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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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室逃脫館裏兼職兩年多，寧霜還是第一次遇到像今晚這樣尷尬的場面。
躲進化妝室後，她心虛地關上門，抵著門背給店長楊菁發微信，解釋剛才發生的事。
楊菁似乎已經在監控中目睹了一切，樂不可支地回覆兩條語音：“沒事的，破壞游戲規則不是你的問題，而且他們的闖關時限也快到了。”
“這是今天最後一單，你趕緊換好衣服，我送你回家，明天還得去新單位報道呢。”
寧霜前不久收到了當地電視臺的Offer，明天上午九點要去入職報道。
聽到楊菁這麽說，她趕緊收拾一番。
等她從化妝室出來，那群人已經離開了，店廳前臺還放著一封道歉書和兩條巧克力。
雖然道歉書全文只有六個字，但字跡一筆一劃，看得出盡力工整，很有誠意。
——小娘子，對不起！
-
翌日一早，寧霜到達上淩市電視臺。
根據人事安排，她被分到了紀錄片小組。
郭鶴文導演看中她三輪筆試面試全部第一且成績遙遙領先的過人能力，親自點名要收她為徒。
聽說郭導個性孤僻、脾氣古怪，很難相處，他從事這一行四十餘年，是業內的開拓者和領軍人物，肯定對手下的人要求也很高，從未接觸過紀錄片行業的寧霜內心非常忐忑。
下午，她提前問好路，找到冷清的1101室。
屋內的老者滿頭銀發，蓄著長須，身形很瘦，不茍言笑，一身米白色寬松麻布長衣和嘴邊吐出的煙霧使他看上去像是從歷史書中走出來的修道者，站在幾臺先進的電子設備後方，有種穿越時空的錯亂感。
寧霜微微躬身道：“郭導好。”
郭鶴文點了點頭。
沒有過多的寒暄，他直奔主題。
“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我這裏不是什麽享福的地方，上下班也不按照單位裏的規定。拍紀錄片最考驗毅力，堅持不了的人占大多數。接下來，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適應，如果到時候你要走，我不攔你。”
“我看你簡歷裏對紀錄片的練習不多，理論和實踐知識都要快速補上。我的下一部片子以中國賽車為主題，資料我會發到你郵箱，等會兒你先跟我去一趟賽車基地，認識車隊的主要成員。”
寧霜明白，三個月不僅是她的適應期，也是郭導對她的考察期。
她應道：“好。”
集合出發前，寧霜遇到了今年攝像崗招錄的新人張立，和她一樣，他也要以學生的身份跟著導師一起參與紀錄片拍攝。
遠遠地看見寧霜走來，張立就揮手同她打招呼：“嗨！寧霜！”
男生看上去像青春洋溢的大學生，穿著寬松印花短袖，頭發燙成深棕色，笑起來有個酒窩，很有感染力。
寧霜走近後禮貌回應：“你好。”
寧霜相貌出眾，又以第一的身份考進單位，早在見面會時，她就是大家討論的焦點。
能和這樣優秀的女生一起共事，張立顯得期待又興奮，難免滔滔不絕起來。
“聽說你是淩大新聞系畢業的，好厲害啊！你的筆試成績對我們其他人而言像降維打擊。”
“沒有沒有，”寧霜被他誇得不好意思，“我沒有你們想得那麽厲害，甚至在紀錄片方面沒有任何知識儲備，術業有專攻，以後可能還得麻煩你多多指導。”
頂尖大學、王牌專業的優秀畢業生說自己不厲害，實在太過謙虛。
張立道：“我本科學的化學，研究生學的自動化，攝像只是愛好，半路出家而言，不過如果有榮幸能幫到你的話，我義不容辭！”
“不過你成績這麽好，怎麽沒繼續讀研呢？”張立爽朗一笑，將話題移開，“這麽高學歷還選擇考來這裏的人似乎不多。”
見寧霜表情頓了下，他很快又道：“我隨便問問的，不想回答也沒關系。”
張立望著不遠處：“郭導和方師傅來了。”
方師傅是張立的導師，全名方向，技術流人才，與郭導一起合作十餘年，配合默契。
他正值中年，身材微胖、沈默少言，看上去老實可靠。
一行人簡單寒暄後就準備出發。
郭鶴文和方向都不愛說話，兩個新人也有些拘束，車內的氣氛很安靜，路途漫長。
終於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三點半。
這個點，七月的烈日仍像火一般炙烤著地面，寧霜舉起包擋住強光，瞇著眼睛觀察四周。
車隊基地的總占地面積非常大，估計超過一萬平方米。她身後是一片大型賽道，旁邊還有一個平頂立體停車庫，身前則是一座極具設計感的現代化建築，一樓有一整排落地窗，明亮幹凈。
在車隊經理邢威的帶領下，一行人乘坐電梯到五樓的訓練室觀看車手們訓練。
目前為止，寧霜對於F1賽車這項運動還沒有任何了解，只能迷茫地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
順著走廊進入訓練室，邢威的腳步停在車手們身後不遠處，介紹道：“他們現在在練的動作叫高位下拉，F1對於車手的手臂和後背力量要求非常高，這個動作可以鍛煉大臂和後背肌肉群。”
在筆記本上寫下“高位下拉”四個字，寧霜擡起頭。
面前的男人們光著上身坐在健身器材前，雙手握住頭頂上方的杠桿。
這根杠桿的另一端系著像握力器一樣的彈簧，下拉時阻力非常大。他們嘴裏喊著數，手上的動作頻率保持一致，拉倒底後部堅持五秒。
後背和手臂上虬結的肌肉隨著動作而發力、鼓脹，汗水不斷地從發梢滴落到身上。
年輕而充滿張力的軀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面前，具有十足的沖擊性。
寧霜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震驚到說不出話。
她唇瓣微微張著，心跳加速，呼吸變緩，手上略顯局促地將筆尖對準筆記本，但忙活了一番，又不知道該寫些什麽。
“邢教練剛剛說這個動作是練大臂和後背的。”張立道。
寧霜點了點頭，在“高位下拉”四個字後面加了條小橫杠，標註大臂、後背。
做完一組後的短暫休息時間，隊員們轉過身來和紀錄片組打招呼。
邢威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響亮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哇塞，教練，今天怎麽還有女孩子啊！”
基地裏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女孩子，高躍眼底的情緒從震驚轉為激動：“臥槽？真的假的？”
他轉頭，果然看見一個穿白色連衣裙、氣質清麗的女人藏在後頭。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寧霜身上，場面很躁動。
邢威做了個安靜的手勢，介紹道：“這兩位分別是郭導和方師傅的助理，寧霜、張立，以後他們也會加入紀錄片的拍攝，跟我們一起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大家掌聲歡迎！”
車手們發自內心地鼓起掌來，看向寧霜的眼神喜氣洋洋的。
付靖成雙手握著李軒的肩前後搖晃，中了彩票似的樂：“過年了兄弟，過年了！！”
“這樣，”邢威伸出雙手示意大家安靜，“我們車隊的成員挨個兒做個自我介紹吧，讓小寧和小張認識一下。”
他下巴指了指最左邊的付靖成：“你先開始。”
付靖成激動到哽咽：“霜霜姐姐好！小張哥好！我是付靖成，可以叫我阿成，青訓隊車手，今年十八！”
“我是李軒，青訓隊車手，今年十九，剛考完GP2，下一步的目標是拿到超級駕駛證。”
“餘希意，正式車手，今年十九，夢想是成為像隊長一樣的人——”語畢，他將目光轉向左側的男人，補充道，“這是我們隊長。”
剛才發言的三位是車隊裏最年輕的成員，渾身散發著蓬勃的朝氣，寧霜努力對應各自的樣貌和名字，卻越看越覺得他們眼熟。
一股不太妙的預感在心中升騰起來。
直到她緩緩地將目光平移至餘希意口中的“隊長”。
男人一頭利落的黑色短寸，劍眉，標準上挑的桃花眼，瞳孔漆黑，深不見底，他坐在凳子上，修長雙腿敞開，左手胳膊搭著膝蓋，右手拎了瓶水往嘴裏灌，動作隨性中透著股慵懶勁兒。
寧霜楞神。
剛做完一組訓練，紀星瀾額上還淌著汗，喝水的時候，棱角分明的下頜仰起，垂眼望著面前的人。
他眼裏沒什麽情緒，仿佛只是在單純地觀察她，幾秒後，似乎又染了些笑意，與昨晚那雙帶著揶揄意味的雙眼重合記憶。
很快，寧霜耳邊回響起那句魔咒般的“二嫁”。
所以。
他是那個新郎官兒？！
得到結論，寧霜目光迅速掃過面前的每一位車手。
這不是……
昨天晚上那群人嘛！！！
僵在唇角的笑容徹底消失，呼吸時仿佛被浸了水的毛巾覆住口鼻，尷尬的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入腦海。
寧霜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覺得喘不上氣。
觸電般地收回與男人對視的目光，她雙頰迅速紅透，腦中再次被同一個想法占滿——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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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室逃脫館裏兼職兩年多，寧霜還是第一次遇到像今晚這樣尷尬的場面。
躲進化妝室後，她心虛地關上門，抵著門背給店長楊菁發微信，解釋剛才發生的事。
楊菁似乎已經在監控中目睹了一切，樂不可支地回覆兩條語音：“沒事的，破壞游戲規則不是你的問題，而且他們的闖關時限也快到了。”
“這是今天最後一單，你趕緊換好衣服，我送你回家，明天還得去新單位報道呢。”
寧霜前不久收到了當地電視臺的Offer，明天上午九點要去入職報道。
聽到楊菁這麽說，她趕緊收拾一番。
等她從化妝室出來，那群人已經離開了，店廳前臺還放著一封道歉書和兩條巧克力。
雖然道歉書全文只有六個字，但字跡一筆一劃，看得出盡力工整，很有誠意。
——小娘子，對不起！
-
翌日一早，寧霜到達上淩市電視臺。
根據人事安排，她被分到了紀錄片小組。
郭鶴文導演看中她三輪筆試面試全部第一且成績遙遙領先的過人能力，親自點名要收她為徒。
聽說郭導個性孤僻、脾氣古怪，很難相處，他從事這一行四十餘年，是業內的開拓者和領軍人物，肯定對手下的人要求也很高，從未接觸過紀錄片行業的寧霜內心非常忐忑。
下午，她提前問好路，找到冷清的1101室。
屋內的老者滿頭銀發，蓄著長須，身形很瘦，不茍言笑，一身米白色寬松麻布長衣和嘴邊吐出的煙霧使他看上去像是從歷史書中走出來的修道者，站在幾臺先進的電子設備後方，有種穿越時空的錯亂感。
寧霜微微躬身道：“郭導好。”
郭鶴文點了點頭。
沒有過多的寒暄，他直奔主題。
“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我這裏不是什麽享福的地方，上下班也不按照單位裏的規定。拍紀錄片最考驗毅力，堅持不了的人占大多數。接下來，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適應，如果到時候你要走，我不攔你。”
“我看你簡歷裏對紀錄片的練習不多，理論和實踐知識都要快速補上。我的下一部片子以中國賽車為主題，資料我會發到你郵箱，等會兒你先跟我去一趟賽車基地，認識車隊的主要成員。”
寧霜明白，三個月不僅是她的適應期，也是郭導對她的考察期。
她應道：“好。”
集合出發前，寧霜遇到了今年攝像崗招錄的新人張立，和她一樣，他也要以學生的身份跟著導師一起參與紀錄片拍攝。
遠遠地看見寧霜走來，張立就揮手同她打招呼：“嗨！寧霜！”
男生看上去像青春洋溢的大學生，穿著寬松印花短袖，頭發燙成深棕色，笑起來有個酒窩，很有感染力。
寧霜走近後禮貌回應：“你好。”
寧霜相貌出眾，又以第一的身份考進單位，早在見面會時，她就是大家討論的焦點。
能和這樣優秀的女生一起共事，張立顯得期待又興奮，難免滔滔不絕起來。
“聽說你是淩大新聞系畢業的，好厲害啊！你的筆試成績對我們其他人而言像降維打擊。”
“沒有沒有，”寧霜被他誇得不好意思，“我沒有你們想得那麽厲害，甚至在紀錄片方面沒有任何知識儲備，術業有專攻，以後可能還得麻煩你多多指導。”
頂尖大學、王牌專業的優秀畢業生說自己不厲害，實在太過謙虛。
張立道：“我本科學的化學，研究生學的自動化，攝像只是愛好，半路出家而言，不過如果有榮幸能幫到你的話，我義不容辭！”
“不過你成績這麽好，怎麽沒繼續讀研呢？”張立爽朗一笑，將話題移開，“這麽高學歷還選擇考來這裏的人似乎不多。”
見寧霜表情頓了下，他很快又道：“我隨便問問的，不想回答也沒關系。”
張立望著不遠處：“郭導和方師傅來了。”
方師傅是張立的導師，全名方向，技術流人才，與郭導一起合作十餘年，配合默契。
他正值中年，身材微胖、沈默少言，看上去老實可靠。
一行人簡單寒暄後就準備出發。
郭鶴文和方向都不愛說話，兩個新人也有些拘束，車內的氣氛很安靜，路途漫長。
終於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三點半。
這個點，七月的烈日仍像火一般炙烤著地面，寧霜舉起包擋住強光，瞇著眼睛觀察四周。
車隊基地的總占地面積非常大，估計超過一萬平方米。她身後是一片大型賽道，旁邊還有一個平頂立體停車庫，身前則是一座極具設計感的現代化建築，一樓有一整排落地窗，明亮幹凈。
在車隊經理邢威的帶領下，一行人乘坐電梯到五樓的訓練室觀看車手們訓練。
目前為止，寧霜對於F1賽車這項運動還沒有任何了解，只能迷茫地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
順著走廊進入訓練室，邢威的腳步停在車手們身後不遠處，介紹道：“他們現在在練的動作叫高位下拉，F1對於車手的手臂和後背力量要求非常高，這個動作可以鍛煉大臂和後背肌肉群。”
在筆記本上寫下“高位下拉”四個字，寧霜擡起頭。
面前的男人們光著上身坐在健身器材前，雙手握住頭頂上方的杠桿。
這根杠桿的另一端系著像握力器一樣的彈簧，下拉時阻力非常大。他們嘴裏喊著數，手上的動作頻率保持一致，拉倒底後部堅持五秒。
後背和手臂上虬結的肌肉隨著動作而發力、鼓脹，汗水不斷地從發梢滴落到身上。
年輕而充滿張力的軀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面前，具有十足的沖擊性。
寧霜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震驚到說不出話。
她唇瓣微微張著，心跳加速，呼吸變緩，手上略顯局促地將筆尖對準筆記本，但忙活了一番，又不知道該寫些什麽。
“邢教練剛剛說這個動作是練大臂和後背的。”張立道。
寧霜點了點頭，在“高位下拉”四個字後面加了條小橫杠，標註大臂、後背。
做完一組後的短暫休息時間，隊員們轉過身來和紀錄片組打招呼。
邢威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響亮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哇塞，教練，今天怎麽還有女孩子啊！”
基地裏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女孩子，高躍眼底的情緒從震驚轉為激動：“臥槽？真的假的？”
他轉頭，果然看見一個穿白色連衣裙、氣質清麗的女人藏在後頭。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寧霜身上，場面很躁動。
邢威做了個安靜的手勢，介紹道：“這兩位分別是郭導和方師傅的助理，寧霜、張立，以後他們也會加入紀錄片的拍攝，跟我們一起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大家掌聲歡迎！”
車手們發自內心地鼓起掌來，看向寧霜的眼神喜氣洋洋的。
付靖成雙手握著李軒的肩前後搖晃，中了彩票似的樂：“過年了兄弟，過年了！！”
“這樣，”邢威伸出雙手示意大家安靜，“我們車隊的成員挨個兒做個自我介紹吧，讓小寧和小張認識一下。”
他下巴指了指最左邊的付靖成：“你先開始。”
付靖成激動到哽咽：“霜霜姐姐好！小張哥好！我是付靖成，可以叫我阿成，青訓隊車手，今年十八！”
“我是李軒，青訓隊車手，今年十九，剛考完GP2，下一步的目標是拿到超級駕駛證。”
“餘希意，正式車手，今年十九，夢想是成為像隊長一樣的人——”語畢，他將目光轉向左側的男人，補充道，“這是我們隊長。”
剛才發言的三位是車隊裏最年輕的成員，渾身散發著蓬勃的朝氣，寧霜努力對應各自的樣貌和名字，卻越看越覺得他們眼熟。
一股不太妙的預感在心中升騰起來。
直到她緩緩地將目光平移至餘希意口中的“隊長”。
男人一頭利落的黑色短寸，劍眉，標準上挑的桃花眼，瞳孔漆黑，深不見底，他坐在凳子上，修長雙腿敞開，左手胳膊搭著膝蓋，右手拎了瓶水往嘴裏灌，動作隨性中透著股慵懶勁兒。
寧霜楞神。
剛做完一組訓練，紀星瀾額上還淌著汗，喝水的時候，棱角分明的下頜仰起，垂眼望著面前的人。
他眼裏沒什麽情緒，仿佛只是在單純地觀察她，幾秒後，似乎又染了些笑意，與昨晚那雙帶著揶揄意味的雙眼重合記憶。
很快，寧霜耳邊回響起那句魔咒般的“二嫁”。
所以。
他是那個新郎官兒？！
得到結論，寧霜目光迅速掃過面前的每一位車手。
這不是……
昨天晚上那群人嘛！！！
僵在唇角的笑容徹底消失，呼吸時仿佛被浸了水的毛巾覆住口鼻，尷尬的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入腦海。
寧霜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覺得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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