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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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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寧霜這才意識到他在調侃自己, 水潤明媚的杏眸睖著他,生氣地喊:“紀星瀾,你好無聊!”

被點到名的人也不生氣, 抱胸笑了起來。

寧霜用水果叉戳了一顆草莓塞到他嘴裏,悶聲道:“你別說話。”

……

二十分鐘後, 餐廳傳來一句“開飯”的號角。

寧霜帶著紀星瀾到餐桌前入座。

考慮到他的口味和需求,今晚添了很多以往從未在家裏出現過的清淡低脂的菜色, 白灼明蝦、黑椒牛肉、香煎金槍魚、玉米排骨湯等等,甚至還有紫薯、土豆泥、南瓜拼盤, 都擺在紀星瀾面前。

寧恒松、陳珊和寧霜都喝了點兒葡萄酒,知道紀星瀾不沾,就倒了杯茶給他代。

兩位家長都沒架子,說話讓人覺得很舒服,餐桌上的話題全程圍繞寧霜小時候展開,氛圍和諧、其樂融融。

是紀星瀾從未有過的體驗。

飯後,為了防止紀星瀾不自在,陳珊和寧恒松收拾好碗碟就回臥室了, 讓兩個孩子單獨相處。

寧霜帶紀星瀾去了他今晚要住的房間。

客房在三樓,和寧霜同一層。

“喏, 就是這裏。”寧霜推開門道。

房間的燈全部被提前打開,明亮溫馨。

紀星瀾站在門邊向內望。

這裏明顯被人仔細地收拾過, 許久未被啟用但卻毫不落灰、非常整潔。

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 法蘭絨的米色系, 枕巾提前鋪好, 厚實的駝色毛毯覆在被褥上, 床頭放了只趴趴熊抱枕。

一側床頭櫃上有一套折疊整齊的、還帶著洗衣液香味的灰色睡衣,另一側床頭櫃上則放了一些脫脂牛奶和低脂小零食, 防止他晚上餓。

寧霜的房間自帶衛生間,所以公衛也是專為他準備好的,裏面有嶄新的涼拖、洗漱用品、一次性剃須刀、護膚品小樣和幹凈的毛巾浴巾。

處處周到至極,用心至極。

“怎麽樣,是不是還不錯!”寧霜雙手背在身後,仰頭望著他,語氣驕傲,眼眸晶亮,“你看,紀星瀾,我就說一定有人會對你很好很好!”

她會,她的爸爸媽媽也會。

女人清澈的眼神和上揚的語氣攪動情緒。

紀星瀾內心濕潤,一片潮氣,心臟軟得像塊吸飽了水分的海綿,只需那根柔軟的指尖輕輕一戳,他就凹陷、泛濫,無可自拔。

窗外的冷雨還在下,連綿不絕、淅淅瀝瀝。

曾是紀星瀾最討厭的天氣。

但從這一刻起,他幾乎要深愛上這樣的雨天。

雨落聲像提醒他正在被愛的底噪。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讓紀星瀾覺得無比受寵若驚。

從未有人對他這樣無微不至,無論情緒上還是行為上。

又是寧霜。

她毫不猶豫地、極盡慷慨地將她擁有的愛分給他,因為他高興而高興。

紀星瀾垂眸凝視著面前神采飛揚的人,下頜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半晌才道:“謝謝。”

寧霜擡起手,在他肩膀輕輕拍了拍。

連續開了一整天的長途車,寧霜想他肯定累了,最後留了句“早點休息”就離開。

而後,她下樓去找陳珊和寧恒松。

寧霜放假回家的第一晚,總會和父母聊很久,今天晚飯時因為紀星瀾在,很多事情都沒有提起。

兩天前她匆匆在家庭群說有人專程從上淩開車送她回家,具體怎麽回事等她回家再匯報,陳珊和寧恒松肯定揣著滿腹疑惑想問她。

二樓和三樓都是休息區,小時候寧霜不愛穿鞋,總光著腳跑來跑去,於是這兩層的地板全被鋪上地毯,穿著棉拖鞋走路幾乎不會發出動靜。

主臥的門沒關嚴實,留了道縫隙,寧霜靠近的時候,隱約聽見裏面有談話的聲音傳出來。

她本不是愛聽墻角的人,但意識到他們在談論紀星瀾,寧霜心跳頓了下,糾結一番後,悄悄躲在門邊。

寧恒松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你說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談戀愛的?”

“起碼國慶節以前,”陳珊肯定道,“你看福福和小紀那麽親近,就知道霜霜不是第一次帶他來渭寧。霜霜七月才去那個基地工作,到現在統共放了兩次假,還能有什麽別的機會?總是國慶節那幾天晚上說要遛福福的時候,偷偷跑出去見面了。”

寧霜捏緊睡衣袖口,呼吸都停了。

晚飯前她還想掩飾一下,沒想到父母早就看出來了。

寧恒松:“你這麽說,我又想起來上回我們去阿英小廚,蔡大娘說霜霜帶過一個小夥子來吃飯,長得像明星一樣好看,估計就是小紀了。”

陳珊笑:“我們霜霜也像明星一樣好看,倆人挺般配。”

“般配什麽般配?”寧恒松愁道,“我真不希望霜霜跟他在一起。”

“我知道小紀是個好孩子,願意付出,人也挺沈穩的,但是他的職業是賽車手,這太不穩定了,也不安全。而且霜霜說他不回家過年,說明他原生家庭不好,這樣的人性格方面肯定會有缺陷的。”

“我不想女兒因為他的職業原因天天提心吊膽,持續生活在不安全感裏,再加上他家庭的問題,未來的麻煩還多著呢!”

陳珊:“你想那麽多幹嘛?霜霜只是談個戀愛,又不是已經要結婚了,就算只是談一談積累經驗也好。難道因為她以後會傷心,你就強迫她把傷心提前到現在?”

“長痛不如短痛嘛!再說,我怎麽可能不為霜霜多想啊!”

“按她之前說的,這個小車隊目前連生存都困難,那他一直耗在這裏,以後怎麽賺錢?婚姻和戀愛都需要以物質為基礎,他們想在上淩安家,挑戰很大,霜霜跟著他會吃很多苦頭。”

“又或者,以後他飛黃騰達了,財富和美名一夜之間流向他,加上他本身的外貌那麽出眾,肯定會吸引很多女性,那時候人面臨的誘惑是很大的,他還能保持初心嗎?”

這個話題太現實,也過於殘酷。

空氣再次靜了下來,能聽見時針一格格機械移動的聲音。

寧霜垂下眼睫,整張臉隱匿在陰影裏,唇瓣抿著。

片刻後,陳珊道:“你今天的這些話心裏想想就行了,別跟霜霜說。路總是要自己走過、碰壁過,才知道回頭的,我們當家長的只要在背後支持她就行了,不管結果怎麽樣,不還有我們給她兜底呢嗎?”

……

屋內傳來窸窣的動靜,寧霜怕被發現,心虛地轉身離開,腳步飛快,整個人都亂糟糟的。

她早已沒了和父母聊天的心思,回房間洗了個長長的熱水澡,再將自己包裹在暖融融的被子裏。

大燈被關掉,只留一盞暖色調的床頭燈,寧霜身體蜷縮著,睜著眼,半分睡意也無,腦袋裏不受控制地想寧恒松剛才的那番話。

她能理解父母的顧慮。

但紀星瀾和別人不一樣。

寧霜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他絕不是那種愛慕虛榮、忘本負義的人。

他在國際身價過億的時候毅然回國建設Arrows,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基地裏的每一個人,漫長孤寂的時光裏,他沒有一刻想過放棄。

而且他一點兒也不可憐。

他有能力,有信念,遲早會站在頂峰享譽世界。

只是缺少一個時機而已。

寧霜不知道該怎樣向父母解釋紀星瀾有多好。

他像一壇陳年佳釀,只有切身品過才知道滋味,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久越香。

要是她一味地急於證明,在父母眼裏反而會起反作用。

或許陳珊和寧恒松對紀星瀾的看法,與絕大多數人看待他的目光相同。

他背負了太多莫須有的標簽。

他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

-

不想耽誤寧霜寶貴的和家人相處的時間,紀星瀾第二天一早就提出要走。

臨走前,陳珊和寧恒松不容拒絕地塞給他一個厚厚的大紅包和一張加油卡,並提前祝他新年快樂、一路平安。

當天是除夕。

紀星瀾將車開回上淩後,買了張飛京城的機票。

紀家老宅在京城中央最核心的地段,鬧中取靜、寸土寸金。

周圍一片房屋裏住著的人都權豪勢要,沒有特殊的車牌,連小區都進不去。

紀星瀾也沒想回去。

只是從寧霜家離開後,他一時興起,到京城來轉轉。

此行沒告訴任何人,包括紀星宇。

但第二天他的電話還是打了進來。

“餵,哥,你回京城了?”紀星宇的聲音有抑制不住的激動,“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呀!”

紀星瀾知道是助理告訴他自己的行程。

“隨便轉轉。”他道。

紀星宇知道他不想回紀家,於是說:“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紀星瀾微信給他發了個定位。

一座室外滑雪場。

上淩氣候濕暖,很少下雪,滑雪場都是人造的,雪太軟,京城的雪場地面更硬些。

紀星瀾此時正在更衣室換雪服,把定位發給紀星宇後,就抱著單板進入雪場。

他在德國時的青訓基地位置很偏,靠近森林,冬天時他常去滑野雪,單板技術一流。

即便很久沒練,刻在骨子裏十幾年的肌肉記憶卻還沒消退,一踏上雪面,紀星瀾立刻熟悉起來,暢快地滑了幾趟。

紀星宇是在一個小時後到的。

雪場很大,分為幾個區塊,雪服和護目鏡又把人捂得嚴嚴實實,想找人很難,但身段像他哥那麽好的人鳳毛麟角。

紀星宇都沒費勁兒,要找的人就伴隨著一種絕對的吸引力闖入視線。

他屁顛屁顛兒地抱著單板跑過去,從背後拍了拍紀星瀾的肩。

誰知那人頭也不回,動作極其嫻熟地解開防護手套、提起左側袖口,露出纏繞著兩根紅繩的腕骨對他擺了擺手,語氣疏離:“有對象了。”



敢情是把他當成來搭訕的小姑娘了。

紀星宇笑了,跑到他面前,抱胸看著他。

隔著護目鏡,兩人靜默地對視幾秒。

而後,紀星瀾似是嗤了聲,邁著長腿繞過他就走,只留一句:“也不搞基。”

紀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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