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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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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

回到房間後,紀星瀾沒有直接睡午覺,而是坐在椅子上翻起微信通訊錄。

男人頎長的雙腿交疊,劍眉微蹙,指尖不斷向下劃動。

紀星瀾出國太早,除了車隊裏的兄弟外,幾乎沒什麽朋友。

要在上淩找個人送東西過來,怎麽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想了想,他打開通訊錄,給弟弟紀星宇撥了過去。

“哥?”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剛從觥籌交錯的場合走開幾步,背景音嘈雜,有交談和酒杯碰撞的聲音,“你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

“你在京城?”紀星瀾問。

“在呢,你要找我幫忙?!”猜到他的意圖,紀星宇顯得有些興奮。

“嗯,”紀星瀾語氣頓了下,說,“幫我買點兒咖啡寄過來。”

“……”

“啊?”

“嗯。”

紀星宇一楞。

他對紀星瀾愧疚太深,總想幫他做點什麽來彌補,但紀星瀾從不要求他任何,此時好不容易有機會,卻只是這樣芝麻點大的小事兒。

紀星宇嘆了口氣:“那你要哪種?要多少?”

紀星瀾對這方面沒有研究,這也是他找紀星宇代為幫忙的原因。

“要品質好的,磨成咖啡粉,”他思忖片刻,“先寄兩罐來吧,喝著再看要不要換。”

聽到這兒,紀星宇終於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不是,哥,你們那車隊不是吃喝都管得很嚴嗎,還能喝咖啡?”

“不是我喝。”

不是紀星瀾喝,也不會是紀星瀾的隊友和教練喝,那如果是其餘無關緊要的人喝,為什麽強調要買品質好的?紀星瀾這個人從來不在意什麽生活品質,否則不可能委身在那個儉樸的車隊基地那麽多年。

再說,他自己開車去市區裏買不比讓他郵寄快多了?

電話那頭明顯沈默了很久。

“哥,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沒。”

他話輕飄飄的,好像當真沒這回事兒一樣。

但紀星宇覺得沒那麽簡單。

“盡快寄,最好明天就要。”

“得嘞!”

電話掛斷後,紀星瀾把王繼旭家的地址發給紀星宇。

基地位置偏遠,快遞送不到,如果車手們有非網購不可的東西,都會讓每天回家的王繼旭代收。

發完後,他又跟王繼旭知會了一聲。

紀星瀾心裏記掛著這件事,時不時就會查看一下手機APP裏的物流信息,但一整天過去了,還是遲遲沒有發貨的消息。

訓練間歇,他又劃開手機看了眼,依舊杳無音信。

男人手肘搭著膝蓋,食指和拇指拎著手機的一角旋轉幾輪,心想晚上再打個電話催催。

直到午飯過後,宿舍外傳來敲門聲。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紀星宇。

自從紀星瀾開始職業賽車生涯後,兩人每年只能見一兩次面,沒想到他會直接來上淩找自己,紀星瀾顯然意外:“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了?”

紀星宇把手裏那袋咖啡往他懷裏拋,抱胸道:“我就是要親自來看看,能讓你在除了賽車以外的地方花心思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想太多。”

紀星瀾瞥他一眼,拎著咖啡往水吧臺走。

基地建剛成沒幾年,紀星宇還是第一次來這裏。

他一搖一晃跟在紀星瀾身後,邊走邊參觀基地裏的裝修。

“哥,在這小破地方待這麽久,還真挺委屈你的。”

紀星瀾漫不經心道:“條件不挺好的麽。”

紀星宇揚眉。

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放棄優渥、甚至堪稱奢侈的生活條件,確實是紀星瀾這種犟人能做出來的事兒。

從包裝盒裏拆出一只漏鬥狀的金屬,紀星瀾問:“這是什麽?”

“過濾器,”紀星宇道,“想獲得咖啡最好的口感,不能直接用熱水沖泡,要用濾布和過濾器滴泡。”

“怎麽弄?”

“有熱水嗎,我給你示範一下。”

兩人還沒正式開始做咖啡,吃完午飯的攝制組回來了。

基地裏難得出現生面孔,而且這人的五官居然長得和紀星瀾有五分像,大家紛紛投來探尋的目光。

網上有關紀星瀾的資料很少,就連邢教練給的資料裏也沒寫紀星瀾有個親弟弟。

不過,紀星宇的頭發微長、染成栗棕色,和紀星瀾的黑色短寸有明顯區別,加上紀星瀾的身材要高大不少,這對兄弟看上去風格迥異。

收到大家不帶惡意的打量,紀星宇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擡手跟他們打招呼。

簡單寒暄後,寧霜準備回房間休息,然而紀星宇的目光卻一直鎖在她身上,那眼神明顯是有話跟要說。

寧霜的腳步停住,不太確定地道:“……找我嗎?”

紀星宇點了點頭:“你就是我哥喜歡的那個愛喝咖啡的姑娘?”

“……”

寧霜怔在原地,難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他話裏的另一位主角。

而紀星瀾擡腿踹一腳紀星宇,沒解釋也沒否認:“不用理他。”

“哥,”紀星宇委屈,“我大老遠從京城跑道上淩來,就為了給你這心上人送兩罐咖啡,你還這麽對我,真是狗咬呂洞賓喔!”

聽到這話,寧霜唇瓣微張著,用手指了指自己:“是給我送咖啡嗎?”

紀星瀾和紀星宇同時“嗯”了聲。

如此興師動眾,寧霜覺得受寵若驚,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早就不為郭導的批評而難過了,也能夠自己調整狀態適應工作節奏,讓他這樣大費周章,實在很不好意思。

“正好主角兒來了,”紀星宇招手讓寧霜過來,“一起學學吧。”

“對了,你會用滴泡法嗎?”

寧霜搖頭。

兩人一起站在旁邊觀摩學習。

紀星宇先把法蘭絨濾布放在水裏浸泡幾分鐘,再取出、擰幹,濾布毛絨面向外放進過濾器裏,過濾器放在咖啡杯口上。接著,他舀了兩勺咖啡粉倒進濾布,再將開水畫圈倒在濾布上,讓咖啡液滴落在杯中,如此反覆多次。

操作並不難,但是過程比較繁瑣,這麽完整的一套下來,也就只得到了100毫升左右的咖啡。

紀星宇把杯子遞給寧霜:“嘗嘗。”

雖然對咖啡沒什麽研究,但寧霜能看出紀星宇帶來的這個品種上呈,早在打開咖啡罐的時候,她就聞到了一股與其他咖啡不同的香味,此時品嘗起來,更加覺得風味獨特,既有花朵、漿果和焦糖的香氣,又摻雜一點香草的口感。

寧霜讚嘆道:“好喝!”

“好喝就行,”紀星宇笑,“我身邊大多數女士都喜歡莫洛凱的味道。”

紀星瀾拍了下他肩膀:“謝了。”

“說謝多見外啊,哥,”紀星宇吊裏郎當地勾他脖子,“真要謝的話就給我把費用結一下,兩罐咖啡和兩張來回的頭等艙機票,再算上我犧牲的時間,友情價,一個小時三萬,怎麽樣?”

紀星瀾眼皮都沒擡一下:“有多遠滾多遠。”

……

寧霜先回房間午睡,留下兩個男人在客廳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等她休息好,再回到客廳的時候,紀星瀾正仰靠在沙發上小憩,紀星宇翹著二郎腿在另一排沙發上玩兒手機。

寧霜和紀星宇無聲地打了個招呼,做口型道:“他睡著了嗎?”

紀星宇說:“不知道。”

他收了手機,拍拍沙發示意寧霜到他身邊坐:“你是來這兒幹什麽的?”

寧霜指了指不遠處的攝像機,用氣音道:“拍Arrows車隊的紀錄片。”

“那豈不是過兩個月的就要走了?”

“應該沒那麽快,我們想拍到他們參加比賽並且站上領獎臺的畫面。”

紀星宇松了口氣似的:“那得要個三年五載的。”

“……”

想了想,寧霜覺得有點不對,問他:“你連我是來幹嘛的都不知道,怎麽會知道咖啡是要給我的呢?”

“我哥看你那眼神都要冒泡兒了,”紀星宇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晃了晃,“這還不明顯?”

他似乎對她和紀星瀾之間的關系誤會很大,寧霜解釋:“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只是他作為隊長比較照顧我。”

紀星宇二郎腿一翹,雙手墊在腦後向後倒:“反正我沒見他用那種眼神看過別的女人。”

“……”

寧霜覺得無論自己說什麽他都不會相信,幹脆閉嘴了。

兩人安靜坐了會兒,期間,紀星宇眼神很直白地端詳寧霜,直到後者被盯得發毛,他才閑聊似的開口道:“嗳,你覺得我哥這人怎麽樣?”

“挺好的,”寧霜側眸望了一眼,確認紀星瀾已經睡著,才答,“一腔熱血、心懷夢想、持之以恒。”

這評價挺官方。

紀星宇一邊觀察她表情一邊感嘆:“確實堅持夠久,可惜到現在還沒個結果。”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用結果衡量,他能做得這麽好,本身就是一種成功,”寧霜聲音壓得很輕,但很篤定,“再說了,紀星瀾一定會站到F1的最高領獎臺上。”

她眸光亮得如兩粒水晶球,怕他不信似的,還補了句:“我看人很準,真的。”

品味不俗,眼光也不俗。

他早該知道,能讓紀星瀾喜歡的人一定也是閃耀的。

紀星宇在心底瘋狂讚同寧霜的話,他壓抑著不自覺上揚的唇角,湊近問:“我哥真就有那麽好?他沒有缺點嗎?”

寧霜猶豫了下:“有的吧?”

“但是好像暫時沒發現什麽比較重大的缺點。”

“哦~”

語調和眼神都暧昧。

明明什麽實質性的話也沒說,寧霜卻被他這反應弄得面紅,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別誤會,我確實很欣賞他的人格,但這種欣賞不是像你想得那樣。”

紀星宇聳肩:“我可什麽都沒想。”

“……”

過了會兒,紀星宇又道:“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什麽?”

“我哥他挺窮的。”

“?”

“你可要考慮清楚,”紀星宇苦口婆心地告誡她,以故作老成的姿態搖頭嘆息,“貧賤夫妻百事哀啊,妹妹!”

“……”

匪夷所思的、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

說來說去,還是又回到這個話題。

寧霜自知解釋不通,不想再繼續浪費口舌,她把頭撇開,目光挪向別處。

空氣沈寂了一會兒。

不知怎的,寧霜有些心虛,她偷偷往紀星瀾那處瞄一眼,沒想到那人不知何時醒了。

他眼裏並無一絲剛睡醒該有的神色,眉目清明,正幽幽地望向這邊。

“——誰要跟我當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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