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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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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陳兆萬萬沒有想到,在他十八歲的這年,會被一個陌生男子帶著,在黃昏時分駕車穿過大半座城市,到達一片破舊城區,在塵土飛揚的街巷,與他父子相認!

他和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人,一個站在車頭,一個站在車尾,四目相對,欲言又止。在這場如夢似幻的無聲對峙中,一陣電話鈴聲像利箭般將陳兆扯出,帶回現實。

還是易南的來電。

陳兆想都沒想就接了,他恍惚的狀態立馬引起了易南的疑惑:

“兆哥,你怎麽了,沒出什麽事兒吧?”

司機一言不發的看著他,那眼神讓陳兆十分不適,陳兆回道:“沒事兒,司機走錯路了,得耽誤一會兒。你餓了沒有,餓了先吃飯吧,別等我了。”

易南追問:“走錯路?是正規司機嗎?你們現在在哪兒?”

陳兆又給易南解釋了一會兒,說了下情況,讓易南別擔心:“不用,你不用來,我們這會兒往回走了,就是路上有點兒堵車,我回去就晚了,你先吃飯,聽話,別硬挨餓等我。”

掛了電話,司機掛起戲謔的笑容:“誰啊,女朋友?”

陳兆說:“你有話直說行嗎,我沒空跟你耗。”

司機說:“上屋裏說吧。”

“就在這兒說!”陳兆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威脅道,“告訴你,我隨時能報警!”

司機看著他,正色道:“陳兆,你不用害怕,我說了我是你爸,我不會害我的兒子。現在養你的那個人,叫陳國賢,他也有個兒子,叫陳旭,他們的公司叫旭日集團,現在由他兒子接管,至於你母親,她是江蘇人,生你的時侯難產走了。我說的這些,沒錯吧?”

看來這人對他家的情況的確有一定的了解,陳兆雖有些震驚,但依然理智尚存。他說:“你覺得,這些就能證明你是我爸?”

司機笑了:“你不相信我,那你相信陳國賢嗎?他這些年對你怎樣,又對陳旭怎樣,同樣是兒子,為什麽人家能接手公司,你卻連人家家的家門都沒法進,只能自己住在外面?”

陳兆沒說話,可他面如土色的臉和怒火中燒的眼睛,都清楚的告訴司機,他說到了點上,說到了陳兆的痛點上!

司機說:“走吧,上家裏吧,你想問什麽,我都告訴你。”

於是在這個昏暗無光的傍晚,陳兆竟真的挪動腳步,自覺荒謬的去了司機家裏。司機家裏和這棟樓房的破舊別無二致,幾十平米的地方,陰冷又狹小,泛著一股黴味。一進屋,司機先從暖水壺裏給他倒了杯熱水,陳兆接了,但沒喝。他也沒坐,就直直的站在屋子中間。

司機第一次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笑:“你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這麽差的房子吧?”

陳兆沒答,只說:“你要說什麽就說。”

司機幹笑兩聲,“我怎麽說,你來問我吧,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陳兆冷著臉,沒好氣的說:“是你找我!”

司機說:“好,那我來說。”

據司機所說,當年他和陳兆的母親,也就是苗晴,相識的地方,是在醫院。那時苗晴已經與陳國賢結婚並且誕下一子,那孩子就是陳旭,陳旭小時候體弱多病,陳國賢又忙於事業,於是苗晴時常要獨自一人帶著孩子往醫院跑。彼時的司機,名叫劉民軍,是第二人民醫院的一名兒科醫生。他幾乎是在遇見苗晴的第一眼,就對她產生了好感,即使她那時已為人母。

劉民軍給孩子看病很仔細,也很負責,苗晴一人帶著孩子跑上跑下看病,他有時過意不去,就打發科室的小護士幫忙取藥繳費。有幾次他值夜班,正好碰上苗晴帶高燒的孩子來醫院掛水,他看母子倆孤零零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實在可憐,便悄悄地把他們帶到自己辦公室,讓孩子躺在辦公室的床上掛水,苗晴也得以休息一會兒。

這樣一來二去,兩人之間便熟絡起來。

為了表達感激,苗晴也給劉民軍送過禮物,不貴重,都是些點心茶葉之類的東西,但劉民軍已十分歡喜。劉民軍對這個外表美麗、心地善良的女人產生了強烈的好感,但礙於苗晴的已婚身份,他並未作出逾矩之舉,只是以醫生的身份,對前來帶兒子看病的苗晴多加關照,僅此而已。

二人關系的轉折,始於一個雨夜。

那天半夜,孩子突發高燒,苗晴一個人冒雨帶孩子來醫院看病,本以為只是簡單的發燒掛個水就行了,沒想到經過檢查,醫生告知苗晴,孩子發燒的原因是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手術!

苗晴被手術二字嚇壞了,她看著孩子小小的身體是那樣的瘦弱,怎麽上的了手術臺啊!慌亂之中,她竟找不到個人商量商量,只能自己幹著急,急的眼圈都紅了。醫生對她稍加安慰,便理性的勸她趕緊去掛號繳費簽字,別耽誤了孩子的治療。苗晴這才一路小跑下樓,可這天她出門急,也就帶了點打吊針的錢,那點錢是不夠孩子做手術的。

苗晴好言請求護士:“能不能先幫我墊上,我明天一早來補錢!”

護士公事公辦的說:“沒帶夠就回去取,交了費才能手術!”

苗晴有些急了,她來去一趟最快也要半個小時,外面還下著雨,不知得耽誤多久,況且她一走,發著高燒的孩子誰來照顧。但護士對她的情況愛莫能助,只是讓她盡快取錢,醫生好給孩子安排手術。苗晴沒辦法,只好把滿頭是汗的孩子安頓在醫院的椅子上,自己火急火燎的冒著雨往回跑。

可事情往往越急越亂,她心裏裝著事,難免註意不到腳下的路況,雨夜路滑,她一連摔了好幾跤,回家時已經渾身濕透。顧不上摔傷的身子,她徑直去臥室的櫃子裏取錢,可打開抽屜一看,裏面的錢居然全沒了。她這才想起,昨天陳國賢要去外地出差,走之前把錢拿走了。她本想著自己的工資馬上就發,加上剩下的那點錢,應該能過完這幾天,沒想到孩子突然遇上個這事兒,她急的眼淚都出來了。

但急沒用,哭也沒用,孩子還發著高燒,在醫院裏的椅子上蜷縮著等她呢!

她只好跑去領居家敲門借錢。大晚上的家家戶戶都睡了,被她吵醒難免不悅,但一看她滿臉是淚,哭著說孩子動手術湊不到錢,便又轉而安慰她,給她拿了錢。苗晴一借到錢,一路狂奔回了醫院,她不知自己耽誤了多久,孩子的情況是好轉了還是惡化了?

可她到了醫院,卻發現孩子不見了。苗晴當時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孩子被拐跑了!

她站在醫院空蕩蕩的走廊裏,只覺得從心底裏發寒。她這下連哭都顧不上了,邊跑邊叫的尋覓孩子,叫聲響徹整個醫院。

一個護士攔住她,“哎你幹什麽的,這是醫院,別大喊大叫。”

苗晴攥住護士的手,哀求道:“我……我孩子丟了,你們見到我孩子了嗎?我走之前他還在醫院的!你們幫我找找行嗎!”

護士說:“你先別著急,你孩子什麽樣兒啊,幾歲了?”

就在這時,苗晴看見劉民軍穿著白大褂從走廊盡頭走來,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顧護士驚奇的眼神,慌不擇路的沖他跑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泣不成聲的說:

“劉醫生……劉醫生你幫幫忙吧,我孩子不見了,他怕是讓人拐走了,他還發著燒呢,他……他的病耽誤了怎麽辦啊,他不會出事吧!”

劉民軍看上去鎮靜多了,他安撫性的拍了拍苗晴的背,說道:“孩子沒事,我幫他交過錢了,他現在在手術室呢。”

在陳旭手術期間,劉民軍帶著苗晴去了自己的辦公室,找了幹毛巾讓她擦擦身上的雨水,又倒了杯熱水給她,讓她暖暖身子,平覆心情。看著苗晴逐漸恢覆平靜,臉上也有了血色,劉民軍這才問她:

“每次都是你帶孩子來看病,他爸爸呢?”

苗晴說:“孩子爸爸忙著做生意,現在生意不好做,賺的少賠得多,他一年到頭也在家待不了幾天。”

劉民軍說:“那你一個人照顧孩子挺不容易的。”

苗晴笑笑:“我倒沒什麽,我家孩子平時挺乖的,很少給我找麻煩,我就是擔心他老是見不到爸爸,對他的成長不好,男孩子嘛,總要和爸爸多待的。”

劉民軍沒再多問,只是說:“以後你要是忙,我可以幫你帶帶孩子。”

在這一晚的促膝長談後,二人的關系不知不覺間更進一步。陳旭做完手術要住院一段時間,在此期間的住院費、醫藥費還有夥食費,基本上全是劉民軍出的錢,苗晴有事不在的時候,都是劉民軍來病房照顧孩子,劉民軍要是沒空,就請他們科室的護士幫忙陪陪孩子。

苗晴感激之餘,也對這個在危機時刻對她們母子二人出手相助的劉醫生產生了難以言說的好感。可她沒想到,這樣的好感,會給她今後的人生帶去那麽大的影響。

陳國賢在一個月後回來了,從他的臉色上來看,這一趟的買賣,又是賺少賠多。做生意的人,尤其是生意沒做大的人,收入是很難穩定的。做的好了,賺一大筆錢,日子就富裕些,做的差了,虧了本,日子也就拮據起來。在這種日子裏,全家人就靠苗晴一人的工資過活。

那段時間,苗晴常常和陳國賢吵架,原因不外乎一個字:錢!

苗晴認為,現在家裏經濟情況本就不樂觀,孩子又剛大病初愈,需要補身子,她和陳國賢兩個做家長的,自然是能省就省,把最好的給孩子留著。可陳國賢卻要每天拿錢去買煙買酒,她下班回家時,常常看見他喝的爛醉如泥,每當這時候,她就忍不住埋怨起陳國賢來。

陳國賢對苗晴,本是很遷就的,但事業上的失敗,足以讓一個男人變得敏感易怒。往往是苗晴埋怨幾句,陳國賢就暴跳如雷,臉紅脖子粗的與她爭論起來:

“我買煙買酒怎麽啦!花了你幾個錢了你這麽不樂意!我之前賺錢的時候,給你花的還少嗎?我說你一句了嗎!你是不是現在看我生意虧著錢,就哪兒哪兒都對我不順眼!”

苗晴也不甘示弱:“你花錢可以,你買報買筆買吃喝,我說過你一句嗎!可你非要抽煙喝酒,整天醉醺醺的,我上一天班回來,照顧完孩子還得照顧你,我難道不會累嗎!”

陳國賢說:“好!你別照顧我了!我現在賺不到錢,在這個家裏是廢人啦,你自然不想照顧我!那我倒要問問你,你想照顧誰?”

苗晴瞪眼道:“你什麽意思?”

陳國賢冷笑:“你說咱家沒錢,那你衣櫃裏那些新衣服是哪兒來的?那些瓶瓶罐罐的擦臉油是哪兒來的?兒子的新書包新玩具又是哪兒來的!”

苗晴臉紅了,那些東西,自然是劉民軍送的。可劉民軍和她仍是朋友,他在她困難的時候幫助了她,卻沒有逾矩半分!陳國賢的語氣和表情,卻完全把他們之間的情誼,說成了見不得人的下流行徑!

苗晴怒道:“你胡說什麽?”

陳國賢道:“我胡說沒胡說你自己清楚!我告訴你,你最好是沒有,有也給我斷了!你自己不清不楚的,別帶壞了我兒子!”

苗晴惱羞成怒,恨恨地說:“你兒子?你也知道那是你兒子?你平常帶過他嗎,他生病的時候你照顧過他嗎,學習上的事你教過他嗎!我看啊,別人比你更像他爸!”

陳國賢氣急了,站起來抽了她一巴掌,指著她說:“我整天賺錢養家是為了誰,難道不是為了兒子,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苗晴捂著臉,吼道:“你賺錢養家,難道我就好吃懶做了嗎!我賺的錢不見得比你少,但對這個家的操勞,卻一定比你多!”

這場激烈爭吵的結果,是苗晴負氣而走,除了自己家外,她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劉民軍那裏。劉民軍看著她紅腫的臉蛋,心疼的說不出話,只能用冰毛巾敷在她臉上消腫。聽著苗晴斷斷續續的哭訴,他大致搞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沒有安慰苗晴,也沒有痛罵陳國賢,而是認真的告訴苗晴:

“你跟他離婚吧,我娶你。”

苗晴楞住了,臉上還掛著淚痕,她反應了兩秒,便立刻搖頭:“那怎麽行,我們孩子都那麽大了……”

劉民軍說:“可是他動手打你!”

苗晴解釋:“他……他以前從來沒打過我的,這次他是真的有些生氣,其實他對我也不錯,就是最近生意做得不好,賠錢了,他心急才這樣的。”

劉民軍說:“那你為什麽來找我?”

苗晴視線躲閃,聲音也變低了:“我也不知道。”

劉民軍問:“苗晴,你愛我嗎?”

苗晴低下頭:“我已經結婚了,我還有孩子。”

“可我愛你,苗晴,我真的愛你,你也愛我的,對嗎?我能養活你,也能養活孩子,孩子不是問題,我可以把他視為己出,當作親生孩子撫養!讓我來照顧你好嗎,和我結婚,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

劉民軍的這番話,讓苗晴的內心潰不成軍,她看著劉民軍溫柔的臉龐,還有溫暖的笑容,終於難以克制的抱住了他,抱住了這個她違背自己內心原則愛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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