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
關燈
小
中
大
聽風
“……”
寧霜感到羞恥：“我不知道這是你買的, 以後不抱了。”
下一秒，大白鵝被抽走。
懷裏變得涼颼颼的，一下子空了。
寧霜的手甚至還維持著圈抱的姿勢滯在半空。
目睹了大白鵝被劫持全過程的雙眼終於和大腦對上賬, 寧霜垂下雙臂，擰著眉討伐他：“你怎麽這樣！”
紀星瀾單手兜著娃娃：“我買的我抱抱怎麽了。”
“……”
寧霜理虧, 只好抿唇問他這麽晚來找自己幹嘛。
“餓不餓？”紀星瀾下巴指了指走廊另一頭，“帶你出去吃東西。”
寧霜一怔, 趕緊搖頭。
看他的意思，像要帶她去市裏吃東西, 但現在已經那麽晚了，基地又偏遠，來回車程加上吃飯的時間起碼三個小時，天都要亮了。
紀星瀾知道她的顧慮。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又問一遍：“餓不餓？”
這回寧霜沒說話，肚子替她說了。
一聲婉轉的“咕嘟”讓她臉色更紅。
紀星瀾輕笑，拉著人就要往外走，寧霜扶著門框, 壓低聲音道：“我先換個衣服。”
-
坐上紀星瀾副駕的那一刻，寧霜看到車載屏幕上提示時間的阿拉伯數字, 覺得紀星瀾瘋了，自己也瘋了。
淩晨一點二十八分。
車手私自離開基地是違規的。
攝制組擅離職守也是違規的。
引擎發動的時候, 聲音好像格外響, 寧霜心裏升起一種類似於偷情的緊張感。
她這二十三年過得規規矩矩, 從沒有一刻脫離正軌。
除了此刻。
……
最後是紀星瀾傾身過來, 幫她扣上安全帶。
隨後踩下油門, 駛出基地。
他倒是看上去一點也不緊張，甚至稱得上閑適從容, 還有心思打開音樂，告訴她目的地是平欣路那家海底撈。
寧霜確實餓了。
更何況在基地的兩個月裏，她和車手們一樣頓頓減脂餐，唯數不多的零食是王繼旭受紀星瀾所托，每天早上給她帶的一盒果切，裏面或許會有一些話梅和小餅幹。
她太久沒有吃到一些同時能撫慰胃和心靈的食物了。
當夜，寧霜被火鍋的香氣激活味蕾，將腹肌計劃暫時拋諸腦後，食指大動，最後吃到好不容易有了馬甲線輪廓的小腹鼓脹出來，才堪堪停止。
她很沒形象地打了個飽嗝，而風度翩翩的紀星瀾坐在她正對面，硬是忍住一口也沒吃。
太狠了。
有夢想的人確實了不起。
離開之前，海底撈服務員熱情地給寧霜塞了四袋鍋巴和妙脆角。
離開之後，紀星瀾又帶她去便利店買了一大袋零食，並囑咐她藏嚴實了，別被任何人發現。
終於回到被窩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多。
寧霜已不再有做賊心虛之感，只想一秒入睡。
她以為自己會做一個火鍋味的夢，但懷裏的大白鵝只是在幾個小時前被紀星瀾抱了那麽一會兒，她鼻息之間就全是他身上清新的柑橘香。
夢的內容不清晰，但竟然真的夢到紀星瀾。
-
餘希意在翌日清晨五點五十分回到基地。
知道隊長有提早一小時起床訓練的習慣，他特地提前等在紀星瀾宿舍門口，想要誠懇地向他道歉。
手上捏著的檢討書都被緊張的汗水打濕了，道歉的話在心裏背得滾瓜爛熟。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內卻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隊長每天五點起床早訓，雷打不動，這習慣堅持了幾十年，怎麽偏就今天不起來？
難道隊長昨晚被他氣走了？
這樣嚴峻的後果，簡直讓人不敢繼續往下想。
餘希意深感悔不當初，懊惱地錘了下腦袋，皺著眉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越等越心焦。
再往後等，就變成麻木。
直到六點五十五分，餘希意聽見屋內傳來鬧鈴的響動。
又過了三分鐘，他等待許久的緊閉房門被打開。
餘希意激動地道：“隊長！”
見他等在門前，紀星瀾有些意外，略微擡了擡眼，但他實在太缺覺了，面部肌肉僵硬，做不出什麽表情來回應。
更何況他快遲到了。
現在離集合時間只剩兩分鐘。
從沒有過這樣的體驗，踩在倒計時燃燒的火線上。
在有關F1的所有事情上，紀星瀾向來是準備充分、游刃有餘的。
“回來了就去訓練吧。”
丟下這句話，男人越過他大步流星離開，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餘希意還保持著張開嘴的動作，話語欲出又止。
他在原地無力地杵了一會兒，只好也跟著下樓列隊。
早訓時沒發生任何與訓練無關的事。
邢威和林恒波像沒事人一樣，仿佛已經忘了昨晚發生過什麽。
付靖成、李軒和高躍都為餘希意歸來而感到高興，但也僅僅是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說了兩句歡迎回來的話，訓練開始後，誰都認真。
紀星瀾更是全程沒說任何一個字，機械式地訓練、休息、喝水。
他看上去前所未有的疲憊。
心裏還藏著愧疚的餘希意全程不停地用餘光偷瞄紀星瀾，見他這幅樣子，簡直慌亂到不著邊際。
隊長肯定還在生自己的氣。
自己昨晚說的話確實過激。
以他餘希意現在的能力，無論放到哪個車隊都只能當二號車手，他不去磨練技術、加強訓練，反而汙蔑隊長把自己當墊腳石。紀星瀾對隊員們有多用心大家有目共睹，這種忘恩負義的話他是怎麽說出口的？
再說了，一號車手用更好的車本就是F1領域的生存法則，是車隊收益最大化的方法而已。他怪邢威對隊員的要求太嚴是一回事，為什麽偏要扯上其他人？
餘希意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罪。
在訓練結束、清楚看見紀星瀾眼下的黑眼圈時，這樣不斷堆疊的情緒達到頂峰，他幾乎要溺斃在滔天的悔海中。
“隊長……”
身後傳來的聲音堪稱微弱，而且帶著陌生的哭腔。
紀星瀾差點兒沒聽到。
他停住腳步，疑惑地回頭，發現落在隊伍尾端的餘希意已經哭得稀裏嘩啦。
“……”
紀星瀾幾步走了回去，問旁邊一左一右架著他、讓他不至於滑落到地上的李軒和高躍：“這是怎麽了？”
李軒和高躍也都二臉懵，異口同聲道：“不知道啊！”
紀星瀾也沒帶餐巾紙，拎起餘希意脖子上掛著的擦汗毛巾胡亂給他擦了擦臉，但他像是有天大的委屈，眼淚流個不停，紀星瀾擦不完，也就放棄了。
“好端端的哭什麽。”
他不會哄人，語氣略顯生硬，餘希意卻因此更加堅定了他還在生氣的想法。
眼淚斷線，成串成串往下掉。
“隊長，對不起……”
“我知道你對我有多好多用心，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成績，昨天晚上說出那種話，我簡直是一頭忘恩負義的豬！”
“Arrows我是因為你才來的，你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偶像，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以後一定每天都好好訓練，再也不鬧脾氣了……”
沒想到會哭得那麽丟臉，餘希意恨自己不爭氣。
背了一晚上的精致道歉書變成一段語無倫次的大白話，讓他覺得難以接受。
於是，少年費勁巴拉地從褲兜裏套出那封折痕整齊的話稿，展平。
他抹了把淚讓視線清晰，顫著嗓音念道：“親愛的隊長，對不起，我錯了，我在此向您真誠地道——”
“行了行了行了，”紀星瀾打斷他，覺得好笑，“我沒生你的氣，別念了。”
“隊長，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
“……”紀星瀾不得已語氣溫和地重覆了一遍，“真沒生氣。”
“那你的黑眼圈，”餘希意垂下腦袋，沮喪地問，“是不是被我氣得整夜沒睡著？”
“……”
紀星瀾望向不遠處攝像機後的寧霜，後者也默契地望過來。
兩副如出一轍的黑眼圈對上。
好了。
現在愧疚的人變成他了。
-
和紀星瀾道歉結束，餘希意又去找邢威道歉。
做完這一切，他的眼睛已經腫得像兩粒核桃仁。
邢威想，或許昨天的吵架確實讓大家整夜不得安眠，就連紀星瀾都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可見事態的嚴重性。
因此，他破天荒地把上午理論課的時間拿來給大家調整休息。
紀星瀾吃完早飯就回去補覺了。
雖說經過早訓和餘希意的一場大哭，他已經清醒不少，但接下來還有一整天高強度的訓練，就算睡不著，閉目養神一會兒也好。
寧霜比他好一些，吃完海底撈回程的路上，她還在車上睡了一會兒。
在宿舍休息前，她先去找了一趟郭導。
自從工作步入正軌後，郭導很少找寧霜單獨談話，有什麽工作任務也是在收工時就布置下來。
寧霜已經很久沒進他的房間了。
這次進來，房間裏變化不大，但桌面上的藥多得駭人，旁邊還有一個京城仁通醫院的袋子。
郭鶴文一直有上了年紀後常見的基礎病，日常服用藥物，寧霜是知道的，但這次桌面上擺著的三排藥，還是把她嚇了一跳。
仔細想想，好像自從那次爬山結束後，郭導的身體就元氣大傷，時不時就會咳嗽、關節疼。
這次邢教練去京城出差的時候，郭導去看病了？
仁通醫院是全國醫療水平最高的醫院，如果不是什麽特別嚴重或罕見的病癥，上淩優越的醫療資源已經足夠，不需要特地跑到那裏去看。
寧霜隱約有些擔心，但郭導這個人太過嘴硬，恐怕什麽都不會說。
她嘆了口氣。
還是下次去問邢教練。
郭鶴文一手拿著拍攝腳本，一手拿著筆，耳邊別著煙，百忙之中擡起眼看她：“找我什麽事？”
寧霜下意識地立正站好，開門見山地向他承認錯誤，說明昨晚的蛋糕和月餅是自己買的。
聞言，郭鶴文將腳本往桌上一丟，發出啪嗒一聲響。
他表情凝重，難掩氣憤，本就算不上熱絡的氛圍更加冷了下來。
寧霜到現在還是怕他。
不生氣的時候怕，生氣的時候更怕。
她將頭埋得低低的，給自己做足準備挨罵的心理準備，但想象中的指責卻並沒有出現。
郭鶴文的聲音是嚴肅的：“我問你，學習了那麽久，你覺得紀錄片是什麽？”
寧霜答：“紀錄片是一種以展現真實為本質，能引發人們思考的影視藝術形式。”
不滿於她照本宣科，郭鶴文哼了聲。
“紀錄片是一面鏡子，一面包羅萬象的鏡子。”
“表面看來是拍攝者在記錄其他人的生活，其實拍攝者也能從中生活中反觀自己、看見人生，這是做紀錄片的意義。”
“既然是鏡子，就只能看、只能照，而不能改變，”郭鶴文的語氣更加嚴厲，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和被拍攝對象私下裏成為朋友是必要的，但在工作的時候，你只能是冷眼旁觀者。”
這段時間，郭鶴文將這群年輕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裏。
在長期只有男性工作的地方加入一名異性，後者會受到更多關懷和照顧很正常。但紀錄片拍攝這份工作是不分男女的，他帶寧霜來沒有任何不妥。甚至，他反而覺得女性導演的鏡頭能夠把感情傳達得更細膩。
郭鶴文帶寧霜來的目的是要她積累經驗、學習知識，而不是讓她來玩樂。
車隊裏的人怎樣表現他管不著，但作為一個紀錄片工作者，寧霜自己的心裏必須要有一桿稱。
寧霜點頭：“我明白。”
“嗯，”郭鶴文沒再多說，右手擡了擡，“你走吧。”
-
第二天紀錄片組吃早飯時，郭導宣布了國慶放假的消息。
假期一共五天，從9月29日持續至10月3日，與車手們的放假時間完全一致。
這意味著大家最早可以在9月28日晚上五點後離開、10月4日早上七點之前回來。
太久沒吃到爸爸媽媽燒的菜了，也沒有真正地放松休息過，寧霜對於這次假期的期待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郭導話音剛落，她就開始拿出手機看火車票。
“寧霜，你想買哪一班車回去？”張立也打開搶票APP，探頭問她。
寧霜想越早到家越好，綜合考量後說：“28號晚上七點十五那班吧，提前一天理好行李，下午五點拍攝結束以後從基地直接打車去高鐵站，時間充裕。”
“那我也買這班吧，順路的，只比你早一站下，”張立笑，“正好可以跟你一起拼車過去。”
基地偏遠，本就需要加價才能打到車，而高鐵站離基地還有一個半小時車程，總體算下來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拼車去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寧霜欣然點頭：“好呀！我來約車。”
其實也沒什麽行李要收拾的，家裏衣服和日用品都有，相機也有一臺，可以供她做日常的拍攝練習。
寧霜把隨身證件、充電線和鑰匙帶上，只需要背一個斜跨小包。
但天氣逐漸轉涼，回來的那一趟她要裝厚衣服來基地，即便行李箱空空如也，也得帶在身邊。
終於等到28號。
下午訓練開始前，付靖成一手拎著雙肩包，一手幫寧霜提著的空箱子，健步如飛下樓。
“霜霜姐姐，你坐高鐵回去嗎？我自駕回家，要不要順路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寧霜擺了擺手，“我跟張立一起拼車過去。”
“車約好了？”
身後忽然傳來紀星瀾的聲音。
寧霜正好在看約車平臺，回頭道：“還沒有，等會兒休息的時候約，來得及。”
敏銳地捕捉到拼車的關鍵信息，再加上知道兩人是同鄉，紀星瀾可以肯定張立和寧霜買了同一班車。
到時候他再和別人換個座位，坐到寧霜旁邊，或者說不定兩人就是一起買的票，本來就是連坐。
……
想到他們要一起單獨相處那麽久，紀星瀾莫名不爽：“別約了，我送你。”
手中的手機被抽走，寧霜頓了下：“啊？”
她為難地道：“可是我已經跟張立約好了誒，這樣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我順路的，”紀星瀾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把玩她的手機，他眼尾微擡，朝前方掃了一眼，“至於張立麽，讓他坐阿成的車，省得花冤枉錢。”
“不是，”突然被點名的付靖成楞了，他只是想送寧霜，又不想送張立，“為什麽張立坐我的車啊？”
紀星瀾揚眉反問：“你不是順路？”
“那你一人帶兩個不行嗎？”
“他們都有行李，我們一人帶一個，寬敞。”
“……”
付靖成沈默了。
現在拒絕還來得及嗎？
他本來就不順路，他只是怕寧霜提著箱子趕路不方便，想送她一程，現在隊長搶著送也就算了，幹嘛還單獨把張立拆出來給他啊？！
神經！
知道寧霜不好意思告訴張立計劃有變，紀星瀾還貼心地安排道：“阿成，你去跟張立說一聲。”
“……”
付靖成欲哭無淚，又不好駁隊長的面子，只好找到張立，對他說：“兄弟，一會兒我順路送你去高鐵站吧，省得你費那打車錢。”
“好啊，”知道他肯定是先和寧霜達成一致了才來找自己，張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寧霜也一起，對吧？”
“算是吧，不過她坐隊長的車。”
“啊？”張立楞了。
付靖成搬出紀星瀾的說辭：“我們一車帶一個，坐著寬敞點兒，舒服。”
“……”
付靖成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
張立一眼就洞穿了紀星瀾的詭計。
他覺得心煩，目光下意識去找紀星瀾，而後者正在把寧霜的行李放進車裏，還對她笑。
神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寧霜感到羞恥：“我不知道這是你買的, 以後不抱了。”
下一秒，大白鵝被抽走。
懷裏變得涼颼颼的，一下子空了。
寧霜的手甚至還維持著圈抱的姿勢滯在半空。
目睹了大白鵝被劫持全過程的雙眼終於和大腦對上賬, 寧霜垂下雙臂，擰著眉討伐他：“你怎麽這樣！”
紀星瀾單手兜著娃娃：“我買的我抱抱怎麽了。”
“……”
寧霜理虧, 只好抿唇問他這麽晚來找自己幹嘛。
“餓不餓？”紀星瀾下巴指了指走廊另一頭，“帶你出去吃東西。”
寧霜一怔, 趕緊搖頭。
看他的意思，像要帶她去市裏吃東西, 但現在已經那麽晚了，基地又偏遠，來回車程加上吃飯的時間起碼三個小時，天都要亮了。
紀星瀾知道她的顧慮。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又問一遍：“餓不餓？”
這回寧霜沒說話，肚子替她說了。
一聲婉轉的“咕嘟”讓她臉色更紅。
紀星瀾輕笑，拉著人就要往外走，寧霜扶著門框, 壓低聲音道：“我先換個衣服。”
-
坐上紀星瀾副駕的那一刻，寧霜看到車載屏幕上提示時間的阿拉伯數字, 覺得紀星瀾瘋了，自己也瘋了。
淩晨一點二十八分。
車手私自離開基地是違規的。
攝制組擅離職守也是違規的。
引擎發動的時候, 聲音好像格外響, 寧霜心裏升起一種類似於偷情的緊張感。
她這二十三年過得規規矩矩, 從沒有一刻脫離正軌。
除了此刻。
……
最後是紀星瀾傾身過來, 幫她扣上安全帶。
隨後踩下油門, 駛出基地。
他倒是看上去一點也不緊張，甚至稱得上閑適從容, 還有心思打開音樂，告訴她目的地是平欣路那家海底撈。
寧霜確實餓了。
更何況在基地的兩個月裏，她和車手們一樣頓頓減脂餐，唯數不多的零食是王繼旭受紀星瀾所托，每天早上給她帶的一盒果切，裏面或許會有一些話梅和小餅幹。
她太久沒有吃到一些同時能撫慰胃和心靈的食物了。
當夜，寧霜被火鍋的香氣激活味蕾，將腹肌計劃暫時拋諸腦後，食指大動，最後吃到好不容易有了馬甲線輪廓的小腹鼓脹出來，才堪堪停止。
她很沒形象地打了個飽嗝，而風度翩翩的紀星瀾坐在她正對面，硬是忍住一口也沒吃。
太狠了。
有夢想的人確實了不起。
離開之前，海底撈服務員熱情地給寧霜塞了四袋鍋巴和妙脆角。
離開之後，紀星瀾又帶她去便利店買了一大袋零食，並囑咐她藏嚴實了，別被任何人發現。
終於回到被窩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多。
寧霜已不再有做賊心虛之感，只想一秒入睡。
她以為自己會做一個火鍋味的夢，但懷裏的大白鵝只是在幾個小時前被紀星瀾抱了那麽一會兒，她鼻息之間就全是他身上清新的柑橘香。
夢的內容不清晰，但竟然真的夢到紀星瀾。
-
餘希意在翌日清晨五點五十分回到基地。
知道隊長有提早一小時起床訓練的習慣，他特地提前等在紀星瀾宿舍門口，想要誠懇地向他道歉。
手上捏著的檢討書都被緊張的汗水打濕了，道歉的話在心裏背得滾瓜爛熟。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內卻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隊長每天五點起床早訓，雷打不動，這習慣堅持了幾十年，怎麽偏就今天不起來？
難道隊長昨晚被他氣走了？
這樣嚴峻的後果，簡直讓人不敢繼續往下想。
餘希意深感悔不當初，懊惱地錘了下腦袋，皺著眉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越等越心焦。
再往後等，就變成麻木。
直到六點五十五分，餘希意聽見屋內傳來鬧鈴的響動。
又過了三分鐘，他等待許久的緊閉房門被打開。
餘希意激動地道：“隊長！”
見他等在門前，紀星瀾有些意外，略微擡了擡眼，但他實在太缺覺了，面部肌肉僵硬，做不出什麽表情來回應。
更何況他快遲到了。
現在離集合時間只剩兩分鐘。
從沒有過這樣的體驗，踩在倒計時燃燒的火線上。
在有關F1的所有事情上，紀星瀾向來是準備充分、游刃有餘的。
“回來了就去訓練吧。”
丟下這句話，男人越過他大步流星離開，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餘希意還保持著張開嘴的動作，話語欲出又止。
他在原地無力地杵了一會兒，只好也跟著下樓列隊。
早訓時沒發生任何與訓練無關的事。
邢威和林恒波像沒事人一樣，仿佛已經忘了昨晚發生過什麽。
付靖成、李軒和高躍都為餘希意歸來而感到高興，但也僅僅是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說了兩句歡迎回來的話，訓練開始後，誰都認真。
紀星瀾更是全程沒說任何一個字，機械式地訓練、休息、喝水。
他看上去前所未有的疲憊。
心裏還藏著愧疚的餘希意全程不停地用餘光偷瞄紀星瀾，見他這幅樣子，簡直慌亂到不著邊際。
隊長肯定還在生自己的氣。
自己昨晚說的話確實過激。
以他餘希意現在的能力，無論放到哪個車隊都只能當二號車手，他不去磨練技術、加強訓練，反而汙蔑隊長把自己當墊腳石。紀星瀾對隊員們有多用心大家有目共睹，這種忘恩負義的話他是怎麽說出口的？
再說了，一號車手用更好的車本就是F1領域的生存法則，是車隊收益最大化的方法而已。他怪邢威對隊員的要求太嚴是一回事，為什麽偏要扯上其他人？
餘希意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罪。
在訓練結束、清楚看見紀星瀾眼下的黑眼圈時，這樣不斷堆疊的情緒達到頂峰，他幾乎要溺斃在滔天的悔海中。
“隊長……”
身後傳來的聲音堪稱微弱，而且帶著陌生的哭腔。
紀星瀾差點兒沒聽到。
他停住腳步，疑惑地回頭，發現落在隊伍尾端的餘希意已經哭得稀裏嘩啦。
“……”
紀星瀾幾步走了回去，問旁邊一左一右架著他、讓他不至於滑落到地上的李軒和高躍：“這是怎麽了？”
李軒和高躍也都二臉懵，異口同聲道：“不知道啊！”
紀星瀾也沒帶餐巾紙，拎起餘希意脖子上掛著的擦汗毛巾胡亂給他擦了擦臉，但他像是有天大的委屈，眼淚流個不停，紀星瀾擦不完，也就放棄了。
“好端端的哭什麽。”
他不會哄人，語氣略顯生硬，餘希意卻因此更加堅定了他還在生氣的想法。
眼淚斷線，成串成串往下掉。
“隊長，對不起……”
“我知道你對我有多好多用心，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成績，昨天晚上說出那種話，我簡直是一頭忘恩負義的豬！”
“Arrows我是因為你才來的，你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偶像，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以後一定每天都好好訓練，再也不鬧脾氣了……”
沒想到會哭得那麽丟臉，餘希意恨自己不爭氣。
背了一晚上的精致道歉書變成一段語無倫次的大白話，讓他覺得難以接受。
於是，少年費勁巴拉地從褲兜裏套出那封折痕整齊的話稿，展平。
他抹了把淚讓視線清晰，顫著嗓音念道：“親愛的隊長，對不起，我錯了，我在此向您真誠地道——”
“行了行了行了，”紀星瀾打斷他，覺得好笑，“我沒生你的氣，別念了。”
“隊長，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
“……”紀星瀾不得已語氣溫和地重覆了一遍，“真沒生氣。”
“那你的黑眼圈，”餘希意垂下腦袋，沮喪地問，“是不是被我氣得整夜沒睡著？”
“……”
紀星瀾望向不遠處攝像機後的寧霜，後者也默契地望過來。
兩副如出一轍的黑眼圈對上。
好了。
現在愧疚的人變成他了。
-
和紀星瀾道歉結束，餘希意又去找邢威道歉。
做完這一切，他的眼睛已經腫得像兩粒核桃仁。
邢威想，或許昨天的吵架確實讓大家整夜不得安眠，就連紀星瀾都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可見事態的嚴重性。
因此，他破天荒地把上午理論課的時間拿來給大家調整休息。
紀星瀾吃完早飯就回去補覺了。
雖說經過早訓和餘希意的一場大哭，他已經清醒不少，但接下來還有一整天高強度的訓練，就算睡不著，閉目養神一會兒也好。
寧霜比他好一些，吃完海底撈回程的路上，她還在車上睡了一會兒。
在宿舍休息前，她先去找了一趟郭導。
自從工作步入正軌後，郭導很少找寧霜單獨談話，有什麽工作任務也是在收工時就布置下來。
寧霜已經很久沒進他的房間了。
這次進來，房間裏變化不大，但桌面上的藥多得駭人，旁邊還有一個京城仁通醫院的袋子。
郭鶴文一直有上了年紀後常見的基礎病，日常服用藥物，寧霜是知道的，但這次桌面上擺著的三排藥，還是把她嚇了一跳。
仔細想想，好像自從那次爬山結束後，郭導的身體就元氣大傷，時不時就會咳嗽、關節疼。
這次邢教練去京城出差的時候，郭導去看病了？
仁通醫院是全國醫療水平最高的醫院，如果不是什麽特別嚴重或罕見的病癥，上淩優越的醫療資源已經足夠，不需要特地跑到那裏去看。
寧霜隱約有些擔心，但郭導這個人太過嘴硬，恐怕什麽都不會說。
她嘆了口氣。
還是下次去問邢教練。
郭鶴文一手拿著拍攝腳本，一手拿著筆，耳邊別著煙，百忙之中擡起眼看她：“找我什麽事？”
寧霜下意識地立正站好，開門見山地向他承認錯誤，說明昨晚的蛋糕和月餅是自己買的。
聞言，郭鶴文將腳本往桌上一丟，發出啪嗒一聲響。
他表情凝重，難掩氣憤，本就算不上熱絡的氛圍更加冷了下來。
寧霜到現在還是怕他。
不生氣的時候怕，生氣的時候更怕。
她將頭埋得低低的，給自己做足準備挨罵的心理準備，但想象中的指責卻並沒有出現。
郭鶴文的聲音是嚴肅的：“我問你，學習了那麽久，你覺得紀錄片是什麽？”
寧霜答：“紀錄片是一種以展現真實為本質，能引發人們思考的影視藝術形式。”
不滿於她照本宣科，郭鶴文哼了聲。
“紀錄片是一面鏡子，一面包羅萬象的鏡子。”
“表面看來是拍攝者在記錄其他人的生活，其實拍攝者也能從中生活中反觀自己、看見人生，這是做紀錄片的意義。”
“既然是鏡子，就只能看、只能照，而不能改變，”郭鶴文的語氣更加嚴厲，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和被拍攝對象私下裏成為朋友是必要的，但在工作的時候，你只能是冷眼旁觀者。”
這段時間，郭鶴文將這群年輕人的表現都看在眼裏。
在長期只有男性工作的地方加入一名異性，後者會受到更多關懷和照顧很正常。但紀錄片拍攝這份工作是不分男女的，他帶寧霜來沒有任何不妥。甚至，他反而覺得女性導演的鏡頭能夠把感情傳達得更細膩。
郭鶴文帶寧霜來的目的是要她積累經驗、學習知識，而不是讓她來玩樂。
車隊裏的人怎樣表現他管不著，但作為一個紀錄片工作者，寧霜自己的心裏必須要有一桿稱。
寧霜點頭：“我明白。”
“嗯，”郭鶴文沒再多說，右手擡了擡，“你走吧。”
-
第二天紀錄片組吃早飯時，郭導宣布了國慶放假的消息。
假期一共五天，從9月29日持續至10月3日，與車手們的放假時間完全一致。
這意味著大家最早可以在9月28日晚上五點後離開、10月4日早上七點之前回來。
太久沒吃到爸爸媽媽燒的菜了，也沒有真正地放松休息過，寧霜對於這次假期的期待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郭導話音剛落，她就開始拿出手機看火車票。
“寧霜，你想買哪一班車回去？”張立也打開搶票APP，探頭問她。
寧霜想越早到家越好，綜合考量後說：“28號晚上七點十五那班吧，提前一天理好行李，下午五點拍攝結束以後從基地直接打車去高鐵站，時間充裕。”
“那我也買這班吧，順路的，只比你早一站下，”張立笑，“正好可以跟你一起拼車過去。”
基地偏遠，本就需要加價才能打到車，而高鐵站離基地還有一個半小時車程，總體算下來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拼車去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寧霜欣然點頭：“好呀！我來約車。”
其實也沒什麽行李要收拾的，家裏衣服和日用品都有，相機也有一臺，可以供她做日常的拍攝練習。
寧霜把隨身證件、充電線和鑰匙帶上，只需要背一個斜跨小包。
但天氣逐漸轉涼，回來的那一趟她要裝厚衣服來基地，即便行李箱空空如也，也得帶在身邊。
終於等到28號。
下午訓練開始前，付靖成一手拎著雙肩包，一手幫寧霜提著的空箱子，健步如飛下樓。
“霜霜姐姐，你坐高鐵回去嗎？我自駕回家，要不要順路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寧霜擺了擺手，“我跟張立一起拼車過去。”
“車約好了？”
身後忽然傳來紀星瀾的聲音。
寧霜正好在看約車平臺，回頭道：“還沒有，等會兒休息的時候約，來得及。”
敏銳地捕捉到拼車的關鍵信息，再加上知道兩人是同鄉，紀星瀾可以肯定張立和寧霜買了同一班車。
到時候他再和別人換個座位，坐到寧霜旁邊，或者說不定兩人就是一起買的票，本來就是連坐。
……
想到他們要一起單獨相處那麽久，紀星瀾莫名不爽：“別約了，我送你。”
手中的手機被抽走，寧霜頓了下：“啊？”
她為難地道：“可是我已經跟張立約好了誒，這樣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我順路的，”紀星瀾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把玩她的手機，他眼尾微擡，朝前方掃了一眼，“至於張立麽，讓他坐阿成的車，省得花冤枉錢。”
“不是，”突然被點名的付靖成楞了，他只是想送寧霜，又不想送張立，“為什麽張立坐我的車啊？”
紀星瀾揚眉反問：“你不是順路？”
“那你一人帶兩個不行嗎？”
“他們都有行李，我們一人帶一個，寬敞。”
“……”
付靖成沈默了。
現在拒絕還來得及嗎？
他本來就不順路，他只是怕寧霜提著箱子趕路不方便，想送她一程，現在隊長搶著送也就算了，幹嘛還單獨把張立拆出來給他啊？！
神經！
知道寧霜不好意思告訴張立計劃有變，紀星瀾還貼心地安排道：“阿成，你去跟張立說一聲。”
“……”
付靖成欲哭無淚，又不好駁隊長的面子，只好找到張立，對他說：“兄弟，一會兒我順路送你去高鐵站吧，省得你費那打車錢。”
“好啊，”知道他肯定是先和寧霜達成一致了才來找自己，張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寧霜也一起，對吧？”
“算是吧，不過她坐隊長的車。”
“啊？”張立楞了。
付靖成搬出紀星瀾的說辭：“我們一車帶一個，坐著寬敞點兒，舒服。”
“……”
付靖成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
張立一眼就洞穿了紀星瀾的詭計。
他覺得心煩，目光下意識去找紀星瀾，而後者正在把寧霜的行李放進車裏，還對她笑。
神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