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神皓：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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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神皓：上篇
記事起便生活在骯臟的下水道，只能透過小小的井蓋大的洞口仰望湛藍的天空。光是活下去便費勁了所有的氣力。
某一天，他被一群黑西裝穿著的男人帶走了，男人這麽說道：“跟我走的話就可以吃飽穿暖，不用再擔心餓肚子。”
他毫不猶豫地跟著男人離開了下水街道......
他到了一家華麗的別墅，別墅內奢華的裝修，芬芳的氣味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少年天真爛漫地幻想著自己光明的未來。
他緊接著被帶進了一間空曠的屋子，裏面聚集著和少年差不多年紀的男男女女。
大家都在一間隔間外排著隊，進去的孩子會被洗漱幹凈，檢查身體，宛如等待挑選的商品一般。
他並未感覺到不對勁，或許他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經過漫長的等待，少年終於走進了那個隔間。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塑料防水簾幕，帶著奇怪口罩、穿著一身白色衣服的男人向他走來。
男人機械地脫掉了他的衣服，用力攥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到了水桶裏。
一番清洗後，濕漉漉的頭發粘在臉上，他感到下巴一陣尖銳的刺痛，擡頭發現那個男人用力掐著他的下巴，逼迫他擡起頭。
他感到男人的麻木的目光變得越來越陌生，只見那個男人點了點頭，叫來了助手，助手拉著他走出了隔間。
他得到了一間漂亮的屋子，裏面有他從未見過的漂亮的衣服和甜點。
他狼吞虎咽了起來，直到把自己吃撐，撐到再也吃不下為止，他感到知足極了，打心底裏認為選擇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這間房屋裏物品家具齊全，從未得到過房間的他，在下水街道只能露宿，到了晚上沒有棉被和保暖的衣物很難熬。
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少年也從未生病過。
這樣幸福快樂的日子過去了幾天，終於在一天晚上。
他被強行從床上拉起來，捆住了雙手，蒙住眼睛。他慌張極了，幾天安逸的生活是他降低了警戒心，他很輕易的被逮住了。
少年意識清醒過來時，周圍一片嘈雜，一群人的叫喊聲糅合在一起，他感到腦殼脹痛。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罩被人拽了下來。
他看清了自己的處境，他被關在鐵籠裏，籠子欄桿上綁著巨大的蕾絲蝴蝶結，整個籠子有他三倍大小，而這個籠子位於舞臺的正中央。
當他擡起頭茫然望著臺下時，一片歡呼聲和驚嘆聲此起彼伏......
他不解地望著臺下帶著面具，陷入癲狂般興奮的觀眾。他註意到臺下的人手裏舉著的木牌子，上面寫著數字一樣的東西。
臺上的男人興奮得敲著一個小錘子，時不時吶喊一聲還有更高嗎？
他聽不懂話語的意思，只有鋪天蓋地的眩暈和惡心感。
當那個小錘子接連想了三次後，他臉色慘白得再次暈了過去。
......
少年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他睜開懵懂的雙眼。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他恍惚間看到一個男人拿著一根細長的鞭子走了過來，他想跑，但是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綁在了椅子上，雙腳也被捆綁在一起。
少年除了滾動，連站起來走半步都做不到。
那個男人看到他掙紮的樣子，發出了刺耳的笑聲，那尖銳的笑聲反覆回蕩在少年的耳邊、腦海裏......那根揮舞的鞭子密集地打在他的身上，巧妙地避開了他的臉頰。
他感覺痛極了，即使是在寒冬的晚上也沒有這麽冷。他合著雙手按在自己的心臟部位，以往鮮活跳動的地方，如今變得十分微弱......
“救救我，好疼......快住手。”
揮舞著鞭子的男人聞言更加扭曲興奮了起來，少年感到心口異常沈悶，陌生的感情湧上心頭，他不明白，那叫做後悔......
終於，在男人抽累了，他發出了令人作嘔的粗喘聲，扔下了血淋淋的鞭子......走出了暗室，伴隨著咣當的鐵門閉合聲，石室裏恢覆了寂靜。
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年，半睜著眼睛，透過有著鐵柵欄的小窗戶，望著外面漆黑的天空上，沒有半點光亮，什麽都沒有改變，命運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他依舊只能透過小小的窗戶仰望天空，而不管他落到何種處境，天空依舊是天空。
少年蜷縮著身體，寂靜而顯得陰森的屋子裏，他純潔無暇的內心慢慢附上一層霧霭。
為什麽？為什麽是他呢？只是想要活下去，就這麽痛苦嗎？
......
從那晚之後，那個鞭打他的男人，隔兩天就會光臨暗室，發洩他的暴虐，少年每次都會遍體鱗傷，渾身無法動彈，但是奇怪的是，他已經感覺不到初次的疼痛。
無論怎麽被虐待，已經變得麻木的神經，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他撫上胸口，那裏像是一顆石頭，少年眼中的光也不覆存在。
在每次鞭打結束後，會有人幫他清理傷口，塗上冰涼的藥膏，少年一動不動任他處理。
他已經在這裏被關了多久？想不起來，只是太陽反覆升起又落下，他沒有仔細數過，這間暗室很封閉，還上了鎖，少年的身體已經變得十分虛弱，他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某天晚上，那個男人來了，少年聽著他熟悉的窒息的腳步聲，身體反射性地顫抖了起來，少年逃避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企圖自欺欺人。
但是命運的女神依舊沒有眷顧他，哢嚓一聲，熟悉地恐懼的身影從門後走了進來，少年按照慣例抱緊自己的身體，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那個穿著一身黑西裝的男人，那個留著稀疏的胡須，有著猙獰猶如噩夢般相貌的男人，他試探地揮舞著帶著倒刺的鞭子，一邊睨著少年的反應。
結果讓他很失望，像是失去興趣般，少年一動不動，不會像最初一樣掙紮，也不會哭喊，他承受鞭打就像一顆石頭。
男人憤怒地扔下了手裏的鞭子，氣急敗壞地怒罵著什麽，隨後便摔門而出。
少年沒有如釋重負的放松，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只是困了，想睡過去。
記憶中仿佛有個溫柔到讓人想哭的聲音，有一雙輕柔溫熱的手，那雙手安慰地撫摸著他冰冷的臉頰，有個溫暖安心的懷抱，他終於放松了眉頭，沈睡了。
......
那個男人自那晚覺得他無趣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這個暗室。
少年平靜地度過了幾個安眠的夜晚，即便失去了自由，他從未想過自尋短見，活下去很痛苦，但是少年不想死，他還沒有見過完整的天空，他還沒去實現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又過去了幾個日夜，直到某一天夜晚。
照常給他送飯的仆人沒有踩點過來，更異常的是，暗室周圍很寂靜，平時都會有人群熱鬧的聲音傳來，這裏會經常舉辦宴會派對，無數的馬車駛過馬路會發出嘈雜的聲響。
少年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他拼盡全力勉強站了起來，手腳上的鎖鏈發出碰撞的金屬聲，消瘦的手腕上泛著青紫的痕跡，他緩慢地挪步到鐵門旁，貼在門上，仔細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終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開始逼近，少年猛然向後退步，緊緊地盯著那扇生著鐵銹的門扉。
下一秒，那陣腳步聲在門口正對面停了下來，少年屏住呼吸，僵住身體一動不動。
鐵門上了鎖，外面的一群人強行撞開了門，少年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起來。
看清了是一群穿著鎧甲服飾的騎士，少年看到領頭的是個長相儒雅，氣質溫和的中年男性，他看到了暗室裏殘留的血腥氣，眼中閃過厭惡。
“你們在外面待命。”
“遵命！卡佩羅騎士長。”
整齊的回應聲響起後，十幾名騎士下屬轉身離開了這個閉塞擁擠的石室，在門口待命。
卡佩羅看到少年的淒慘情形，沈默地上前拔出佩劍挑斷了鎖鏈，接過部下遞過來的鬥篷，披在他的身上。
“沒事了，你現在安全了。好了，你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吧。”
少年聞言鼻頭一酸，強迫自己忍住眼淚，看著卡佩羅溫和憐憫的眼神，他站起來，有些不習慣地跟著卡佩羅身後，一步一步，堅定地離開了這間他不知待了多久的暗室。
“你們去別的暗室看看還有沒有幸存者。”
領命的騎士們開始搜索這個空曠陰森的地下空間，少年看到在他暗室旁邊還有幾間一模一樣的小房間，一樣窒息的鐵門，排列地整整齊齊。
他揪緊了鬥篷的邊角，指尖發白，眼看著從那一個個小房間裏，和他差不多大小的、渾身血跡的孩童被抱了出來。
......
少年跟著騎士團離開了地下室，走出室外的第一反應就是擡頭仰望了漆黑的天空，今晚難得浮現了繁星，天空一望無垠，和他從小在井蓋上看到的天空迥然不同......不，差別並不大啊，廣闊的令人絕望。
少年抹了一下眼角，他已經想不起初次見到湛藍清澈的天空時的心情了。
卡佩羅趕忙去向上司薩克森公爵報告情況，本次緝拿的對象是家主羅納伯爵，已經證據確鑿定罪死刑，剝奪財產。羅納伯爵屢次違反帝國的法律，參與人口販賣的黑色產業。
“薩克森公爵，請問那些幸存的孩子怎麽安置？”
薩克森公爵相貌英俊，舉止投足間流露著上位者的氣息，他看了眼羅納伯爵奢華的府邸，眼裏劃過一絲冷凝。
“將他們送去我領地裏的福利院。”
......
少年坐在馬車裏，旁邊有醫生在給他們一一包紮傷口。看清其他孩童眼裏懵懂與惶然，他也不知接下來會去哪裏。
這世上的一切都是要交換才能得到的東西。
這次他要去的前方又要拿什麽交換呢……他除了自己以外，已經一無所有了。
......
三年後，已經十六歲的少年出落得越發精致漂亮，這所福利院因為是公爵大人親自設立管理的機構，資金充沛，少年在這裏平靜地度過了三年悠閑的時光。
除了必要的溫飽，還提供了教育，三年時間幾乎讓什麽都不知道的少年脫胎換骨，世界觀重塑。
這也讓他更加痛恨過去愚蠢至極的自己……
“吶，皓哥哥！請給我讀童話書。”一個稚嫩的女聲從遠處傳來。
五歲的麗娜很喜歡這個有著天使容貌的少年，她跑到少年身旁，遞出一本童話書。
“沒問題，麗娜想聽什麽故事呢。”少年被打斷了思緒也不在意，很自然地接過書悠然翻頁詢問道。
“睡美人！”
“嗯？睡美人，哈哈，麗娜還真是喜歡公主殿下的故事呢。”
少年的嗓音有著獨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清越和溫柔魅力，娓娓道來的故事更加引人入勝。
“王子親吻了沈睡的公主，之後公主殿下醒來後和王子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這個故事就結束了。”
“謝謝你，皓哥哥，麗娜也想像公主殿下一樣，有個帥氣的王子來救麗娜。”
“哈哈，等你長大後會遇到的喔。”
少年愉悅地笑起來，他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頭頂。
“吶，麗娜，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當然，皓哥哥，院長阿姨今天請一個爺爺去會客室，好像說了要領養孩子。他們的談話太難了，麗娜有點聽不懂啊。”小女孩苦惱地揪緊了自己的裙擺。
“麗娜真是個乖孩子，沒關系喔。”少年聽後眼中劃過一絲異色。
麗娜走後，少年想起那個可笑的童話故事，公主殿下嘛……
......
隔天，院長找到少年，講明來意，帝國下達了資助孤兒的政策，貴族們要帶頭收養孤兒。薩克森公爵趁此機會想給自己的女兒找個玩伴，院長考慮到少年長相精致，舉止得體，也會討人歡心，來問問他的意願，但是話語之間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
“好的，這是我的榮幸。”這次是當有錢人家大小姐的玩具嗎？貴族這種存在還真是罪惡。
少年火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本來也沒有好帶的，只有幾件衣服和幾本書。
少年跟著公爵府的管家坐車來到本宅，該說不愧是公爵嗎，府邸處處透著奢華高貴的氣息。
他很明白自己該做什麽，要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就要努力討好那位公爵小姐，所以那位神秘的公爵小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少年先是去面見了薩克森公爵，公爵只是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強調要照顧好那位不善言語的公爵小姐。將他收為養子的價值只有這點。
管家在領路的過程中囑咐他在宅府裏的註意事項，大多是關於那位公爵小姐，名字叫芙蕾妲，今年十四歲，性格沈默寡言，希望他可以讓芙蕾妲變得開朗一點。
少年被帶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果然和孤兒院裏的設施相差懸殊，他躺在床上看著有著繁覆花紋的天花板，緩緩閉上了眼，這次他要利用一切有利條件，為了自己。
隔日，少年洗漱好系好領節，看著鏡子裏貴族少爺般的打扮，還真是陌生啊。
他來到了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公爵夫人很久之前就去世了，公爵大多會因為公事不在公爵府，那位神龍不見尾的公爵小姐也沒有來，少年沈默地吃完，除了女仆這間空曠得不可思議的餐廳寂寞無聲。
無所事事地他想去庭院裏散步，在那裏他終於見到了芙蕾妲......
......
芙蕾妲自小便習慣了只有她一個人的府邸，過節日的時候，偶爾會遇見父親大人，除此以外，她都是一個人度過。
昨天她聽管家說公爵領養了一個男孩，來作為她的玩伴，芙蕾妲習慣了一個人安靜的生活，說實話沒有必要，但是由於帝國的政策沒辦法。
這天早晨她像往常一樣來到庭院裏看書、曬太陽。少女金色的如同海藻一般的長發垂到腰際，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流光，在白皙細膩的肌膚襯托下，少女整個人都散發出淡淡的柔光。
正值夏季，她穿著稍顯單薄的春裝，繡著蕾絲花邊的綢緞沿著白椅落在青翠的草地上。少女毫無自覺，只是在專心看書。
遠處的少年看著這幅畫一般的場景，畫中的少女宛如童話中的公主殿下。
芙蕾妲突然感到書上出現了一片陰影，她好奇地擡頭，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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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猶豫地跟著男人離開了下水街道......
他到了一家華麗的別墅，別墅內奢華的裝修，芬芳的氣味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少年天真爛漫地幻想著自己光明的未來。
他緊接著被帶進了一間空曠的屋子，裏面聚集著和少年差不多年紀的男男女女。
大家都在一間隔間外排著隊，進去的孩子會被洗漱幹凈，檢查身體，宛如等待挑選的商品一般。
他並未感覺到不對勁，或許他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經過漫長的等待，少年終於走進了那個隔間。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塑料防水簾幕，帶著奇怪口罩、穿著一身白色衣服的男人向他走來。
男人機械地脫掉了他的衣服，用力攥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到了水桶裏。
一番清洗後，濕漉漉的頭發粘在臉上，他感到下巴一陣尖銳的刺痛，擡頭發現那個男人用力掐著他的下巴，逼迫他擡起頭。
他感到男人的麻木的目光變得越來越陌生，只見那個男人點了點頭，叫來了助手，助手拉著他走出了隔間。
他得到了一間漂亮的屋子，裏面有他從未見過的漂亮的衣服和甜點。
他狼吞虎咽了起來，直到把自己吃撐，撐到再也吃不下為止，他感到知足極了，打心底裏認為選擇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這間房屋裏物品家具齊全，從未得到過房間的他，在下水街道只能露宿，到了晚上沒有棉被和保暖的衣物很難熬。
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少年也從未生病過。
這樣幸福快樂的日子過去了幾天，終於在一天晚上。
他被強行從床上拉起來，捆住了雙手，蒙住眼睛。他慌張極了，幾天安逸的生活是他降低了警戒心，他很輕易的被逮住了。
少年意識清醒過來時，周圍一片嘈雜，一群人的叫喊聲糅合在一起，他感到腦殼脹痛。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罩被人拽了下來。
他看清了自己的處境，他被關在鐵籠裏，籠子欄桿上綁著巨大的蕾絲蝴蝶結，整個籠子有他三倍大小，而這個籠子位於舞臺的正中央。
當他擡起頭茫然望著臺下時，一片歡呼聲和驚嘆聲此起彼伏......
他不解地望著臺下帶著面具，陷入癲狂般興奮的觀眾。他註意到臺下的人手裏舉著的木牌子，上面寫著數字一樣的東西。
臺上的男人興奮得敲著一個小錘子，時不時吶喊一聲還有更高嗎？
他聽不懂話語的意思，只有鋪天蓋地的眩暈和惡心感。
當那個小錘子接連想了三次後，他臉色慘白得再次暈了過去。
......
少年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他睜開懵懂的雙眼。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他恍惚間看到一個男人拿著一根細長的鞭子走了過來，他想跑，但是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綁在了椅子上，雙腳也被捆綁在一起。
少年除了滾動，連站起來走半步都做不到。
那個男人看到他掙紮的樣子，發出了刺耳的笑聲，那尖銳的笑聲反覆回蕩在少年的耳邊、腦海裏......那根揮舞的鞭子密集地打在他的身上，巧妙地避開了他的臉頰。
他感覺痛極了，即使是在寒冬的晚上也沒有這麽冷。他合著雙手按在自己的心臟部位，以往鮮活跳動的地方，如今變得十分微弱......
“救救我，好疼......快住手。”
揮舞著鞭子的男人聞言更加扭曲興奮了起來，少年感到心口異常沈悶，陌生的感情湧上心頭，他不明白，那叫做後悔......
終於，在男人抽累了，他發出了令人作嘔的粗喘聲，扔下了血淋淋的鞭子......走出了暗室，伴隨著咣當的鐵門閉合聲，石室裏恢覆了寂靜。
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年，半睜著眼睛，透過有著鐵柵欄的小窗戶，望著外面漆黑的天空上，沒有半點光亮，什麽都沒有改變，命運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他依舊只能透過小小的窗戶仰望天空，而不管他落到何種處境，天空依舊是天空。
少年蜷縮著身體，寂靜而顯得陰森的屋子裏，他純潔無暇的內心慢慢附上一層霧霭。
為什麽？為什麽是他呢？只是想要活下去，就這麽痛苦嗎？
......
從那晚之後，那個鞭打他的男人，隔兩天就會光臨暗室，發洩他的暴虐，少年每次都會遍體鱗傷，渾身無法動彈，但是奇怪的是，他已經感覺不到初次的疼痛。
無論怎麽被虐待，已經變得麻木的神經，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他撫上胸口，那裏像是一顆石頭，少年眼中的光也不覆存在。
在每次鞭打結束後，會有人幫他清理傷口，塗上冰涼的藥膏，少年一動不動任他處理。
他已經在這裏被關了多久？想不起來，只是太陽反覆升起又落下，他沒有仔細數過，這間暗室很封閉，還上了鎖，少年的身體已經變得十分虛弱，他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某天晚上，那個男人來了，少年聽著他熟悉的窒息的腳步聲，身體反射性地顫抖了起來，少年逃避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企圖自欺欺人。
但是命運的女神依舊沒有眷顧他，哢嚓一聲，熟悉地恐懼的身影從門後走了進來，少年按照慣例抱緊自己的身體，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那個穿著一身黑西裝的男人，那個留著稀疏的胡須，有著猙獰猶如噩夢般相貌的男人，他試探地揮舞著帶著倒刺的鞭子，一邊睨著少年的反應。
結果讓他很失望，像是失去興趣般，少年一動不動，不會像最初一樣掙紮，也不會哭喊，他承受鞭打就像一顆石頭。
男人憤怒地扔下了手裏的鞭子，氣急敗壞地怒罵著什麽，隨後便摔門而出。
少年沒有如釋重負的放松，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只是困了，想睡過去。
記憶中仿佛有個溫柔到讓人想哭的聲音，有一雙輕柔溫熱的手，那雙手安慰地撫摸著他冰冷的臉頰，有個溫暖安心的懷抱，他終於放松了眉頭，沈睡了。
......
那個男人自那晚覺得他無趣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這個暗室。
少年平靜地度過了幾個安眠的夜晚，即便失去了自由，他從未想過自尋短見，活下去很痛苦，但是少年不想死，他還沒有見過完整的天空，他還沒去實現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又過去了幾個日夜，直到某一天夜晚。
照常給他送飯的仆人沒有踩點過來，更異常的是，暗室周圍很寂靜，平時都會有人群熱鬧的聲音傳來，這裏會經常舉辦宴會派對，無數的馬車駛過馬路會發出嘈雜的聲響。
少年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他拼盡全力勉強站了起來，手腳上的鎖鏈發出碰撞的金屬聲，消瘦的手腕上泛著青紫的痕跡，他緩慢地挪步到鐵門旁，貼在門上，仔細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終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開始逼近，少年猛然向後退步，緊緊地盯著那扇生著鐵銹的門扉。
下一秒，那陣腳步聲在門口正對面停了下來，少年屏住呼吸，僵住身體一動不動。
鐵門上了鎖，外面的一群人強行撞開了門，少年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起來。
看清了是一群穿著鎧甲服飾的騎士，少年看到領頭的是個長相儒雅，氣質溫和的中年男性，他看到了暗室裏殘留的血腥氣，眼中閃過厭惡。
“你們在外面待命。”
“遵命！卡佩羅騎士長。”
整齊的回應聲響起後，十幾名騎士下屬轉身離開了這個閉塞擁擠的石室，在門口待命。
卡佩羅看到少年的淒慘情形，沈默地上前拔出佩劍挑斷了鎖鏈，接過部下遞過來的鬥篷，披在他的身上。
“沒事了，你現在安全了。好了，你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吧。”
少年聞言鼻頭一酸，強迫自己忍住眼淚，看著卡佩羅溫和憐憫的眼神，他站起來，有些不習慣地跟著卡佩羅身後，一步一步，堅定地離開了這間他不知待了多久的暗室。
“你們去別的暗室看看還有沒有幸存者。”
領命的騎士們開始搜索這個空曠陰森的地下空間，少年看到在他暗室旁邊還有幾間一模一樣的小房間，一樣窒息的鐵門，排列地整整齊齊。
他揪緊了鬥篷的邊角，指尖發白，眼看著從那一個個小房間裏，和他差不多大小的、渾身血跡的孩童被抱了出來。
......
少年跟著騎士團離開了地下室，走出室外的第一反應就是擡頭仰望了漆黑的天空，今晚難得浮現了繁星，天空一望無垠，和他從小在井蓋上看到的天空迥然不同......不，差別並不大啊，廣闊的令人絕望。
少年抹了一下眼角，他已經想不起初次見到湛藍清澈的天空時的心情了。
卡佩羅趕忙去向上司薩克森公爵報告情況，本次緝拿的對象是家主羅納伯爵，已經證據確鑿定罪死刑，剝奪財產。羅納伯爵屢次違反帝國的法律，參與人口販賣的黑色產業。
“薩克森公爵，請問那些幸存的孩子怎麽安置？”
薩克森公爵相貌英俊，舉止投足間流露著上位者的氣息，他看了眼羅納伯爵奢華的府邸，眼裏劃過一絲冷凝。
“將他們送去我領地裏的福利院。”
......
少年坐在馬車裏，旁邊有醫生在給他們一一包紮傷口。看清其他孩童眼裏懵懂與惶然，他也不知接下來會去哪裏。
這世上的一切都是要交換才能得到的東西。
這次他要去的前方又要拿什麽交換呢……他除了自己以外，已經一無所有了。
......
三年後，已經十六歲的少年出落得越發精致漂亮，這所福利院因為是公爵大人親自設立管理的機構，資金充沛，少年在這裏平靜地度過了三年悠閑的時光。
除了必要的溫飽，還提供了教育，三年時間幾乎讓什麽都不知道的少年脫胎換骨，世界觀重塑。
這也讓他更加痛恨過去愚蠢至極的自己……
“吶，皓哥哥！請給我讀童話書。”一個稚嫩的女聲從遠處傳來。
五歲的麗娜很喜歡這個有著天使容貌的少年，她跑到少年身旁，遞出一本童話書。
“沒問題，麗娜想聽什麽故事呢。”少年被打斷了思緒也不在意，很自然地接過書悠然翻頁詢問道。
“睡美人！”
“嗯？睡美人，哈哈，麗娜還真是喜歡公主殿下的故事呢。”
少年的嗓音有著獨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清越和溫柔魅力，娓娓道來的故事更加引人入勝。
“王子親吻了沈睡的公主，之後公主殿下醒來後和王子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這個故事就結束了。”
“謝謝你，皓哥哥，麗娜也想像公主殿下一樣，有個帥氣的王子來救麗娜。”
“哈哈，等你長大後會遇到的喔。”
少年愉悅地笑起來，他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頭頂。
“吶，麗娜，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當然，皓哥哥，院長阿姨今天請一個爺爺去會客室，好像說了要領養孩子。他們的談話太難了，麗娜有點聽不懂啊。”小女孩苦惱地揪緊了自己的裙擺。
“麗娜真是個乖孩子，沒關系喔。”少年聽後眼中劃過一絲異色。
麗娜走後，少年想起那個可笑的童話故事，公主殿下嘛……
......
隔天，院長找到少年，講明來意，帝國下達了資助孤兒的政策，貴族們要帶頭收養孤兒。薩克森公爵趁此機會想給自己的女兒找個玩伴，院長考慮到少年長相精致，舉止得體，也會討人歡心，來問問他的意願，但是話語之間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
“好的，這是我的榮幸。”這次是當有錢人家大小姐的玩具嗎？貴族這種存在還真是罪惡。
少年火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本來也沒有好帶的，只有幾件衣服和幾本書。
少年跟著公爵府的管家坐車來到本宅，該說不愧是公爵嗎，府邸處處透著奢華高貴的氣息。
他很明白自己該做什麽，要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就要努力討好那位公爵小姐，所以那位神秘的公爵小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少年先是去面見了薩克森公爵，公爵只是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強調要照顧好那位不善言語的公爵小姐。將他收為養子的價值只有這點。
管家在領路的過程中囑咐他在宅府裏的註意事項，大多是關於那位公爵小姐，名字叫芙蕾妲，今年十四歲，性格沈默寡言，希望他可以讓芙蕾妲變得開朗一點。
少年被帶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果然和孤兒院裏的設施相差懸殊，他躺在床上看著有著繁覆花紋的天花板，緩緩閉上了眼，這次他要利用一切有利條件，為了自己。
隔日，少年洗漱好系好領節，看著鏡子裏貴族少爺般的打扮，還真是陌生啊。
他來到了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公爵夫人很久之前就去世了，公爵大多會因為公事不在公爵府，那位神龍不見尾的公爵小姐也沒有來，少年沈默地吃完，除了女仆這間空曠得不可思議的餐廳寂寞無聲。
無所事事地他想去庭院裏散步，在那裏他終於見到了芙蕾妲......
......
芙蕾妲自小便習慣了只有她一個人的府邸，過節日的時候，偶爾會遇見父親大人，除此以外，她都是一個人度過。
昨天她聽管家說公爵領養了一個男孩，來作為她的玩伴，芙蕾妲習慣了一個人安靜的生活，說實話沒有必要，但是由於帝國的政策沒辦法。
這天早晨她像往常一樣來到庭院裏看書、曬太陽。少女金色的如同海藻一般的長發垂到腰際，陽光下泛著金燦燦的流光，在白皙細膩的肌膚襯托下，少女整個人都散發出淡淡的柔光。
正值夏季，她穿著稍顯單薄的春裝，繡著蕾絲花邊的綢緞沿著白椅落在青翠的草地上。少女毫無自覺，只是在專心看書。
遠處的少年看著這幅畫一般的場景，畫中的少女宛如童話中的公主殿下。
芙蕾妲突然感到書上出現了一片陰影，她好奇地擡頭，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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