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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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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男人握著手機的指節收緊, 舌尖頂了頂上顎,想打電話問問他們是不是正在一起,可電話撥出去後, 又笑自己沖動幼稚,第一時間掛斷。

沒等寧霜回消息, 訓練的哨聲吹響,紀星瀾只能先割舍。

等他再次拿起手機時, 一天的訓練已經結束,微信顯示一條未讀。

只有一條。

寧霜:【對, 我們在醫院打吊針。】

紀星瀾指根摩挲著手機一角,神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麽。

等寧霜和張立吃完晚飯回到基地,已經接近晚上七點,紀星瀾坐在沙發上等。

電梯門剛打開,一男一女歡快的交談聲就從不遠處傳來,討論今晚吃的家鄉菜、童年時和家人的回憶等等。

往前走,見到沙發上的人, 張立嘴邊的笑容頓了頓,戛然停止話題, 隨即,他又笑起來, 對紀星瀾揮了揮手:“紀隊, 你今晚不加練?”

寧霜也沒想到紀星瀾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裏, 同樣停下腳步。

她以為他會在訓練室。

“不練。”

紀星瀾似乎有些疲憊, 雙眼皮的褶痕壓得很深, 說話嗓音也低得不像往常。他問寧霜:“燒退了?”

“下三十七度了,”看見他手邊的耳溫槍, 寧霜自覺走到他身邊,“現在再測一下?”

兩人之間的互動順其自然,像是相同場景發生過很多次,已經產生不言而喻的默契。

張立對這一結論感到不是滋味兒,開玩笑似的問:“紀隊怎麽連醫院的體溫計都不相信了。”

“只是不相信你。”

紀星瀾站起身測溫,確定寧霜確實沒再發燒,才睖他一眼,掀唇道:“帶剛退燒的病人吃贛菜。”

他語氣帶著並不明顯的鄙夷,但被張立敏銳地捕捉到。他無言以對,五指向掌心收攏,手上拎著的塑料袋發出簌簌聲響。

然而,晚餐是寧霜提議的,聽他這麽說,她莫名有種犯錯後被抓包的心虛感。

寧霜小聲地為自己辯駁:“也沒有吃很辣的菜,只是一點點辣,對我來說已經很清淡了。”

紀星瀾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沒說話。

客廳本不大,但沙發旁的一男一女還保持著剛才測溫時的距離,說話的樣子也親昵,張立覺得自己像被一道透明玻璃墻隔開,離他們很遙遠。

他心中更堵,忍不住問:“紀隊找寧霜還有別的事?”

兩個男人視線直直交匯,幾乎擦出火花,誰都沒有退讓。

氣氛凝固,仿佛四周均勻分散的氧氣結成團,讓人不敢大口呼吸。

紀星瀾和張立氣場不合,寧霜早有隱約察覺,但不知道兩人之間的癥結在哪兒。

他們明明以前不認識,現在也只有簡單的工作上的交集而已,如果說在她未知的時刻發生過一些小摩擦的話,紀星瀾並不是這樣小氣的人,會揪著芝麻大的小事不放。

許久,紀星瀾“嗯”了聲。

他將小臂搭在沙發靠背上,遠遠看去像把寧霜攬在懷裏,劍眉微微挑起。

“……那我就不打擾了,”張立安慰自己不急於一時,要保持風度,他晃了晃手中裝滿水果的袋子,對寧霜道,“這個我放你門口,記得吃,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叫我。”

寧霜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太不好意思了,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

“沒事的,”張立笑道,“我本來也不太吃水果,給我就浪費了。”

張立離開後,客廳內只剩下兩人。

寧霜觀察著紀星瀾的神情,他今天似乎格外沈悶。

她仰著面小聲問:“今天訓練很累嗎?”

紀星瀾沒回她的話,也沒看她,而是突兀地冒出一句:“不是不愛吃梨麽?”

“對,”寧霜表情稍頓,“你怎麽知道呀?”

每次加餐水果裏的梨都會被她挑剩出來,削皮的不削皮的都一視同仁。她喜惡分明,稍加留意就能發現。

紀星瀾下巴指了指宿舍區:“那袋水果裏都是梨。”

“可能是因為梨比較消暑吧,”寧霜剛才沒仔細看袋子裏有什麽東西,她抿唇思考,“既然已經買了就只能吃了,不然很浪費。”

“賣給我。”

“?”

寧霜還在發楞,紀星瀾已經掏出手機轉錢:“梨給我吃,我再給你買你愛吃的水果。”

可順著他的邏輯思考,好像有些不對。

買她愛吃的水果來交換,就不用再付梨的錢了。

他已經窮得揭不開鍋,自己不能再讓他的財務狀況雪上加霜。

寧霜想阻止他動作,卻發現被轉賬的對象是張立,紀星瀾還在備註欄裏貼心地寫上“水果錢”三字。

用的是支付寶,對方想拒絕都不行。

感受到她的驚訝和疑惑,紀星瀾將唇線拉直,低眼反問:“難道他藍色APP裏的小螞蟻不需要這筆錢?”

“……”

又記仇。

經過下午的聊天,能夠知道張立的家庭條件還不錯,雖然人情終歸要還,但他藍色APP裏的小螞蟻還真不缺這點錢。

但考慮到某人的自尊心,寧霜唇瓣翕合,最終無言以對。

雖然手段直白,但紀星瀾幫她還了一個人情。

而她又欠了他一個。

寧霜也想簡單粗暴地直接用支付寶給他轉錢,但以紀星瀾上次那樣斬釘截鐵的拒絕來說,他說不定又會把錢再轉回來。

寧霜倍感壓力。

躊躇半晌,她問:“剛剛你說找我有別的事,是什麽事呀?”

“郭導收下我們給他帶回來的藥了。”

“邢教練跟我說了,”寧霜道,“還有嗎?”

“沒了。”

“……”

寧霜有點兒懵。

就算邢教練沒告訴她,這件事又有什麽不能當著張立的面說的?

她一臉迷茫地轉向紀星瀾,可後者已經長腿一擡,悠悠邁向宿舍。

男人徑直向走廊盡頭而去,長臂一伸,拎起那袋被張立掛在她房間門把手上的水果,轉身、開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動作一氣呵成。

寧霜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距離,在他關上房門的前一秒,匆匆瞥見那袋命途多舛的水果。

紅的應該是草莓、黃的是芒果、紫的是葡萄……

哪裏全是梨了???

-

第二天上午,寧霜收到一盒果拼,裏面有七八種水果,全都去皮去蒂、切成小塊,看上去新鮮可口。

雖然由王繼旭拿給她,但她也能猜到這是紀星瀾授意。

中午時,郭導宣布了攝制組新的作息安排,早上集合時間推遲五十分鐘。

雖然只做了這一處調整,其餘要求仍舊嚴苛,但早晨的睡眠每一分鐘都很珍貴,張立聽到這個消息時激動的情緒溢於言表。

寧霜想到她的腹肌計劃,也有點兒小興奮。

一周過去,寧霜覺得身體恢覆得差不多,因爬山而產生的乳酸堆積也自然消除後,想找紀星瀾談談有關腹肌計劃的詳細安排。

她輕車熟路地往訓練區走。

幾乎每個周末夜晚,車手們寶貴的休息時間裏,紀星瀾都在加練。

寧霜在第三間訓練室找到他,卻意外地發現林恒波也在。

其實也不算特別意外。

自從邢威說Mass-N車隊很可能會退出明年的F1賽事、Arrows有機會競爭參賽資格後,林恒波就像一臺老車換了新引擎,動力十足。

他開始對所有關於賽事的一切變得格外敏感,不僅訓練時狀態異常亢奮,主動給自己增加負重,還會每天監測自己的體脂、體重,找王繼旭調整自己的飲食計劃。

其他車手雖然也鬥志昂揚,但沒人像他做得這樣嚴苛。

寧霜覺得他像一張緊繃的弓,在給自己施加壓力的過程中繃得越來越緊,大家都多少有些擔心。

不到十天的時間裏,邢威找他談了三次,林恒波的回答總是那一句話:“放心吧,我自己的身體和能力,自己心裏有數。”

他很累,但確實在變強。

這是一切堅持和忍耐的源泉。

寧霜敲門時,兩人正在練習坐姿劃船。

聽到動靜,林恒波回過頭。

“寧霜妹子,你怎麽來了?”

“我想找一下紀隊。”

寧霜右手指了指紀星瀾,握著瓶身的左手藏在身後。

她只帶了一瓶水。

“先休息會兒吧。”紀星瀾站起身拍了拍林恒波的肩。

他彎腰,拿放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走向寧霜。

直到兩人來到樓梯口,確定訓練室裏的林恒波聽不見他們說話,寧霜才停下腳步,把手中的水遞給紀星瀾。

畢竟要談論的話題有關“腹肌”,要是讓第三個人知道,有點羞恥。

“什麽事兒這麽見不得人,要到這裏才說?”

紀星瀾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俯視她的眼神帶著明顯的笑意。

或許因為水漬殘留,他說話時,寧霜的註意力全在他唇上。

色澤紅潤晶瑩,線條起伏勻稱,是漂亮的M形唇。

如果光看這一個部位,即便放到一張屬於女孩子的臉上,肯定也非常好看。

……

被自己的想法驚到,寧霜面色唰的紅了。

她視線向下,不願繼續想入非非,入目卻又是男人骨骼分明、十指修長的手。

他將指甲修剪得很幹凈、邊緣整齊,握著塑料水瓶時,手背上的青色筋脈浮現,沒入指根骨,看上去極富力量感。

一股熱意自後背上湧。

寧霜下意識地伸手撩了撩耳畔的頭發。

紀星瀾笑意更甚。

頂光灑落,男人高大身形被照出的陰影完整籠罩住她,玩笑似的話語混著溫熱氣息吹在發頂,讓人升起癢意。

“盯著哪兒看呢?”他忍不住更靠近一些,將握著礦泉水瓶的手遞到她面前,“也給你摸摸?”

“不過這個是天生的,你恐怕練不出來。”

“……”

寧霜已經快熟透了。

更要命的是,他剛才的話又讓她不受控制地聯想到“腹肌計劃”的由來。

寧霜頓覺更加羞臊,好像上次摸過他腰的手心再次開始發燙,明明只是很小面積的觸碰,觸感卻若有實質。

心跳從未這樣快過。

“紀星瀾!”寧霜惱羞成怒,但憋了半晌,也只是生氣喊他的名字。

“好好好,”紀星瀾終於低聲笑了出來,將手收回去,“你說,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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