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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彈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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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彈珠(5)

季遂樂沒有想到徐聈清隔了一天就約她出門。

見面的地點是市中心地下的小商品城,這裏都是些時尚小單品或是批發店鋪,燈光大多是粉色暖橘色那樣暧昧多情的顏色,就像一條十分健康的“墮落街”。年輕女孩子喜歡來這裏逛街打卡,買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季遂樂與谷靈雲的信物手繩也是在類似的地方買的。

季遂樂時不時看一眼身邊的徐聈清,他跟這條墮落街格格不入。她不禁懷疑徐聈清是不是來錯了地方,他想去的但其實是隔壁不遠處的電玩城或者網咖。

徐聈清看上去比她還自如,地下城人多,兩人挨在一塊兒走,季遂樂時不時被擠著往徐聈清肩上撞。她努力保持距離,奈何條件不允許,她覺得自己像個被擠扁的不倒翁,這兒撞撞,那邊碰碰。

路過中心休息區的冰飲攤,七八個人手裏都捧著水果撈,有人跟玩雜耍似地一手端一杯西瓜汁。冰飲攤附近地上全是果汁,又滑又黏,那人不留神一個滑步,西瓜汁潑出去一大口,正巧濺在季遂樂的鞋面上。

季遂樂慶幸著自己今天沒穿白色帆布鞋,可灰色的布面浸濕了也不太好受。她四處張望,附近連個能坐下的地兒都沒有,人來人往的,她只能蹲下來擦鞋,還要時刻防著身後,指不定下一秒就被後面的過客撞倒。

徐聈清低頭看她,從口袋裏拿出一串鑰匙,把鑰匙環遞給季遂樂。

季遂樂下意識用小指勾住了鑰匙環的圈圈。

鞋面光擦也不管用,季遂樂蹭了兩下直接放棄。徐聈清手腕一使勁,季遂樂被他……被鑰匙環從地上拽起。站穩後她在想,幸好自己鍛煉了一整年,體重輕了不少,不然徐聈清拽不動她豈不是很尷尬。

不過他也從沒覺得她重。

季遂樂還勾著鑰匙環,徐聈清抓著另一端,兩人像是牽著手,穿過逆流而來的人群。

走到一個鮮有人問津的隔間裏,是個互動游戲區,全都是千禧年前後流行的小游戲,跳房子,打彈珠,還有一副明顯已經落灰的跳棋。季遂樂站在一盆玻璃彈珠面前,眼睛亮閃閃的,晃了晃手腕問徐聈清:“你小時候打過彈珠嗎?”

徐聈清搖搖頭,小時候他沒有同齡的玩伴,也不會下樓去小區裏交友。後來認識了路逾天跟褚利豐,他們倆喜歡躲著父母去電玩城,徐聈清從小被徐明賢教育不碰這些亂人心智的東西,任褚利豐如何“撒潑”,徐聈清都雷打不動。家裏買了電腦之後,徐聈清的娛樂方式就直接變成了打電腦游戲,從單機到網游。也就是發現了自己與季遂樂有著共同的愛好,徐聈清才會找她一起玩。

季遂樂遺憾地聳了下肩:“我也不會,小學時候班裏流行玩對戰卡,我沒看過動畫玩不明白。女生們都玩跳皮筋,但是我沒有運動細胞,每次都第一個被淘汰。”

見她的目光還落在那盆彈珠上,徐聈清好奇地問:“你喜歡這個?”

“想起以前,我剛學拿筷子的時候姿勢一直不對,我媽媽就教我用筷子夾彈珠。我媽媽以前在廠裏的時候,廠裏經常辦挑彈珠的比賽,她總是能拿第一。後來我也用筷子也很熟練,夾皮蛋也不打滑。”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季遂樂還吐了吐舌頭。

徐聈清覺得她這模樣可愛極了。

老板從後場倉庫探身出來,看著這對少男少女:“要玩玩不,你們還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對客人嘞。”

季遂樂問:“這個彈珠怎麽玩呀?”

“參與一次十塊錢,有兩種方式,一個是用網兜,像撈金魚那樣,還有就是拿筷子夾。這裏面埋了一個不同色的,限時兩分鐘能把那顆黑色彈珠撈出來的話就可以拿一個獎品。只能用工具撈,手不能碰任何一顆彈珠,否則就直接算失敗了。”

季遂樂自信地拍拍心口:“那我試試筷子。”她扭頭又問徐聈清,“你要玩嗎?”

“你先。”

“噢!”季遂樂從錢包裏翻出十塊錢遞給老板,老板給了她一雙筷子。不銹鋼的材質,比木筷子更滑,季遂樂心裏念叨著奸商啊奸商,把小挎包交給徐聈清拿著,自己站在了塑料盆面前,等著老板計時。

徐聈清這下相信季遂樂說的夾皮蛋的事兒了,她的說法並不誇大,動作極其嫻熟,每顆彈珠頂多就在筷子之間坐了會兒滑梯,沒有一顆掉回盆裏。她把彈珠堆中央挖出一個小坑,刨出藏在底下秘密。

黑色的彈珠,光滑圓潤,頭頂燈光照在彈珠表面,折射出一片溢彩霓虹。

季遂樂喜滋滋地夾出黑色彈珠,離時限還有十五秒。

老板驚訝地瞪著眼睛看季遂樂,這個挑戰游戲條件刁鉆,迄今為止鮮有人成功。就算最後成功了的,也花了三四次十塊錢,練出了熟練度,季遂樂這樣一次性成功的,更是屈指可數。

老板笑嘆道:“今兒個遇到高手了,我認輸。小姑娘想要挑什麽禮品?這邊櫃子裏的都能選。”

“等一下哦。”季遂樂舉著彈珠在徐聈清眼前晃了兩下,“你要不要試試啊?我覺得不太難。”

徐聈清留意到老板黑了一秒的臉色,想了想,才道:“還是不玩了。”

“好吧。”季遂樂把彈珠攥在手心,走到櫃子面前,裏面放著的多半是寫橡膠鑰匙扣,模樣花裏胡哨,但她都不太中意。看了一圈都沒看見滿意的,她轉身問老板:“我可不可以要這顆珠子啊?唔……要兩顆吧。”

老板楞了下,這珠子可是最不值錢的,選黑色只是為了噱頭,彈珠要多少有多少,這姑娘的想法還挺獨特。有人自願虧本老板也不會上趕著送錢,連連答應,還翻出一個小禮物盒給季遂樂裝彈珠。

徐聈清也覺得莫名,他把挎包往肩頭一搭,戳了戳季遂樂的手背。季遂樂仰著脖子,他微微低頭,壓低聲音問她:“怎麽不選別的?”

“其他都很普通啊,這顆珠子比較有紀念意義,紀念我挑戰成功。”

徐聈清挑了下眉,他不是很能理解女孩子的儀式感。

季遂樂憑著記憶往回走,找到了一家飾品加工店。小飾品店可以付加工費幫你改造,從項鏈手鏈到鑰匙扣手機掛件應有盡有。徐聈清一踏進店裏就明白了季遂樂想做什麽,心想她的儀式感居然還是個連續劇。

季遂樂拿出兩顆彈珠交給店主,問他能不能鉆孔改成兩個鑰匙扣。

店主掂著兩顆廉價的彈珠,一臉無語地看看季遂樂又看看徐聈清。徐聈清覺得他的眼神好像傳達了某種對他的輕視,他沈默幾秒,很快想到店主為何這樣看他,心裏只餘下一排又一排省略號。

有點冤枉。

“你確定要用它做鑰匙扣?加工費都不如買個其他的咯。”店主還算有良心,勸了一次,“後面櫃臺裏挑挑,哪個不比這倆彈子兒好看。”

季遂樂好脾氣地笑了下:“不用別的,就用它們。”

“成吧,兩個一起加工費算你三十,用的都是保色金屬扣哈,不會氧化掉色的。”店主收起彈珠,掀起眼皮看看徐聈清,“誰付錢?”

季遂樂正要掏錢,一摸才想起包還背在徐聈清肩上。她伸手過去摸錢包,徐聈清按住她的胳膊。

她會意,也沒同他爭,對他豎起三根手指,像是ok,也像是比了個“三”。

徐聈清付了錢,店主讓他們等二十分鐘再過來拿,可以先去其他地方轉轉。兩人也沒地方好去,隔壁就是一家酸奶店,幹脆直接坐進店裏等。她點了杯芒果酸奶,徐聈清不愛喝,只要了杯白開水。

季遂樂有些鬧不明白今天出門一趟的目的,她覺得徐聈清有事找她,但到現在都沒有說過一句,兩個人更像是單純出來逛街的。

逛街也沒什麽,他如果心情不好,散心也是一種排遣方式。

她默默挖了一勺酸奶,含著勺子看著徐聈清。

徐聈清沖她眨了下眼睛,季遂樂心猛地一跳,差點把勺子咬斷。

她趕緊低下頭。

“為什麽要做兩個鑰匙扣?”他忽然問。

季遂樂咽下酸奶,回答道:“一人一個,就當是,紀念品?”

“紀念什麽?”

季遂樂呆了呆,一定要紀念點什麽嗎,不就一個很普通的名詞而已嘛。她沒想那麽多,怎麽顯得她動機不純似的。

徐聈清看著她明顯楞住的表情,目光落在她嘴角的酸奶漬上,遞過去一張紙巾:“擦擦。”

“哦、哦。”

徐聈清雙手交疊在腹前,看著季遂樂的小動作。以前就覺得她這樣很有趣,但沒往深了想。被徐時非和路逾天他們提醒過後,帶著不一樣的心情重新看她,才覺得用有趣來形容不夠準確。

很可愛。

她的眼睛又圓又亮,臉型飽滿,有著十分健康的蘋果肌。她是個娃娃臉,以前臉頰略寬,又滿是痘印,高中時不註重保養,膚色也比現在暗沈。現在下巴瘦了許多,線條輪廓又十分柔和,不見棱角,唯有鼻頭圓潤挺翹。

他的判斷沒有錯,在別人對她不屑一顧的時候,他無比相信她能夠脫胎換骨。並不是在她身上做了一場豪賭,只是看到她的努力與堅定,看懂了她的掙紮與勇氣,覺得上天不會辜負這樣的好姑娘。

看著他,在想著自己,他似乎了解了為何所有人都會當局者迷。他能夠用言語鼓動她解開心魔,卻逃不出自己的困局。

也許……

他和她。

“季遂樂。”

他的語氣尤其鄭重,季遂樂下意識放下勺子,繃直了後背。

徐聈清認真地看著她,深深盯住她的眼睛:“你有喜歡的人嗎?”

季遂樂心跳一漏,幾乎立刻回答:“沒……沒有。”

“那……我們試試看,好嗎?”

“試試……什麽?”

徐聈清伸手放在桌面,指尖輕輕碰了碰季遂樂的,只一剎那又分開。

“試試,喜歡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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