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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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
六月初夏，微風和煦，綠樹成蔭，鳥啼婉轉。高考結束後，松鼎中學的畢業典禮如期而至，全體畢業生正裝出席，相聚於校內的露天體育館。一望無際的綠茵場上，成百上千束鮮花盛放其中，花香四溢，五彩斑斕，偶有蝴蝶翩翩起舞，流連忘返。隆重又華麗的主席臺下，坐滿了意氣風發的松鼎學子，左顧右盼，相談甚歡。
一個少年站在凳子上，高聲叫道：“來來來，16班的家人們，都過來跟我鄭大帥哥拍照留念！”
有人啐道：“老鄭，你別糟蹋你這身紳士的打扮了，趕緊下來，都看你呢！”
鄭舟無所謂地笑道：“看就看，看我的人都是聰明人，知道以後看不著這幅絕世美顏了，抓緊時間多看兩眼，看到就是賺到。”
周圍的人都哄笑一氣，七七八八的過來跟鄭舟拍照合影。
鄭舟正笑著比耶，眼神突然被一處地方吸引，看過去，一男一女正攜手而來，女生一襲長裙，笑眼彎彎，男生人高馬大，卻有些靦腆害羞。
鄭舟跳下椅子，跑到兩人面前笑罵道：“好啊，劉老根，董大維，你倆瞞我瞞得夠深的，直到今天才顯出原形了！靠！你們一個個都什麽情況，我同桌那小子，一天到晚都沒見過他跟女的說話，結果高考一結束就談上女朋友了，還有楊真羽那小子，看著吊兒郎當的，人找了個校花女朋友，現在就我……就我還單著呢，你們，你們都不是人！”
劉銀雪警告般的揮著拳頭：“說了多少遍了，不許叫我劉老根！”
鄭舟做著鬼臉：“就叫，就叫！劉老根，劉老根！”
劉銀雪一圈揮到鄭舟胸前，打的他嗷嗷大叫，她幸災樂禍道：“就你這張嘴，能找著女朋友才怪！”
鄭舟正要反駁，董維突然說：“銀雪，話不能這樣說……”
鄭舟露出感動的表情，心想，還是大維子最暖男，永遠都能考慮到別人的感受。
“像耳朵不好的，就很有可能喜歡老鄭，畢竟嗓門兒大，說話讓人聽的清楚。”董維把剩下的半句說了出來。
鄭舟氣的直跺腳，指著董維破口大罵：“我把你當成老實人，你居然也跟著劉老根耍我，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看你被你這同桌帶成什麽樣兒了，我剛認識你的時候……”
劉銀雪在旁邊聽的哈哈大笑，餘光一瞥，卻看見了遠處靜坐著的一人。
她穿過熱鬧的人群，像是不想驚擾到那份靜謐似的，緩緩走近那人身邊，在他身旁坐下。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遠處的花藤拱門下，正站著兩個少年，親密的靠在一起，不知說了些什麽，兩人都開心的大笑起來。
劉銀雪收回視線，對身旁的人說道：“易南，好久不見，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呢。”
易南說：“畢業典禮，只要能來都會來的。”
劉銀雪若有所思，笑道：“對啦，之前一直聽說你被保送到北大了，還沒當面祝賀你呢，恭喜你呀，咱們的榜一大哥！”
易南微微一笑：“謝謝。”
劉銀雪笑道：“真羨慕你啊，保送之後就不用來學校上課了，那段時間你玩的開心壞了吧！”
“嗯，確實去了挺多地方。”
“真的？你都去哪玩了？”
“先去周圍的幾個城市，然後慢慢擴大範圍，一直到了沿海一帶。”
劉銀雪忍不住笑道：“你看你形容的，怎麽跟搜尋路線似的！”
“易南？你來啦！我的媽呀！真是你！”鄭舟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驚呼道，“老天爺，快讓我摸摸北大保送生的手，給我沾沾喜氣！”
易南笑了笑，竟真的把手伸出來給他摸。旁邊的同學見了，也爭先恐後的過來，想摸摸這位霸榜年級第一連續三年的學神之手。這一行為很快便引起了大規模的轟動，把半個年級的人都吸引過來，有的是真的想沾沾好運，還有的純粹就是為了近距離觀摩帥哥。
湧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前後左右擠在一起，亂作一團，叫嚷聲不斷。
“誰踩我腳啊，疼死啦！”
“餵，前面的人摸快一點行不行，我們還等著呢！”
“嘿，誰摸我手啦，我又不是易南，別瞎摸呀！”
“熱死人了，幫我看看我妝花沒花！”
“勞煩各位大哥大姐擡擡腳，我鞋被踩掉了，嗚嗚嗚，新買的球鞋呢！”
好在吳蓮及時出現，打斷了這場荒謬的摸手儀式，叫來幾名老師疏散人群。幾分鐘後，黑壓壓的人群相繼散去，易南周圍終於恢覆平靜。
鄭舟他們去花藤長廊拍照，吳蓮順勢坐在易南旁邊，笑道：“你們這些孩子，總能給人搞出點幺蛾子，這麽多人，也不怕發生踩踏事故！”
另一個老師應和道：“就是，現在的孩子啊，真是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讓人操心呢！”
吳蓮說：“人都愛湊熱鬧嘛！”
那老師又道：“這也不一定，有些人專愛往荒山野嶺跑，前幾天新聞上還報道呢，兩個驢友結伴爬山，在深山老林裏迷路了，救援隊搜救了整整三天才把人找到，再晚一點那倆人命都沒啦！”
吳蓮擺擺手：“好啦好啦，今天是好日子，咱說點高興的事！”
那老師笑道：“我學生叫我去拍照了，你先坐著，我走啦！”
那老師走後，吳蓮笑著對易南說：“好久沒見你了，以後再見，就是北大的高材生了吧。校領導聽說你要來，專門囑咐我，要你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你進學校後，都不知道在主席臺上發過多少回言了，不過這次是最後一次了，感覺是不是很特殊啊？”
易南像是剛回過神來，道：“是啊，沒想到這麽快就畢業了。”
吳蓮點點頭：“三年時間，一晃而過啊，我還總覺得你們剛入校呢，轉眼就要畢業了。這次高考總體不難，我想咱們班的同學考的都不錯，總算是沒有辜負這三年起早貪黑吃的苦。唯一有點遺憾的，唉，就是陳兆這孩子，本來照他的進步趨勢，說不定能考個很不錯的大學呢，我一直把他當成黑馬選手看待，誰知道他說不念就不念了，問他家裏人也問不清楚，真是可惜了。”
上午九點，畢業典禮準時開始，校長和年級主任相繼發言，仍舊是老生常談的話，但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卻沒人聽的不耐煩，大家都忍不住感慨三年時光飛逝之快，同窗好友轉眼間便各奔東西。
輪到優秀學生代表發言的時候，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在期待著易南的出現，這位時隔幾月再次回到學校的保送生，已經徹底成為了松鼎中學的傳奇人物。也許在往後的兩三年，仍是大家津津樂道的風雲人物。
易南走上主席臺，西服西褲，長身玉立，臉映驕陽，風拂發絲。在萬眾矚目下，他彎身鞠躬，以表敬意，像曾經的無數次那樣，開始了他的演講。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青蔥歲月，灼灼年華……”
臺下的觀眾聽的專心致志，也許同齡人的話語，更能引起畢業之際的傷感，連一向話多的鄭舟，此時也沈默起來。16班的不少同學都不約而同的回頭，看向班級後面那張空著的凳子，那裏本應坐著的人，今天卻沒有來。
董維低聲道：“老鄭，你說兆哥今天會來嗎？”
鄭舟面露失落，嘆了口氣，轉而罵道：“這小子太不仗義，說走就走，說斷就斷，根本不把咱放心上，還提他幹嘛，愛來不來！”
董維和劉銀雪相視無言，默默地看向主席臺上的易南，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易南的目光似乎也頻頻投向那張空椅。
過了一會兒，鄭舟突然道：“媽的，咱們把今天拍的照片全發到群裏，讓陳兆看見了好好後悔去吧！這個天殺的，以後見了他，我非揍他一頓！”
幾人相視一笑，其實他們心裏清楚，陳兆也許早就不用那個微信了，他們在群裏發再多消息，他也收不到的。可沒人說破這一點，他們在心裏保留著那份希望，這是少年之間的默契，更是一種純粹美好的感情。
“……我的發言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易南再次鞠躬，臺下掌聲雷動。
各個環節進行完畢後，終於到了萬眾期待的“畢業照”環節。那張承載著熟悉的面孔與回憶的照片，在每一位畢業生的心中，都是無比珍貴的。
畢業照的拍攝地點選在松鼎湖前的一片草坪上，輪到十六班拍照時，攝影師讓大家目光集中在鏡頭，喊道：“準備好！三！二！一！”
就在所有人露出笑容，整齊劃一的看向鏡頭時，不遠處的圍欄外傳來一聲男人的吼叫：“抓住他！”
攝影師就這樣拍到了一張所有人側目而視的照片。等大家回過神來，先是一楞，緊接著哄堂大笑。
攝影師笑道：“這次說好只能看我一個人了！來，三，二……餵！那個同學，別看外面了，看我！”
董維低聲叫道：“易南，說你呢，看鏡頭。”
易南這才回過神，心不在焉地看向攝影師。
拍攝一結束，易南就獨自跑到圍欄邊，向外張望。街上行人寥寥，偶有車輛駛過，與平常的景象別無二致。易南默默站立良久，才悄然離開。
松鼎湖畔，熱鬧非凡。
幾個學生把吳蓮團團圍住，一人道：“蓮姐，跟我拍一張！”
另一人道：“你都拍了好幾張了，該我了！”
“蓮姐蓮姐，還有我，我也要拍！”
吳蓮笑吟吟地說：“都拍，都拍，一個一個來。”
楊真羽帶著幾個哥們兒，鬼鬼祟祟地躲在主席臺後，像獵豹一樣等待獵物出現。
教導主任現身的那一刻，楊真羽發令道：“上！”
幾人壞笑著出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沖到教導主任旁邊，架胳膊的架胳膊，架腿的架腿，頃刻間便把教導主任像擡轎子一樣擡在肩上。
教導主任掙紮不休，怒道：“哪個班的，放開我！”
楊真羽摘下主任的眼睛，往自己頭上一戴，笑道：“嘿嘿，就不告訴你！”
幾人笑作一團，把主任擡著到處巡邏，惹得同學哈哈大笑，平常嚴肅的主任如此滑稽，連老師也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主任掙紮無果，索性破罐破摔，配合著鏡頭擺起姿勢來。
學校給畢業生訂的八層奶油蛋糕，早就所剩無幾，小部分進了學生的肚裏，大部分被用作武器，相互攻擊。蛋糕漫天飛舞，奶油到處亂濺，尖叫聲此起彼伏，老師們見狀連忙走為上計，留下一幫學生自相殘殺。
被蛋糕糊了一臉的鄭舟氣急敗壞道：“劉銀雪，你個瘋婆娘，老子跟你拼了！”
劉銀雪嚇得驚呼一聲，拔腿就跑，鄭舟隨手在地上撿起一坨蛋糕，罵罵咧咧的追上去。董維看樂子般地跟在二人身後，拿著手機拍視頻。
玩也玩了，鬧也鬧了，再盛大的典禮，也有散場的時候。當大半學生離去，體育館內略顯空蕩，松鼎湖畔也增添寂寥。先前的說笑聲被嘆息啜泣取代，學生們依依不舍的游蕩在校園各處，最後一次以在校生的名義看著這所度過三年光陰的學校。
啟航樓天臺上，易南從西服內兜裏抽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手心裏久久凝視。許久，才從盒子裏抽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自從他和陳兆在一起後，兩人就一塊戒了煙，此刻尼古丁忽然進入血液，讓他心跳加速，指尖發涼。
他抽的這包煙，是陳兆給他的，他今天穿的這身西服，也是第一次遇到陳兆時穿的。連陳兆自己都不知道，早在他轉來松鼎中學前，就和易南見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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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微風和煦，綠樹成蔭，鳥啼婉轉。高考結束後，松鼎中學的畢業典禮如期而至，全體畢業生正裝出席，相聚於校內的露天體育館。一望無際的綠茵場上，成百上千束鮮花盛放其中，花香四溢，五彩斑斕，偶有蝴蝶翩翩起舞，流連忘返。隆重又華麗的主席臺下，坐滿了意氣風發的松鼎學子，左顧右盼，相談甚歡。
一個少年站在凳子上，高聲叫道：“來來來，16班的家人們，都過來跟我鄭大帥哥拍照留念！”
有人啐道：“老鄭，你別糟蹋你這身紳士的打扮了，趕緊下來，都看你呢！”
鄭舟無所謂地笑道：“看就看，看我的人都是聰明人，知道以後看不著這幅絕世美顏了，抓緊時間多看兩眼，看到就是賺到。”
周圍的人都哄笑一氣，七七八八的過來跟鄭舟拍照合影。
鄭舟正笑著比耶，眼神突然被一處地方吸引，看過去，一男一女正攜手而來，女生一襲長裙，笑眼彎彎，男生人高馬大，卻有些靦腆害羞。
鄭舟跳下椅子，跑到兩人面前笑罵道：“好啊，劉老根，董大維，你倆瞞我瞞得夠深的，直到今天才顯出原形了！靠！你們一個個都什麽情況，我同桌那小子，一天到晚都沒見過他跟女的說話，結果高考一結束就談上女朋友了，還有楊真羽那小子，看著吊兒郎當的，人找了個校花女朋友，現在就我……就我還單著呢，你們，你們都不是人！”
劉銀雪警告般的揮著拳頭：“說了多少遍了，不許叫我劉老根！”
鄭舟做著鬼臉：“就叫，就叫！劉老根，劉老根！”
劉銀雪一圈揮到鄭舟胸前，打的他嗷嗷大叫，她幸災樂禍道：“就你這張嘴，能找著女朋友才怪！”
鄭舟正要反駁，董維突然說：“銀雪，話不能這樣說……”
鄭舟露出感動的表情，心想，還是大維子最暖男，永遠都能考慮到別人的感受。
“像耳朵不好的，就很有可能喜歡老鄭，畢竟嗓門兒大，說話讓人聽的清楚。”董維把剩下的半句說了出來。
鄭舟氣的直跺腳，指著董維破口大罵：“我把你當成老實人，你居然也跟著劉老根耍我，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看你被你這同桌帶成什麽樣兒了，我剛認識你的時候……”
劉銀雪在旁邊聽的哈哈大笑，餘光一瞥，卻看見了遠處靜坐著的一人。
她穿過熱鬧的人群，像是不想驚擾到那份靜謐似的，緩緩走近那人身邊，在他身旁坐下。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遠處的花藤拱門下，正站著兩個少年，親密的靠在一起，不知說了些什麽，兩人都開心的大笑起來。
劉銀雪收回視線，對身旁的人說道：“易南，好久不見，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呢。”
易南說：“畢業典禮，只要能來都會來的。”
劉銀雪若有所思，笑道：“對啦，之前一直聽說你被保送到北大了，還沒當面祝賀你呢，恭喜你呀，咱們的榜一大哥！”
易南微微一笑：“謝謝。”
劉銀雪笑道：“真羨慕你啊，保送之後就不用來學校上課了，那段時間你玩的開心壞了吧！”
“嗯，確實去了挺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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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周圍的幾個城市，然後慢慢擴大範圍，一直到了沿海一帶。”
劉銀雪忍不住笑道：“你看你形容的，怎麽跟搜尋路線似的！”
“易南？你來啦！我的媽呀！真是你！”鄭舟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驚呼道，“老天爺，快讓我摸摸北大保送生的手，給我沾沾喜氣！”
易南笑了笑，竟真的把手伸出來給他摸。旁邊的同學見了，也爭先恐後的過來，想摸摸這位霸榜年級第一連續三年的學神之手。這一行為很快便引起了大規模的轟動，把半個年級的人都吸引過來，有的是真的想沾沾好運，還有的純粹就是為了近距離觀摩帥哥。
湧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前後左右擠在一起，亂作一團，叫嚷聲不斷。
“誰踩我腳啊，疼死啦！”
“餵，前面的人摸快一點行不行，我們還等著呢！”
“嘿，誰摸我手啦，我又不是易南，別瞎摸呀！”
“熱死人了，幫我看看我妝花沒花！”
“勞煩各位大哥大姐擡擡腳，我鞋被踩掉了，嗚嗚嗚，新買的球鞋呢！”
好在吳蓮及時出現，打斷了這場荒謬的摸手儀式，叫來幾名老師疏散人群。幾分鐘後，黑壓壓的人群相繼散去，易南周圍終於恢覆平靜。
鄭舟他們去花藤長廊拍照，吳蓮順勢坐在易南旁邊，笑道：“你們這些孩子，總能給人搞出點幺蛾子，這麽多人，也不怕發生踩踏事故！”
另一個老師應和道：“就是，現在的孩子啊，真是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讓人操心呢！”
吳蓮說：“人都愛湊熱鬧嘛！”
那老師又道：“這也不一定，有些人專愛往荒山野嶺跑，前幾天新聞上還報道呢，兩個驢友結伴爬山，在深山老林裏迷路了，救援隊搜救了整整三天才把人找到，再晚一點那倆人命都沒啦！”
吳蓮擺擺手：“好啦好啦，今天是好日子，咱說點高興的事！”
那老師笑道：“我學生叫我去拍照了，你先坐著，我走啦！”
那老師走後，吳蓮笑著對易南說：“好久沒見你了，以後再見，就是北大的高材生了吧。校領導聽說你要來，專門囑咐我，要你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你進學校後，都不知道在主席臺上發過多少回言了，不過這次是最後一次了，感覺是不是很特殊啊？”
易南像是剛回過神來，道：“是啊，沒想到這麽快就畢業了。”
吳蓮點點頭：“三年時間，一晃而過啊，我還總覺得你們剛入校呢，轉眼就要畢業了。這次高考總體不難，我想咱們班的同學考的都不錯，總算是沒有辜負這三年起早貪黑吃的苦。唯一有點遺憾的，唉，就是陳兆這孩子，本來照他的進步趨勢，說不定能考個很不錯的大學呢，我一直把他當成黑馬選手看待，誰知道他說不念就不念了，問他家裏人也問不清楚，真是可惜了。”
上午九點，畢業典禮準時開始，校長和年級主任相繼發言，仍舊是老生常談的話，但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卻沒人聽的不耐煩，大家都忍不住感慨三年時光飛逝之快，同窗好友轉眼間便各奔東西。
輪到優秀學生代表發言的時候，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在期待著易南的出現，這位時隔幾月再次回到學校的保送生，已經徹底成為了松鼎中學的傳奇人物。也許在往後的兩三年，仍是大家津津樂道的風雲人物。
易南走上主席臺，西服西褲，長身玉立，臉映驕陽，風拂發絲。在萬眾矚目下，他彎身鞠躬，以表敬意，像曾經的無數次那樣，開始了他的演講。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青蔥歲月，灼灼年華……”
臺下的觀眾聽的專心致志，也許同齡人的話語，更能引起畢業之際的傷感，連一向話多的鄭舟，此時也沈默起來。16班的不少同學都不約而同的回頭，看向班級後面那張空著的凳子，那裏本應坐著的人，今天卻沒有來。
董維低聲道：“老鄭，你說兆哥今天會來嗎？”
鄭舟面露失落，嘆了口氣，轉而罵道：“這小子太不仗義，說走就走，說斷就斷，根本不把咱放心上，還提他幹嘛，愛來不來！”
董維和劉銀雪相視無言，默默地看向主席臺上的易南，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易南的目光似乎也頻頻投向那張空椅。
過了一會兒，鄭舟突然道：“媽的，咱們把今天拍的照片全發到群裏，讓陳兆看見了好好後悔去吧！這個天殺的，以後見了他，我非揍他一頓！”
幾人相視一笑，其實他們心裏清楚，陳兆也許早就不用那個微信了，他們在群裏發再多消息，他也收不到的。可沒人說破這一點，他們在心裏保留著那份希望，這是少年之間的默契，更是一種純粹美好的感情。
“……我的發言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易南再次鞠躬，臺下掌聲雷動。
各個環節進行完畢後，終於到了萬眾期待的“畢業照”環節。那張承載著熟悉的面孔與回憶的照片，在每一位畢業生的心中，都是無比珍貴的。
畢業照的拍攝地點選在松鼎湖前的一片草坪上，輪到十六班拍照時，攝影師讓大家目光集中在鏡頭，喊道：“準備好！三！二！一！”
就在所有人露出笑容，整齊劃一的看向鏡頭時，不遠處的圍欄外傳來一聲男人的吼叫：“抓住他！”
攝影師就這樣拍到了一張所有人側目而視的照片。等大家回過神來，先是一楞，緊接著哄堂大笑。
攝影師笑道：“這次說好只能看我一個人了！來，三，二……餵！那個同學，別看外面了，看我！”
董維低聲叫道：“易南，說你呢，看鏡頭。”
易南這才回過神，心不在焉地看向攝影師。
拍攝一結束，易南就獨自跑到圍欄邊，向外張望。街上行人寥寥，偶有車輛駛過，與平常的景象別無二致。易南默默站立良久，才悄然離開。
松鼎湖畔，熱鬧非凡。
幾個學生把吳蓮團團圍住，一人道：“蓮姐，跟我拍一張！”
另一人道：“你都拍了好幾張了，該我了！”
“蓮姐蓮姐，還有我，我也要拍！”
吳蓮笑吟吟地說：“都拍，都拍，一個一個來。”
楊真羽帶著幾個哥們兒，鬼鬼祟祟地躲在主席臺後，像獵豹一樣等待獵物出現。
教導主任現身的那一刻，楊真羽發令道：“上！”
幾人壞笑著出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沖到教導主任旁邊，架胳膊的架胳膊，架腿的架腿，頃刻間便把教導主任像擡轎子一樣擡在肩上。
教導主任掙紮不休，怒道：“哪個班的，放開我！”
楊真羽摘下主任的眼睛，往自己頭上一戴，笑道：“嘿嘿，就不告訴你！”
幾人笑作一團，把主任擡著到處巡邏，惹得同學哈哈大笑，平常嚴肅的主任如此滑稽，連老師也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主任掙紮無果，索性破罐破摔，配合著鏡頭擺起姿勢來。
學校給畢業生訂的八層奶油蛋糕，早就所剩無幾，小部分進了學生的肚裏，大部分被用作武器，相互攻擊。蛋糕漫天飛舞，奶油到處亂濺，尖叫聲此起彼伏，老師們見狀連忙走為上計，留下一幫學生自相殘殺。
被蛋糕糊了一臉的鄭舟氣急敗壞道：“劉銀雪，你個瘋婆娘，老子跟你拼了！”
劉銀雪嚇得驚呼一聲，拔腿就跑，鄭舟隨手在地上撿起一坨蛋糕，罵罵咧咧的追上去。董維看樂子般地跟在二人身後，拿著手機拍視頻。
玩也玩了，鬧也鬧了，再盛大的典禮，也有散場的時候。當大半學生離去，體育館內略顯空蕩，松鼎湖畔也增添寂寥。先前的說笑聲被嘆息啜泣取代，學生們依依不舍的游蕩在校園各處，最後一次以在校生的名義看著這所度過三年光陰的學校。
啟航樓天臺上，易南從西服內兜裏抽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手心裏久久凝視。許久，才從盒子裏抽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自從他和陳兆在一起後，兩人就一塊戒了煙，此刻尼古丁忽然進入血液，讓他心跳加速，指尖發涼。
他抽的這包煙，是陳兆給他的，他今天穿的這身西服，也是第一次遇到陳兆時穿的。連陳兆自己都不知道，早在他轉來松鼎中學前，就和易南見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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