林恒波讓自己的體型和體能無限地接近紀星瀾。
天賦不夠就用巨量的練習來補，代謝跟不上就用減量的食譜來調。
沒人逼他這樣做，甚至邢威和紀星瀾都一次又一次地勸他放棄，是他靠著驚人的毅力鞭策自己堅持。
林恒波的F1賽車生涯十多年，沒當過正式車手，沒上過一次賽場，永遠匍匐在別人的腳下當影子。
而他好像從不計較這些，只會偏執而沈默地付出，將自己無盡的熱愛燃燒。
厚積到現在，好不容易Arrows嶄露頭角，一切都在向好發展，他的職業生涯卻斷送了。
一個年近三十五的、毫無天賦可言的試車手，經歷過右手掌骨和指骨重傷後，這輩子都再難接觸賽車。
……
大家離開後，紀星瀾單獨留下。
林恒波的父母、前妻和孩子一起出去送客，病房裏只剩兩個男人。
房間頓時由擁擠變得空曠，藍白色調將氣氛趁得更靜。
林恒波看了眼打著石膏的右手，道：“隊長，我知道我出事兒了你和教練肯定自責，但這回真是因為我自己技術不夠造成的，你別有心理壓力，接下來該怎麽比賽就怎麽比賽，我這都小傷，過兩個月就能恢覆如初。”
“但因為這次事故，下一站新的底板可能用不了了……哎，本來一個好好的技術升級，被我——”
“林恒波！”紀星瀾皺眉打斷他的話，他唇抿成一道利線，“別說這種話，沒人在乎什麽技術升級，大家只希望你好好的。”
林恒波牽著唇角笑了笑：“我這不好好的嗎！醫生說我挺幸運的，這手指定能好，以後吃飯洗臉都沒問題，就是寫字開車不好說，要看我恢覆情況。”
說到後面，他強撐著松快的語氣，但無法抑制地慢慢變得沈重，嗓音略微顫抖：“再說了，就算恢覆得不好也沒什麽，我看上去和正常人沒兩樣，該少的一樣不少，只不過就是不能開車。”
“不能開車又能怎麽樣？現在車隊發展得那麽好，你和教練總不至於虧待我，我後半輩子就指著你替我賺錢、教練給我發錢！我有那麽多錢了，請個司機還能難倒我？到時候我就是千萬富翁，別說不能開車了，就算不能吃飯都有得是法子解決！”
紀星瀾沒說話，僵直站在床側，目光緊盯著床上的人。
他在整理心痛的情緒，而林恒波在漸漸崩潰。
良久，那個總是將勤補拙的、樂觀老實的男人，靠著床頭哭了出來。
林恒波比任何人都更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賽車是他一生的執念、熱愛、堅持。
如果以後再也不能碰賽車，他的右手能不能恢覆如初、甚至要不要這雙手，對他而言都沒有意義。
“隊長……”
林恒波左手捂著臉，源源不斷的眼淚順著他的手腕向下淌。
他哭得像孩童時期一樣放肆。
紀星瀾下頜緊繃著，感到深深的滯鈍與無力。
比起林恒波，他不過是更幸運一些而已。
幸運地擁有賽車天賦，年輕稍許，接觸賽車行業時無需為經濟條件發愁。
拋開這些，林恒波與他沒有分別。
驚世駭俗的成功者寥寥無幾。
但像林恒波這樣泯滅在努力和夢想之中、墜入深淵的普通人，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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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邢威自掏腰包請車手們小聚, 先唱歌再吃飯。
紀星瀾去KTV象征性地待了一會兒，很快就離開, 開車去高鐵站接寧霜。
兩人單獨吃過晚飯後，紀星瀾將車開回基地宿舍。
今晚大家都會回來睡。
寧霜的房間許久沒有居住痕跡, 有些許落灰，兩人一起仔仔細細地整理收拾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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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警惕地看了眼身旁的人，飛快合上抽屜想掩飾過去，然而紀星瀾眼尖，把她反常的反應盡收眼底。
“防狼噴霧，”紀星瀾揚眉，緩慢地、一字一句地念出罐身上的字, “用來防我的？”
“……”
“不是，”寧霜堵在床頭櫃前, 用身體擋住抽屜，“你看錯了, 是防曬噴霧。”
紀星瀾笑了下。
他想將她移開輕而易舉, 但卻並沒有這麽做, 只用意味深長的目光註視著她, 帶點兒玩味, 又暗藏危險。
寧霜很快承受不住，主動從那處挪開。
長指勾著把手將抽屜打開, 木制底板上靜靜躺著兩罐防狼噴霧，一瓶辣，一瓶爆辣。
紀星瀾拿起爆辣的那一罐，放進寧霜手裏，又湊近她，垂眼居高臨下地睨視，直到把她逼退到床上，才將身體壓下去吻她。
窗簾還沒拉，窗戶也沒關嚴實，好在基地位置偏遠，窗外既沒有攝像頭也沒有人，唯有涼爽的空調風與室外燥熱的空氣沖撞著，夏日刺目的光線被受邀一同觀賞。
寧霜被他親得透不過氣，即便開著空調仍覺得熱。
她唔唔出聲，松開手裏的罐子，掌心推他胸膛。
紀星瀾停了下來。
他目光幽窅，將那瓶滾到床盡頭的防狼噴霧重新捉回來，放進她手心。
“拿著。”
男人胳膊撐在她身體上方，衣衫完整，語氣卻痞。
他俯下身吻她，由額頭到鼻尖，再下巴、脖子、鎖骨……他膝蓋曲起，上抵，嗓音漸漸地沙了：“寧霜，我不是什麽好人。”
唇瓣溫潤的觸感懸在她小腹周圍，蹭過馬甲線的凹溝：“但是你有防身的工具，可以對我動手。”
“……”
寧霜原本單手握著那瓶防狼噴霧，此時，另一只手也被他擺弄過來，使她雙手橫握著瓶身。而後，雙手被推至頭頂。
“紀星瀾……”他的吻即將落在她唇瓣，呼吸炙燙，寧霜忍不住發顫，想制止他，“這裏是宿舍呀，等會兒他們會回來的……”
“別抖，”紀星瀾扶住她腰，聲音離她很遠，也很低沈，但能聽清，“不是說補償麽。”
“你說的，怎麽補償，我說了算。”
那也……也不是這樣。
寧霜望了眼窗外，霞光漫天，橙色和粉色交織的天空絢麗奪目，雲絲像水似的流動著，攪弄色彩，造就一幅極為璀璨的風景畫。
窗沿像取景框，將畫展示在她面前。
可於晚霞而言，少女雙頰的酡紅同樣是畫框裏一幅動人的作品。
“瓶子握好。”
男人低啞的聲音將她思緒喚回。
寧霜又陷入了無謂的掙紮：“他們回來會發現的……”
無人回應。
“你至少，”寧霜聲音帶上哭腔，語不成調，“至少要拉窗簾……”
吻著她的唇暫時以指尖代替，他帶著厚繭的指腹若有似無地蹭她的唇瓣，另一只手擡高，將她掉下來的胳膊重新向上推。
紀星瀾沒答她的話，再一次強調：“你有防身的工具。”
可寧霜早已失去使用工具的力氣。
紀星瀾給了她喘息的時間，她低頭看向他，他的睫毛鴉羽般長而密，垂下時遮蓋住眼中的一切情緒。他和晚霞共同欣賞著她，尤為仔細，不放過畫卷上的每一處細節。
寧霜重新閉上眼，他的唇再次覆上。
她緊咬下唇也難以抵抗滅頂的意識。
“別憋著，”紀星瀾又給了她間隙，他掌著她細而韌的腰肢，停了幾秒，出口的話幾乎是命令，聽起來挺兇，“出聲。”
某些時候，他沒那麽溫柔，甚至很強勢。寧霜多次意識到這一點。
紀星瀾擡頭時，寧霜看到他的唇色紅得生艷，淋漓泛著光澤。
她心臟亂七八糟地亂撞，耳邊一片嗡鳴，一秒也不敢多看，緊閉雙眼、睫毛顫動。
紀星瀾似是笑了下，氣音撲在她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下去。女人細弱的脖頸緊繃著，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噴霧的瓶身幾乎快要變形，而她從始至終都死死地捏著，保持動作，並沒制止他。任由宰割。
紀星瀾身體向上挪了幾寸，將瓶身從她手中抽出來，雙手分別扣住她兩側五指。
“哭什麽，”他不敢再親她，只與她低著額頭，鼻尖蹭在一起，嗓音啞得不像話，“不喜歡我親？”
寧霜想擡腿踢他，腿卻酸軟沒力氣。她仍有餘韻，眼淚還在生理性地淌：“討厭你。”
紀星瀾若有所思地“啊”了聲，語氣帶笑：“討厭我，但是喜歡我親。”
……
當晚，寧霜沒多餘的體力再踏出房門一步。
她聽到付靖成一行人回來的腳步聲，他們多多少少都喝了點兒酒，嚷嚷時很吵鬧，還隔著房門向她問好。
而寧霜縮在被子裏，抱緊被紀星瀾歸還的“人質”，眼神威脅他分房睡。
“為什麽。”
紀星瀾被她踢開，站在床下向她索要一個理由：“在國外的時候都是一起睡的，大家也都知道，為什麽今天不行？”
想到剛才那場面，寧霜簡直羞憤欲死：“這裏是宿舍！宿舍和酒店不一樣，不一樣！”
“而且，”她鄭重申明，“補償已經結束了。”
“那換我補償你？”
紀星瀾坐在床沿，寧霜立即嚇得連人帶被子往另一側滾，戒備地看著他：“不要。”
“想什麽呢。”
紀星瀾忍不住笑，握著她的腳踝將人拉回來、翻個面，讓她趴在床上。
接著，搓熱雙手揉按她的腰。
他掌心寬厚溫熱，熨帖在腰後，有點像艾草貼的效用。
寧霜舒服地、小小地哼了聲，閉上眼不亂動了。
這麽按了十來分鐘，床上的人昏昏欲睡。
紀星瀾低聲問：“寶寶，我今晚可以睡這兒嗎？”
寧霜已經困得迷迷糊糊，再說不出多餘的話，半夢半醒間搖了搖頭。
紀星瀾沒勉強，半跪在床墊上親了親她額頭，低聲笑：“怎麽這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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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賽車極其精密，雖然引擎或部分零件的升級只能優化一點點手感和速度，但哪怕是0.01秒的提升，在賽場上也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表現。
當大多數車隊都在進步時，原地踏步就等同於退步。
比利時後的連續幾戰，Arrows都打得非常吃力，積分榜上顆粒無收，原來旗鼓相當的對手，如今只能望其項背。
Arrows兩位車手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但F1的賽場上，向來都是團隊的比拼。
第17站比賽在中國舉行。
作為一支純中國血統的車隊，Arrows從官宣參加今年的大獎賽起就獲得了無數中國車迷的關註，一路走來累積了不少死心塌地的粉絲。
這次主場作戰，意義不言而喻，如果能拿下積分，更是無尚榮耀。
為了能在主場有更突出的表現，京城研發部的成員精進了一批又一批，夜以繼日做研究，緊趕慢趕地在第16站意大利大獎賽期間研制出了性能更優的底板。
新的底板能夠讓賽車在行進期間產生更多下壓力，從而提高抓地性能以抵抗離心力。
這一看似微不足道的改進對於Arrows賽車的整體賽道性能有著很好的提升作用。
新底板產成的喜訊傳來，林恒波和高躍立刻被召回國內做賽車磨合測試。
如果情況順利，Arrows在中國站就能用上新底板。
然而，意大利大獎賽正賽結束後沒多久，車隊收到林恒波手掌骨折的噩耗。
在測試過程中，林恒波因失誤導致車尾失控，賽車沖向護墻板，劇烈的沖擊導致他一根掌骨、兩根指骨骨折，目前已被送往醫院治療。
下一站就是中國大獎賽。
偏偏在這個時候，車隊的重要成員傷在了家門口。
所有人心情都非常沈重，邢威立刻安排車隊主要成員改簽航班，第一時間飛回上淩。
大家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邢威的掌骨有明顯位移，剛完成手術不久，正在病床上躺著吃東西。
他的父母、前妻和孩子都在。
一見到邢威推門進來，林恒波的母親就紅了眼眶。
婦人蒼白幹裂的雙唇顫抖著，想說些什麽，最終又都咽下去，扭頭捂著眼流淚。
“哎媽，你哭什麽呀，”林恒波自己倒是笑得輕松，左手拿著梨啃，右手打好石膏放在身側，心態樂觀，“醫生不是說了嗎，情況好的話以後又不影響正常生活。剛好你不是不喜歡我開車嗎，以後我都不開了，都不開了。”
“而且我不幹這一行了，以後也有更多時間陪滿滿，”他把梨核丟進垃圾桶，用紙巾擦了擦手，攬過旁邊站著的六七歲模樣的小女孩，“是不是呀，滿滿？”
可除了他自己，一屋子沒有第二個人笑得出來。
寧霜站在紀星瀾身側，抿唇望著病床上談笑風生的人，覺得心臟抽疼。
她從沒有這麽仔細地觀察過林恒波。
林恒波這個人，既不跳脫又不張揚，長相不出眾，性格不幽默，天賦也不夠高，他從始至終溫厚地扮演著老大哥的角色，不惹眼、不出風頭。
可寧霜知道，他一直是最努力的那一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對於車隊的付出和貢獻並不亞於紀星瀾。
正式車手在休賽期間不能駕駛F1賽車，所有的測試數據都由試車手來完成。
為了能夠使賽車和紀星瀾達到合一的境界，林恒波讓自己的體型和體能無限地接近紀星瀾。
天賦不夠就用巨量的練習來補，代謝跟不上就用減量的食譜來調。
沒人逼他這樣做，甚至邢威和紀星瀾都一次又一次地勸他放棄，是他靠著驚人的毅力鞭策自己堅持。
林恒波的F1賽車生涯十多年，沒當過正式車手，沒上過一次賽場，永遠匍匐在別人的腳下當影子。
而他好像從不計較這些，只會偏執而沈默地付出，將自己無盡的熱愛燃燒。
厚積到現在，好不容易Arrows嶄露頭角，一切都在向好發展，他的職業生涯卻斷送了。
一個年近三十五的、毫無天賦可言的試車手，經歷過右手掌骨和指骨重傷後，這輩子都再難接觸賽車。
……
大家離開後，紀星瀾單獨留下。
林恒波的父母、前妻和孩子一起出去送客，病房裏只剩兩個男人。
房間頓時由擁擠變得空曠，藍白色調將氣氛趁得更靜。
林恒波看了眼打著石膏的右手，道：“隊長，我知道我出事兒了你和教練肯定自責，但這回真是因為我自己技術不夠造成的，你別有心理壓力，接下來該怎麽比賽就怎麽比賽，我這都小傷，過兩個月就能恢覆如初。”
“但因為這次事故，下一站新的底板可能用不了了……哎，本來一個好好的技術升級，被我——”
“林恒波！”紀星瀾皺眉打斷他的話，他唇抿成一道利線，“別說這種話，沒人在乎什麽技術升級，大家只希望你好好的。”
林恒波牽著唇角笑了笑：“我這不好好的嗎！醫生說我挺幸運的，這手指定能好，以後吃飯洗臉都沒問題，就是寫字開車不好說，要看我恢覆情況。”
說到後面，他強撐著松快的語氣，但無法抑制地慢慢變得沈重，嗓音略微顫抖：“再說了，就算恢覆得不好也沒什麽，我看上去和正常人沒兩樣，該少的一樣不少，只不過就是不能開車。”
“不能開車又能怎麽樣？現在車隊發展得那麽好，你和教練總不至於虧待我，我後半輩子就指著你替我賺錢、教練給我發錢！我有那麽多錢了，請個司機還能難倒我？到時候我就是千萬富翁，別說不能開車了，就算不能吃飯都有得是法子解決！”
紀星瀾沒說話，僵直站在床側，目光緊盯著床上的人。
他在整理心痛的情緒，而林恒波在漸漸崩潰。
良久，那個總是將勤補拙的、樂觀老實的男人，靠著床頭哭了出來。
林恒波比任何人都更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賽車是他一生的執念、熱愛、堅持。
如果以後再也不能碰賽車，他的右手能不能恢覆如初、甚至要不要這雙手，對他而言都沒有意義。
“隊長……”
林恒波左手捂著臉，源源不斷的眼淚順著他的手腕向下淌。
他哭得像孩童時期一樣放肆。
紀星瀾下頜緊繃著，感到深深的滯鈍與無力。
比起林恒波，他不過是更幸運一些而已。
幸運地擁有賽車天賦，年輕稍許，接觸賽車行業時無需為經濟條件發愁。
拋開這些，林恒波與他沒有分別。
驚世駭俗的成功者寥寥無幾。
但像林恒波這樣泯滅在努力和夢想之中、墜入深淵的普通人，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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