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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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辰時的梆子剛剛敲響，忠義王府門口的小廝便往裏通傳，老太妃約的貴客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此時忠順王雖然早已離開王府上朝去了，但王府內一天的活動似乎才剛剛開始。忠順王妃對這位來自榮國府的貴客如此早地登門拜訪深感詫異，往日請脈的太醫一般也是過了巳時才到。不過老太妃素來早醒，此時已經用完些許早飯，正斜靠在床邊閉目養神。忠順王妃裏裏外外張羅著，殷勤地將黛玉引入府。
忠順王妃早有耳聞榮國府出了位開醫館的女大夫，還在高門內院中的口碑極佳，譬如護著南安郡王側妃平安誕下小王子，又譬如癱瘓多年的東平王治了不到半年就可以下地跑了…… 可是當她見到黛玉的時候，還是覺得無法置信，這位姑娘雖然用帽沿圍著白紗看不到樣貌，瘦瘦小小，走起路來宛如弱柳扶風，但是看起來年齡也不過正值豆蔻呀，和傳說中的“神醫”無法聯系到一起。然而，老太妃近日睡眠飲食都欠佳，幾位太醫看過後都說沒有大礙，只需服幾劑藥即可，然而開出的藥苦澀難咽。老太妃吃了一陣藥不見好轉，便拒絕再服用任何藥物了。忠順王妃聽內宅夫人們說榮國府有個姑娘醫術了得，還自個兒開了醫館，便派人去醫館遞了帖子試試看，沒想到今兒辰時剛過，那姑娘便在門外候著了。
忠順王府邸不比榮國府小，但府內卻是簡約而得體。和別出心裁的大觀園、雍容奢華的北靜郡王府、閑淡風雅的東平王府相比，忠義王府就不像是王府了，更像一個偌大的家常大院。據說剛剛登基的新帝提倡節儉，忠順王本是郡王，新近冊封為親王，必是契合了新帝的喜好。穿過古樸的回廊，黛玉不禁對不起榮國府內花團錦簇、掛著各色漂亮鳥兒的回廊，不禁憂心忡忡。
穿過回廊，黛玉被引到一掛著珠簾的門庭前，老遠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王妃跟前的一位管事嬤嬤道：“王妃已備下茶點，姑娘先用些早膳再隨王妃去給老太妃請脈。”
隔著珠簾，黛玉已經看到了擺滿一桌的各種點心。她欠身向王妃施禮，道：“謝王妃體恤，因近日民女還要去城外避難所義診，民女已用過早膳。”
忠順王妃想著黛玉是出自榮國府的姑娘，吃穿用度並不比皇族差，又聽說她來自揚州，便著廚房做了一桌江南的點心投其所好。這會兒卻聽到小姑娘說還要趕著去城外的避難所，詫異不已，便問：“你一個小姑娘，哪能去那種地方，就不怕沾染疫病嗎？”
黛玉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民女不怕。醫者父母心，當然是要去有疾病的地方。”
忠順王妃笑了：“你才多大點年紀。你就不怕你的父母擔心嗎？”
黛玉用帶著小女兒家的口吻回答道：“不瞞王妃，這不是民女第一次去義診。這些難民中還有來自民女家鄉的。民女的父母遠在揚州，在組織賑災，他們也和災民在一起。若他們得知女兒也和他們做一樣的事情，必是寬心和放心的。”
黛玉的此番話觸動到忠順王妃心底為人父母的之處，欣慰地點點頭：“難得你一片赤子之心，若老太妃聽到，想必比藥還管用。”
黛玉言之鑿鑿：“藥還是要吃的，若是老太妃嫌藥苦，民女可以酌情下不苦的藥。”
果然，送到老太妃手上的藥不但不苦，反而清香沁脾，一掃她以往喝藥的陰郁。老人家一高興，精神頭上來了，食量竟然上來了。
忠順王高興不已，細細問過王妃，才得知今日請來的大夫竟然是林如海的女兒。
今年江南水患，雖然是天災，但是流民四散，相關的官員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然而，黛玉的那番話被轉述給忠順王後，他思來想去，把手中彈劾林如海的折子隔在了一邊。
*
三日後，黛玉如約回府赴宴。舅父賈政還未回府，王熙鳳、寶玉、寶釵、湘雲、迎春、探春、惜春等人陪著賈母說著笑著，也十分熱鬧。
見黛玉到席，賈母一把將黛玉拉到她身邊的位置。黛玉最近早出晚歸，些許時日未見，賈母連連心疼直呼“瘦了”。
王夫人笑而不語，薛姨媽卻連連應著賈母的話。寶釵慢慢地搖著團扇，微笑著看著席間眾人的各態。
賈政直到晚宴散去才回，小輩們正陪著賈母吃著點心，說笑著。也不知是不是聊到興頭上，正好沒有看見賈政，還是有意而為之。寶釵道：“湘雲快把最近林妹妹得的美稱將給老祖宗聽聽。”
“哪個美稱？女神醫？”史湘雲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這個祖母早就知道了，最近的那個，你叫林妹妹什麽來著？”寶釵作冥思苦想狀。
“女諸葛？是這個麽？”史湘雲眼睛一亮。
“就是就是，快給老祖宗講講，林妹妹在鎮國公府的那件……”寶釵裝作依舊在思考。
“智鬥鎮國公家那不長進的小公子的事情嗎？”史湘雲興奮地站起來，就要覆述薛寶釵那天給她講的事情經過，卻發現坐下除了惜春頗有興致地在聽，眾人皆大驚失色。
“胡鬧！”賈政大喝一聲，拂袖而去。
正內室中，只有賈母、賈政、王夫人、薛姨媽幾個長輩在了。王熙鳳因參與了黛玉醫館之事，此時也一並不讓入內。
王夫人一會兒捋著賈母的胸口，一會兒又是拿茶水。賈政氣得臉色鐵青。
薛姨媽倒是在一旁打著圓場：“錯又不在林姑娘，是鎮國公家的公子無理在先。”
黛玉跪在正中的小墊子上。心想若是這檔子事出在寶玉身上，這會兒估計要挨鞭子了。舅父到底還是給她留了情面。
賈政氣得胡子都在發抖：“若不出入內宅，怎會惹上事？你那個醫館要是不停，就差人將你送回揚州。”
“舅父，我停掉就是了。”黛玉低聲道。她料到是這個結局，因為醫館成了賈府一筆收入的來源，她也被當成寶貝一般。而寶釵想的是寶二奶奶的位置，因為薛蟠在外的胡為，她失去了進宮的資格，寶二奶奶就成了她此時最佳選擇。而攔在寶釵前面的那個假想敵正是自己。一旦失去醫館，她就失去了優勢，寶釵就還有做寶二奶奶的機會。
寶姐姐啊…… 黛玉心中嘆道。若是這股子精明不是用在自己人身上該多好啊。
此時的薛姨媽臉上掛滿了失望。醫館的藥材可是通過他們薛家，多大的一筆買賣啊……
王夫人倒是沒有想到黛玉答應得那麽利索，醫館確實是給府中帶來了不少收入，還有在高門貴婦見交際的籌碼，但是她絕對不允許禍事的發生。
“停了就好，揚州在鬧水患，你們要她怎麽回去？”賈母還未從驚嚇中緩過來。
“好好在這兒待著，再不許亂跑。哼！”賈政氣得又是一記拂袖，然後離開了。
賈母被王夫人和薛姨媽攙扶著回了臥室。
黛玉最後一個離開，迎上來的除了跟著她的丫鬟，還有寶玉、湘雲、迎春、探春、惜春。
“醫館真的關了？好可惜。”探春道。
“對不起……”史湘雲拉著黛玉的衣袖，低著頭。
黛玉知道湘雲說話前必是沒有想那麽多，便拉著她的手道：“醫館沒了就沒了，不用自責，和你無關。”
“關了好，關了好，今兒聽得我心驚膽戰的，以後每天就在大觀園賞花多好啊！”寶玉十分歡喜。
“每天賞花多無趣。”黛玉看起來心情似乎並沒有受多大影響。
史湘雲心中的自責也少了幾分，便問：“你覺得什麽有趣，我陪你便是了。”
黛玉問：“說好了？”
“打勾，不算話的是小狗。”史湘雲伸手遞過小指。
私下得知黛玉那“有趣”之事，竟然是去城郊的避難所義診，史湘雲又驚又興奮。
黛玉道：“這次可不要說出去。”
“一定一定”史湘雲驚嘆道：“你的膽子可真大啊！就不怕被送回揚州？”
黛玉一臉輕松：“我確實答應他們關醫館了，但我又沒有說不出去義診。”
史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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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的梆子剛剛敲響，忠義王府門口的小廝便往裏通傳，老太妃約的貴客已經在門外候著了。
此時忠順王雖然早已離開王府上朝去了，但王府內一天的活動似乎才剛剛開始。忠順王妃對這位來自榮國府的貴客如此早地登門拜訪深感詫異，往日請脈的太醫一般也是過了巳時才到。不過老太妃素來早醒，此時已經用完些許早飯，正斜靠在床邊閉目養神。忠順王妃裏裏外外張羅著，殷勤地將黛玉引入府。
忠順王妃早有耳聞榮國府出了位開醫館的女大夫，還在高門內院中的口碑極佳，譬如護著南安郡王側妃平安誕下小王子，又譬如癱瘓多年的東平王治了不到半年就可以下地跑了…… 可是當她見到黛玉的時候，還是覺得無法置信，這位姑娘雖然用帽沿圍著白紗看不到樣貌，瘦瘦小小，走起路來宛如弱柳扶風，但是看起來年齡也不過正值豆蔻呀，和傳說中的“神醫”無法聯系到一起。然而，老太妃近日睡眠飲食都欠佳，幾位太醫看過後都說沒有大礙，只需服幾劑藥即可，然而開出的藥苦澀難咽。老太妃吃了一陣藥不見好轉，便拒絕再服用任何藥物了。忠順王妃聽內宅夫人們說榮國府有個姑娘醫術了得，還自個兒開了醫館，便派人去醫館遞了帖子試試看，沒想到今兒辰時剛過，那姑娘便在門外候著了。
忠順王府邸不比榮國府小，但府內卻是簡約而得體。和別出心裁的大觀園、雍容奢華的北靜郡王府、閑淡風雅的東平王府相比，忠義王府就不像是王府了，更像一個偌大的家常大院。據說剛剛登基的新帝提倡節儉，忠順王本是郡王，新近冊封為親王，必是契合了新帝的喜好。穿過古樸的回廊，黛玉不禁對不起榮國府內花團錦簇、掛著各色漂亮鳥兒的回廊，不禁憂心忡忡。
穿過回廊，黛玉被引到一掛著珠簾的門庭前，老遠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王妃跟前的一位管事嬤嬤道：“王妃已備下茶點，姑娘先用些早膳再隨王妃去給老太妃請脈。”
隔著珠簾，黛玉已經看到了擺滿一桌的各種點心。她欠身向王妃施禮，道：“謝王妃體恤，因近日民女還要去城外避難所義診，民女已用過早膳。”
忠順王妃想著黛玉是出自榮國府的姑娘，吃穿用度並不比皇族差，又聽說她來自揚州，便著廚房做了一桌江南的點心投其所好。這會兒卻聽到小姑娘說還要趕著去城外的避難所，詫異不已，便問：“你一個小姑娘，哪能去那種地方，就不怕沾染疫病嗎？”
黛玉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民女不怕。醫者父母心，當然是要去有疾病的地方。”
忠順王妃笑了：“你才多大點年紀。你就不怕你的父母擔心嗎？”
黛玉用帶著小女兒家的口吻回答道：“不瞞王妃，這不是民女第一次去義診。這些難民中還有來自民女家鄉的。民女的父母遠在揚州，在組織賑災，他們也和災民在一起。若他們得知女兒也和他們做一樣的事情，必是寬心和放心的。”
黛玉的此番話觸動到忠順王妃心底為人父母的之處，欣慰地點點頭：“難得你一片赤子之心，若老太妃聽到，想必比藥還管用。”
黛玉言之鑿鑿：“藥還是要吃的，若是老太妃嫌藥苦，民女可以酌情下不苦的藥。”
果然，送到老太妃手上的藥不但不苦，反而清香沁脾，一掃她以往喝藥的陰郁。老人家一高興，精神頭上來了，食量竟然上來了。
忠順王高興不已，細細問過王妃，才得知今日請來的大夫竟然是林如海的女兒。
今年江南水患，雖然是天災，但是流民四散，相關的官員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然而，黛玉的那番話被轉述給忠順王後，他思來想去，把手中彈劾林如海的折子隔在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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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黛玉如約回府赴宴。舅父賈政還未回府，王熙鳳、寶玉、寶釵、湘雲、迎春、探春、惜春等人陪著賈母說著笑著，也十分熱鬧。
見黛玉到席，賈母一把將黛玉拉到她身邊的位置。黛玉最近早出晚歸，些許時日未見，賈母連連心疼直呼“瘦了”。
王夫人笑而不語，薛姨媽卻連連應著賈母的話。寶釵慢慢地搖著團扇，微笑著看著席間眾人的各態。
賈政直到晚宴散去才回，小輩們正陪著賈母吃著點心，說笑著。也不知是不是聊到興頭上，正好沒有看見賈政，還是有意而為之。寶釵道：“湘雲快把最近林妹妹得的美稱將給老祖宗聽聽。”
“哪個美稱？女神醫？”史湘雲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這個祖母早就知道了，最近的那個，你叫林妹妹什麽來著？”寶釵作冥思苦想狀。
“女諸葛？是這個麽？”史湘雲眼睛一亮。
“就是就是，快給老祖宗講講，林妹妹在鎮國公府的那件……”寶釵裝作依舊在思考。
“智鬥鎮國公家那不長進的小公子的事情嗎？”史湘雲興奮地站起來，就要覆述薛寶釵那天給她講的事情經過，卻發現坐下除了惜春頗有興致地在聽，眾人皆大驚失色。
“胡鬧！”賈政大喝一聲，拂袖而去。
正內室中，只有賈母、賈政、王夫人、薛姨媽幾個長輩在了。王熙鳳因參與了黛玉醫館之事，此時也一並不讓入內。
王夫人一會兒捋著賈母的胸口，一會兒又是拿茶水。賈政氣得臉色鐵青。
薛姨媽倒是在一旁打著圓場：“錯又不在林姑娘，是鎮國公家的公子無理在先。”
黛玉跪在正中的小墊子上。心想若是這檔子事出在寶玉身上，這會兒估計要挨鞭子了。舅父到底還是給她留了情面。
賈政氣得胡子都在發抖：“若不出入內宅，怎會惹上事？你那個醫館要是不停，就差人將你送回揚州。”
“舅父，我停掉就是了。”黛玉低聲道。她料到是這個結局，因為醫館成了賈府一筆收入的來源，她也被當成寶貝一般。而寶釵想的是寶二奶奶的位置，因為薛蟠在外的胡為，她失去了進宮的資格，寶二奶奶就成了她此時最佳選擇。而攔在寶釵前面的那個假想敵正是自己。一旦失去醫館，她就失去了優勢，寶釵就還有做寶二奶奶的機會。
寶姐姐啊…… 黛玉心中嘆道。若是這股子精明不是用在自己人身上該多好啊。
此時的薛姨媽臉上掛滿了失望。醫館的藥材可是通過他們薛家，多大的一筆買賣啊……
王夫人倒是沒有想到黛玉答應得那麽利索，醫館確實是給府中帶來了不少收入，還有在高門貴婦見交際的籌碼，但是她絕對不允許禍事的發生。
“停了就好，揚州在鬧水患，你們要她怎麽回去？”賈母還未從驚嚇中緩過來。
“好好在這兒待著，再不許亂跑。哼！”賈政氣得又是一記拂袖，然後離開了。
賈母被王夫人和薛姨媽攙扶著回了臥室。
黛玉最後一個離開，迎上來的除了跟著她的丫鬟，還有寶玉、湘雲、迎春、探春、惜春。
“醫館真的關了？好可惜。”探春道。
“對不起……”史湘雲拉著黛玉的衣袖，低著頭。
黛玉知道湘雲說話前必是沒有想那麽多，便拉著她的手道：“醫館沒了就沒了，不用自責，和你無關。”
“關了好，關了好，今兒聽得我心驚膽戰的，以後每天就在大觀園賞花多好啊！”寶玉十分歡喜。
“每天賞花多無趣。”黛玉看起來心情似乎並沒有受多大影響。
史湘雲心中的自責也少了幾分，便問：“你覺得什麽有趣，我陪你便是了。”
黛玉問：“說好了？”
“打勾，不算話的是小狗。”史湘雲伸手遞過小指。
私下得知黛玉那“有趣”之事，竟然是去城郊的避難所義診，史湘雲又驚又興奮。
黛玉道：“這次可不要說出去。”
“一定一定”史湘雲驚嘆道：“你的膽子可真大啊！就不怕被送回揚州？”
黛玉一臉輕松：“我確實答應他們關醫館了，但我又沒有說不出去義診。”
史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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