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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斕盒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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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斕盒子(4)

到了五樓的自習室,找到一處相鄰座位,徐聈清把電腦打開,季遂樂看著他桌面上熟悉的軟件圖標,忽然明白了徐聈清約她來圖書館的目的。

與林青漾的話一語成讖,還真是來做測試的。

她心情覆雜,眼神在電腦屏幕跟徐聈清的臉上來回逡巡,過了許久才接受事實。周六也要“加班”,徐聈清也有身為剝削民眾的資本家的潛質。

徐聈清拿出了耳機插上電腦,正要遞給季遂樂,見她的發呆,不由打趣道:“不想試玩的話,打別的游戲也行。”

“沒、沒有不想。”季遂樂接過耳機坐下,鼠標挪到軟件圖標的位置,扭頭詢問徐聈清,“那我打開了?”

徐聈清點頭。

小游戲還在開發中,連開屏常規的過場小動畫也沒做,一點進去就是主界面。游戲一整條故事線是做完了,但興趣分支還沒做好完整差分,demo版只有音樂愛好者這條線,這條線對音樂的要求會高一些,徐聈清跟學長商量之後決定先出這一版本。

演出效果這些都是徐聈清把控,他貼了些音效素材進去,但不確定合不合適。他自個兒測試的時候能聽出個大概,但他想著女生的心思肯定比他細膩得多,季遂樂或許能提出不少建設性意見。

這游戲季遂樂玩得很入迷,畫面十分簡潔,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用色塊來構建出實物,很像國外很火的一款游戲Minecraft。季遂樂本來欣賞不來這種方塊人,但這塊小程序的方塊邊緣柔化了許多,風景用的也是完整貼圖,不會讓她覺得在看一整屏幕的馬賽克。

只是音樂音效有些突兀。季遂樂也玩過不少小游戲,聽得出這些都是免費素材網裏最常用的素材,幾乎每個自制獨立游戲裏都會出現。但放在這樣一款溫馨與感懷並存的游戲裏,就顯得跟游戲主基調不太相符了。

她一邊收集素材,一邊對身邊的徐聈清說:“這個點觸的音效太生硬了,可以換成小鈴鐺那種‘叮’一下的感覺……收集線索的音樂有點激昂,用舒緩一些的更合適……”

她忽然停下握著鼠標的手,摘下半邊耳機,目光炯炯:“徐聈清,我想到了!”

徐聈清本在專註地看著她測試,忽然被她嚇了跳。坐在面前的人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徐聈清眸中多了幾分無奈,壓低聲音湊近她:“想到什麽?”

戴著耳機沒控制得好音量,季遂樂也有些囧,臉紅了紅:“我剛剛想到,你說跟我一起的時候能聽得清我說話。那要不要我們一起戴著耳機?說不定這樣你也能聽見游戲裏的配樂呢,你能聽見,比我轉述直觀得多呀。”

徐聈清不是沒想過這點,但就算得到了好答案,也是治標不治本的。

他難不成做程序的過程裏都把季遂樂留在身邊陪他一起調試?

這個念頭只在心裏滾了滾,他沒多說什麽,戴上了另外半只耳機。季遂樂往旁邊挪了挪,兩人擠在電腦屏幕面前,幾乎貼在一起。徐聈清下意識想保持安全距離,但耳機線很短,再挪就要被扯掉。

他閉了閉眼睛,忽然覺得這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季遂樂沒註意到徐聈清的表情變化,繼續推進游戲劇情。她的猜測收效甚微,音效因為只有一秒的時間,尚能聽得明白,輪到背景音時還是會變得斷斷續續,只不過因為季遂樂在的緣故,能聽到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些。

季遂樂正玩到父母回憶這一小節,徐聈清移開視線,只聽著耳朵裏傳來的間斷旋律。

的確不合適。

“這裏可以選個輕快一點……你怎麽啦?不開心嗎?”

季遂樂戳了下徐聈清的手臂。

徐聈清本想否認,只是他看著季遂樂,喉間一動,起了些服軟的心思。

也是,何必事事強撐。

“想到我父母了。不要緊,很快就好。”

季遂樂訥訥道:“哦……那你緩一會兒,我先暫停。”

徐聈清有些想笑,但這會兒確實笑不出來。

他不肯說得更詳細,季遂樂滿腔關懷也無處使。如果說游戲裏一段劇情都能讓他變了臉色,父母對他的影響比她想的更加深遠。季遂樂不太能理解親子關系為何會變得這樣糟糕,每個孩子都該是懷著愛意降臨到這個世間,為什麽他就爹不親,娘不愛呢?

比起自己收到的歧視與冷暴力,徐聈清所經歷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現在挨在一起,好像兩個被命運欺負的可憐人報團取暖。

季遂樂在心裏笑了笑,收起這荒謬的想法。

他們擁有的更多,才不可憐。

“徐聈清,你要不要把最後結束謝幕的背景音樂,改成《命運》?”

兩人在圖書館待了一個下午,季遂樂提意見,徐聈清能修改的就立刻改,游戲漸入佳境,兩人都忘了時間,最後還是付燕一個電話過來問季遂樂什麽時候回家。

分別前徐聈清買了一個小蛋糕給季遂樂,說是今天的“加班費”。

徐聈清回到家,開門的人是徐時非。徐時非最近在家裏待上了癮,都沒怎麽出門約會。範秋穎生怕他冷落了女朋友,每天都催著他出門,徐時非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說他媳婦兒忙著跟閨蜜旅游,他才是個被遺棄的孤家寡人。

徐時非自己被念叨得不爽,決定拉徐聈清下水。

“媽,阿清成天往外面跑,你怎麽不問問他?”見徐聈清手裏提著網紅蛋糕盒子,徐時非嘿嘿一笑,“我怎麽不記得阿清愛吃蛋糕啊?”

範秋穎沒好氣地瞪了徐時非一眼:“趁著阿清現在聽不清就說人閑話呢?阿清每次出門都跟我說,你哪回報備過?”

徐時非聳聳肩,他當然知道徐聈清出門是為什麽,又去見了誰,他剛剛就是故意轉移範秋穎的註意力。可這老太太更護著寶貝孫子,他這小兒子的寵愛已經淪落到了第二順位。徐時非起身走到徐聈清身邊,伸手撥了撥蛋糕盒子上的絲帶。徐聈清側過臉瞅他,他挑了下眉,指尖在桌板上劃著筆劃。

“約會如何?”

徐聈清看出來他的調侃,也懶於解釋,也學他的樣子寫字:“挺好。”

徐時非“謔”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麽大新聞,誇張地三兩步跑去範秋穎身邊:“我就說阿清去見你孫媳婦兒吧。”

範秋穎一巴掌糊上他的胳膊:“沒個譜的事凈胡說,萬一人家女孩沒這意思呢?”

“哎呀老太太,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這麽激動。”徐時非納悶,怎麽家裏一個兩個都這麽沒有幽默感,“再說了,您不是常說阿清特別優秀,您有這個孫子可驕傲了,人家說不準就喜歡您這好孫子呢。”

“這事兒得看對了眼才能作數。你在家裏說說就罷了,在外頭可不能亂說什麽媳婦兒,壞了人女孩的名聲。”

有過宋菲這個前車之鑒,範秋穎對徐時非跟徐聈清的感情問題都很慎重,但她也不是挑剔別人家姑娘,畢竟宋菲這樣的女人或許才是個例,她自己也是女人,沒那麽多花花心思。不管是過去還是如今,談戀愛也好婚姻也好,女人都是弱勢一方,尤其在名譽面前,比男人吃虧得多。她家阿清的確優秀,值得一個好姻緣,但也不代表是個姑娘就必須喜歡他對他好,這世上沒有這麽強硬的道理。

徐聈清願意去嘗試,範秋穎當然高興,但也不能為了徐聈清而去牽連沒有那個心思的姑娘。徐時非覺得範秋穎杞人憂天,她也不想想假如兩人真的一點苗頭都沒有,徐聈清哪會去提那麽不合理的要求。

“行了,過來幫忙,還吃不吃晚飯了?”

徐時非嘆著氣,給徐聈清發去消息:“看吧,老太太真是區別對待。”

徐聈清沒理他,把蛋糕放進了冰箱,去書房見徐明賢。決定跟季遂樂試一試之後,徐聈清把自己的情況也跟徐明賢坦白了,再隱瞞下去有些困難,也沒有那個必要。他近來找到了與範秋穎與徐明賢交流的章法,也許是與季遂樂的接觸真的有了效果,他在二老身邊時腦內的雜音明顯變少,雖大多時候還是不能聽清,但若是說得慢些,他能理解二老的意思,交流起來也不算費勁。

徐明賢這會兒正生著氣,徐聈清心裏泛著嘀咕,老太太跟徐時非都不提前說一聲,他這是正撞在槍口上?

徐明賢的語氣果然不大好。

“你爸近期要回國,不長住,你不許見他,聽到沒?”

徐聈清反應了一會兒才接話:“是他聯系您了?”

“給你小叔打的電話。”

難怪。

幾年不回國,不給父母和他這個兒子一個交代,這次回國八成也是聽說宋菲回了寧城。徐聈清不知道宋菲究竟給徐時正灌了什麽迷魂湯,被戴了這麽多綠帽還愛得這般深刻,把老爺子氣得夠嗆也不知悔改。

也許也想過悔改,可他當年為了娶宋菲在父母面前把話說得太死,拉不下臉面後悔。

可他的臉面明明早就丟了個幹凈。

徐聈清不想評價徐時正的一切,只能寬慰老爺子:“您別氣,氣壞了身子還怎麽揍人?”

“他倒是敢!沒個擔當,懦夫!”

徐聈清輕拍著徐明賢的後背:“您老可悠著點,您血壓還高著呢。”

“你還沒答應我,可不許去見你爸啊。”

徐聈清失笑,老人家頑固起來跟鬧脾氣的孩子一樣,難怪別人總說什麽老小孩的,徐明賢就是個鮮活的例子。

但他又怎麽可能去見徐時正?

小游戲裏的主人公尚且可以擁有與父母共同的回憶,而在他的心底,同樣定位的事物卻寥寥無幾。徐時正可以對他棄之不顧,但一聽到宋菲的消息就立刻奮不顧身,讓他想起以前陪徐明賢看過的《孝莊秘史》裏的順治帝福臨。

可他明明沒有福臨那樣好命遇見了知心人,卻要為了她始終如一。

唉……

老人家還瞪著自己,徐聈清壓下心底的情緒,沖徐明賢笑了笑:“我答應您。快吃晚飯了,我扶您出去。”

“行了,我還沒那麽老呢。”徐明賢擺擺手,“我再看會兒報,你去看看你奶奶有沒有要忙的。”

“好,但是您老也得答應我,別生氣了,您自個兒最要緊。”

徐明賢脾氣倔,哼了哼:“知道知道,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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