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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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霜唇瓣翕合半晌, 發不出一個音節。
她的那間宿舍原本是紀星瀾在住，是唯一一個朝南且在走廊盡頭的房間。
他是為了給她騰地方才換到對面朝北的房間去住。
搬出這個理由，實在讓她很難開口拒絕。
但基地冬天都有空調, 怎麽會冷呢？
再說，他怎麽不買一只新的給自己, 偏要她抱出了感情的這只。
寧霜憋屈地說：“要不我買一只新的給你。”
“那算了，”視頻畫面裏的紀星瀾向後靠了靠, 抱著娃娃的手卻沒松勁兒，“等你回來再把它還你。”
幼稚！
還搞綁架那一套。
-
除了三個主要部門的日常工作、F1賽車各精密零部件的設計生產外, 寧霜還拍到了一些腳本之外的畫面，比如換胎團隊。
一場F1比賽的賽程超過305公裏，耗時一小時以上，而其專用輪胎的壽命只有120公裏左右，因此在比賽進行過程中，車手至少需要回到P房外更換輪胎一次，換胎時間計入比賽總時長。
這是F1賽事中的高光看點之一，也是事故頻發地, 電光火石之間，或許就能完成位次的超越、占領策略的高地。
一次換胎通常耗時三秒以內, 非常考驗配合，所有精彩流暢的換胎操作都倚仗14位換胎工上場前無數次的磨合。
在前期觀看視頻資料時, 寧霜了解過相關知識, 但現場觀摩, 又是另一種感受。
她就站在離模擬賽車一米遠的地方, 目瞪口呆地看著換胎工練習了十多次。
等她回神, 腦中已經有了拍攝思路。
正式開始拍攝後，寧霜和方向很合拍。
後者不僅技術一流, 而且很尊重寧霜的意願，如果有更好的想法，他會當場提出並和她探討，是非常敬業的前輩，也是心態隨和的工作夥伴。
拍攝進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直到收工前一天下午。
紀星瀾、郭鶴文和張立紛紛向寧霜發消息，說車隊收到賽事邀請，當晚就要離開上淩。
——Arrows獲得了F1測試賽的機會。
測試賽是正賽的預選，在測試賽中拿到最高積分的車隊，能夠摘下明年F1大獎賽的參賽資格。
入圍測試賽，相當於離正式比賽只有一步之遙。
好消息來得太快。
寧霜握著手機在原地楞了許久，消化著這個驚天喜報，但她身上的拍攝任務還沒結束，不能跟隨大部隊同去，多少有些遺憾。
不過，這一點點小情緒很快被翻湧而來的激動感淹沒。
-
測試賽在邁阿密舉行，為期三天。
那裏和中國的時差有13小時，幾乎晝夜顛倒，紀星瀾前幾天的時間用來倒時差，後幾天的時間用來備賽，兩人的聯系很少。
三天的賽程有保密要求，隨攝的郭導和張立也只能在P房觀摩，寧霜除了每天睡醒時看一眼紀星瀾發來的賽況以外，什麽都做不了。
基地這段時間很冷清，原有的人走了大半，就連王繼旭都被邢威一道打包帶走，為了做好車手們在參賽期間的飲食保障，付靖成和李軒則被暫代的教練帶去參加了幾場小比賽。
寧霜實在沒什麽可拍的，也沈不下心來做剪輯和梳理，她總想等紀星瀾的消息，睡也睡不踏實，整個人顯得有點兒精神恍惚。
賽程結束的時候，是邁阿密當地下午四點，北京時間淩晨五點。
那時天色一片黑寂，寧霜在客廳開了盞偏燈，正用並不精致的手法為自己泡咖啡。
她還不習慣紀星瀾不在的日子，早上開門聞不到咖啡香，她眼皮昏沈，意識不清，不小心將熱水灑了幾滴在手背上，痛得一縮。
用涼水沖得渾身發冷時，落地窗外晨曦熹微，天光泛起微白，短促而有規律的聲音在耳畔突兀地響起，紀星瀾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寧霜似有所感，心臟立即猛烈跳動起來。
她用衣服下擺三兩下擦了擦手，劃動接聽按鈕。
那道熟悉的聲音跨國千重山、萬丈海，顯得有些失真。
“寧霜，Arrows贏了！”
因剛結束高強度的運動，男人嗓音喑啞，但語氣顫抖，難掩激動。
他身後吵嚷，雜亂的語言混在一起聽不清，但寧霜似乎能看見邁阿密絢爛奪目的金色日光下，被賽車占滿的瀝青賽道上，哄鬧鼎沸的高亢人聲中，穿著紅色賽車服、汗水淋漓的紀星瀾被圍在一圈又一圈的人墻中央，人群繞著他高舉雙手狂跳，香檳滋在臉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毫不掩藏的熱烈，苦盡甘來的喜悅。
寧霜很難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作為一個聽到捷報的旁觀者，她竟然也覺與有榮焉。
她早就知道。
她一直篤信！
紀星瀾會迎來這一天。
-
投資商華致的總裁雖沒到邁阿密，但聽說入圍後，立刻往邢威賬上打了筆數額不小的款項，讓他請車隊和研發基地所有人參加慶功宴，先安排大家吃飽喝足，次日下午再啟程回國。
慶功宴地址選在佛羅裏達州東南海岸線上的一家露臺餐廳，舉杯相碰時，海風輕拂，能將大西洋澄黃旖旎的日落盡收眼底，頗具氛圍感。
然而，等到大家都入座完畢，才發現主角遲遲不見蹤影。
邢威想給他打電話，拿起手機卻看到一條一刻鐘前送達的消息。
紀星瀾：【有事先走，你們玩兒得開心。】
-
從邁阿密飛回上淩最快也要17個小時，紀星瀾走得急，沒有合適的直飛航班，要到舊金山轉機，等落地上淩時已過午夜。
他片刻未停，一路趕回基地，到了宿舍也沒休息，只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小憩。
李軒半夜三更出來倒水，瞧見沙發上有一道黑影，嚇得心跳都停了。
接著，那雙熠亮的眼望過來，他覺著竟然很像紀星瀾。
肯定在做夢。
怎麽可能是隊長。
按照邢威在群裏發的慶功宴安排，大部隊應該都喝了酒，還在休息，這會兒估計都還沒上飛機呢。
慶功慶功，立功的主角怎麽可能不在。
李軒更加堅定眼前這一幕是夢境。
他兀自搖了搖頭，放棄了喝水的打算，神志不清地回到房間。
門被合上，傳來不輕不重的一道響，李軒倒頭又睡了過去。
紀星瀾擡腕看了眼表。
淩晨五點十一。
還有一個多小時。
在起床這方面，紀星瀾對寧霜了如指掌。
他每天卡著她醒來的點，提前一刻鐘給泡好咖啡，迷蒙間，她就會半瞇著睡眼摸到他身邊，乖軟得不可思議。
今天沒泡咖啡。
見時間差不多了，紀星瀾到寧霜房間門口等著。
那門剛被推開一半，他就猛地抱了上去，下一秒邁步、轉身，門匙重新落鎖，將她轄在門和自己之間。
……
禁閉的空間內，男人寬厚的身軀籠罩而來，寧霜幾乎整個人都被他收進臂膀，鼻尖被他身上的凜冽氣息占據，耳畔是他急促的微喘。
他身上還蓄著室外霜雪的冷意，強勢而不容抗拒，抱她的力道也大，骨骼分明的雙手覆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將她往他胸腔上按，卻又弓著身遷就著她，似要用身體把她完全地包裹起來。
寧霜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
連著幾天沒睡過好覺，昨晚總算安眠，她幾分鐘前還在繾綣溫暖的被窩裏沈溺，現在腦子也沒恢覆清醒，猶如驚弓之鳥般下意識地蜷縮肩膀，手上去推他。
溫軟的掌心貼在腰際，紀星瀾眸色漆深如墨，呼吸更急，嗓音像碾過砂礫般的喑啞：“別動，是我。”
是紀星瀾？
寧霜驚愕地瞪大雙眼，想擡頭確認，卻被他下頜抵在發頂，親昵地蹭了蹭。
發根的沙癢由頭頂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筋脈都變得酥麻。
她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你，你放開我呀……”
聲音軟得要命。
紀星瀾卻抱得更緊。
男人帶繭的指尖粗糲，徐徐摩挲在她滑膩的後背。
“你欠我的，忘了？”
“……”
寧霜沈默。
她還沒做好心裏準備，以為他至少要明晚才會回來。
不過此話一出，她倒是不再掙紮，安靜地由他抱著。
頭頂似乎傳來一聲輕嘆。
接著，放在她後背的雙手松開。
寧霜如釋重負般大口喘息。
她以為一切已經結束，想後退兩步拉開距離，誰知他直接握住她的手，將外套底端向上推開，只隔一件T恤放到他後腰。
男人的掌心貼著她手背，她手背貼著他凹致的腰肌。
緊密而不留一絲縫隙，甚至能覺察他體內的血液向這處湧動。
脈搏聲不知疲倦，也分不清歸屬。
明明只是擁抱而已。
寧霜有些缺氧。
她心跳快到要炸開，大腦一片空白，即便他重新將手攬過她背脊，她僵硬的掌心仍停留在那裏。
“紀星瀾……”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呢喃他的名字。
紀星瀾一手捧著她的長發，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勾纏著，感受柔順的發絲在指縫穿梭滑過。
他眼底欲色如火，卻用盡全力壓抑著，揉了下她的腦袋，淺聲：“這是利息。”
寧霜緊閉雙眼，覺得渾身又麻又軟，雙腿幾欲失力，只能倚靠在他身上，盡量不讓自己沿著門板滑下去。
她側著腦袋貼在他胸口，聽他強勁有力的心跳一次次敲擊耳膜，思緒亂得一塌糊塗。
這幾天霜凍，外面好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刮一樣疼，他怎麽只穿一件T恤和皮夾克，除了胸口是熱的，四肢百骸浸透涼意。
寧霜勉強算了下，他這時候到上淩，說明比完賽當晚就從邁阿密啟程，連慶功宴都沒參加。
她揪著他T恤的後衣擺，抿唇問：“怎麽回來得這麽急？”
紀星瀾右手托著她的臉，低頭與她對視。
他目光似一汪深譚，墨色瞳孔中燃著跳躍的火光，定然註視著她，半晌，才緩緩開口：“因為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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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rows獲得了F1測試賽的機會。
測試賽是正賽的預選，在測試賽中拿到最高積分的車隊，能夠摘下明年F1大獎賽的參賽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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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和中國的時差有13小時，幾乎晝夜顛倒，紀星瀾前幾天的時間用來倒時差，後幾天的時間用來備賽，兩人的聯系很少。
三天的賽程有保密要求，隨攝的郭導和張立也只能在P房觀摩，寧霜除了每天睡醒時看一眼紀星瀾發來的賽況以外，什麽都做不了。
基地這段時間很冷清，原有的人走了大半，就連王繼旭都被邢威一道打包帶走，為了做好車手們在參賽期間的飲食保障，付靖成和李軒則被暫代的教練帶去參加了幾場小比賽。
寧霜實在沒什麽可拍的，也沈不下心來做剪輯和梳理，她總想等紀星瀾的消息，睡也睡不踏實，整個人顯得有點兒精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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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天色一片黑寂，寧霜在客廳開了盞偏燈，正用並不精致的手法為自己泡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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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到大家都入座完畢，才發現主角遲遲不見蹤影。
邢威想給他打電話，拿起手機卻看到一條一刻鐘前送達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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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邁阿密飛回上淩最快也要17個小時，紀星瀾走得急，沒有合適的直飛航班，要到舊金山轉機，等落地上淩時已過午夜。
他片刻未停，一路趕回基地，到了宿舍也沒休息，只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小憩。
李軒半夜三更出來倒水，瞧見沙發上有一道黑影，嚇得心跳都停了。
接著，那雙熠亮的眼望過來，他覺著竟然很像紀星瀾。
肯定在做夢。
怎麽可能是隊長。
按照邢威在群裏發的慶功宴安排，大部隊應該都喝了酒，還在休息，這會兒估計都還沒上飛機呢。
慶功慶功，立功的主角怎麽可能不在。
李軒更加堅定眼前這一幕是夢境。
他兀自搖了搖頭，放棄了喝水的打算，神志不清地回到房間。
門被合上，傳來不輕不重的一道響，李軒倒頭又睡了過去。
紀星瀾擡腕看了眼表。
淩晨五點十一。
還有一個多小時。
在起床這方面，紀星瀾對寧霜了如指掌。
他每天卡著她醒來的點，提前一刻鐘給泡好咖啡，迷蒙間，她就會半瞇著睡眼摸到他身邊，乖軟得不可思議。
今天沒泡咖啡。
見時間差不多了，紀星瀾到寧霜房間門口等著。
那門剛被推開一半，他就猛地抱了上去，下一秒邁步、轉身，門匙重新落鎖，將她轄在門和自己之間。
……
禁閉的空間內，男人寬厚的身軀籠罩而來，寧霜幾乎整個人都被他收進臂膀，鼻尖被他身上的凜冽氣息占據，耳畔是他急促的微喘。
他身上還蓄著室外霜雪的冷意，強勢而不容抗拒，抱她的力道也大，骨骼分明的雙手覆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將她往他胸腔上按，卻又弓著身遷就著她，似要用身體把她完全地包裹起來。
寧霜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
連著幾天沒睡過好覺，昨晚總算安眠，她幾分鐘前還在繾綣溫暖的被窩裏沈溺，現在腦子也沒恢覆清醒，猶如驚弓之鳥般下意識地蜷縮肩膀，手上去推他。
溫軟的掌心貼在腰際，紀星瀾眸色漆深如墨，呼吸更急，嗓音像碾過砂礫般的喑啞：“別動，是我。”
是紀星瀾？
寧霜驚愕地瞪大雙眼，想擡頭確認，卻被他下頜抵在發頂，親昵地蹭了蹭。
發根的沙癢由頭頂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筋脈都變得酥麻。
她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你，你放開我呀……”
聲音軟得要命。
紀星瀾卻抱得更緊。
男人帶繭的指尖粗糲，徐徐摩挲在她滑膩的後背。
“你欠我的，忘了？”
“……”
寧霜沈默。
她還沒做好心裏準備，以為他至少要明晚才會回來。
不過此話一出，她倒是不再掙紮，安靜地由他抱著。
頭頂似乎傳來一聲輕嘆。
接著，放在她後背的雙手松開。
寧霜如釋重負般大口喘息。
她以為一切已經結束，想後退兩步拉開距離，誰知他直接握住她的手，將外套底端向上推開，只隔一件T恤放到他後腰。
男人的掌心貼著她手背，她手背貼著他凹致的腰肌。
緊密而不留一絲縫隙，甚至能覺察他體內的血液向這處湧動。
脈搏聲不知疲倦，也分不清歸屬。
明明只是擁抱而已。
寧霜有些缺氧。
她心跳快到要炸開，大腦一片空白，即便他重新將手攬過她背脊，她僵硬的掌心仍停留在那裏。
“紀星瀾……”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呢喃他的名字。
紀星瀾一手捧著她的長發，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勾纏著，感受柔順的發絲在指縫穿梭滑過。
他眼底欲色如火，卻用盡全力壓抑著，揉了下她的腦袋，淺聲：“這是利息。”
寧霜緊閉雙眼，覺得渾身又麻又軟，雙腿幾欲失力，只能倚靠在他身上，盡量不讓自己沿著門板滑下去。
她側著腦袋貼在他胸口，聽他強勁有力的心跳一次次敲擊耳膜，思緒亂得一塌糊塗。
這幾天霜凍，外面好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刮一樣疼，他怎麽只穿一件T恤和皮夾克，除了胸口是熱的，四肢百骸浸透涼意。
寧霜勉強算了下，他這時候到上淩，說明比完賽當晚就從邁阿密啟程，連慶功宴都沒參加。
她揪著他T恤的後衣擺，抿唇問：“怎麽回來得這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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