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一絲風都沒有。上弦之月掛在天空，灑下微弱的光芒。

四個人走在路上，靜得都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蘇心凝忽然問：“世子今晚怎麽也會出現在那些地方？”

蕭哲睿沒有回答，反而問她：“怎麽還叫我‘世子’？聽起來好像是那吃的柿。叫我哲睿吧。”

“那怎麽行呢？”

“有何不可？論輩分，我們屬同輩。論身份，你是王妃，我只是世子。”

“可是……”

“可是什麽？”蕭哲睿道，“蒼雲國歷年來均以功過論英雄。風將軍戰功累累，皇上特封他為平西王，乃是對他的功績作出的肯定。雖然他出身平民，但如今的地位，可是比我這種擁有皇家血脈，卻無功無過之人要高得多。你作為她的妻子，叫我名字並無不妥。”

“這……”蘇心凝依舊遲疑，她還是覺得不妥當。

蕭哲睿眼神中有些受傷：“我叫你王妃，是尊重你的身份。其實，若我沒記錯，當初皇上封了你為清平公主，是將你當做了妹妹。我與皇上是堂同輩，也算得上是你的哥哥了。”

他笑了笑，又道：“當然，我總不能喊你妹妹吧？不過，我們難道不能做朋友麽？”

“朋友？”蘇心凝再次意外。自己與他雖只見過幾次面，但今晚他畢竟救了自己和小靈……交朋友有何不可呢？只是……

“蕭哲睿見她又不說話了，苦笑道：“難道，你從未把我當做朋友麽？”

蘇心凝連忙道：“豈會呢？哲睿。我們自然是朋友，不過，私底下叫名字尚可，若是……”若是在風燁面前就不必了，畢竟他可是一個大醋缸啊！

尤其是蕭哲睿一直以來對自己莫名其妙地舉動，真怕風燁會誤會他們。

而此時，他們正是走去那面攤。因為風燁很可能在那裏等著自己，或者，已經在四處找自己了。

蕭哲睿自然明白。

蘇心凝又道：“對了，你還沒回到我之前的問題呢。你堂堂世子，又是‘蒼雲四公子’之首，怎麽也去那些地方呢？我聽你說你好像跟那胖子先去了麗春院呢。”

蕭哲睿道：“是的。不過你不要誤會。我並非是去尋花問柳。麗春院雖是青樓，卻不同怡紅院。裏面的女子基本上都是賣藝不賣身的。她們當中有幾個很有才華，雖然淪落風塵，卻不失傲氣。我在那裏結交了兩個紅顏知己，今晚七夕，便去陪她們。”

“不去賞花燈放花燈麽？”

“那是……”蕭哲睿的忽然流露出幾分悲傷，“那不適合我們去的。”他又笑了笑，“我離開的時候，經過怡紅院，本來也不會註意到裏面的。只是剛好聽到那周大掌櫃的聲音，便好奇地望了一眼……沒想到就見到你了。”

“原來是這樣，今晚真是太險了。不過，等會千萬不要告訴風燁，我不希望他擔心我。”

“放心吧。”

很快，他們便看到前方的那個面攤子，裏面坐著幾個顧客。

風燁會在那裏麽？他應該沒事吧？面攤越來越近，蘇心凝也越來越緊張。

她害怕自己萬分期望之下卻聽到了其他的消息。

蕭哲睿輕聲道：“不要緊張。”

“娘娘！”有人跑了過來，朝著蘇心凝行禮，然後道，“王爺正等著你了。”

蘇心凝一聽，連忙加度，果然看到風燁正坐在面攤當中，滿面的焦慮。

“風燁！”

風燁一揚頭，看到了自己生生牽掛的人兒出朝自己撲過來，顧不得旁人，張開雙臂將蘇心凝摟進了懷裏。滿是擔心地問：“你到底去哪裏了？我到這裏見不到你，都快急瘋了。”

“對不起，我走岔路了，然後迷路了。還好遇到了秦王世子，把我帶過來了。”

風燁這才看到蕭哲睿：“秦王世子。”

蕭哲睿道：“好了，總算將王妃平安地送回來了。真沒想到，向來以冷酷出名的平西王，竟然會在大家面前跟自己的王妃如此親熱。真是讓人意外。”

蘇心凝臉一紅，從風燁的懷裏掙脫開來。

風燁卻不以為杵，反而笑道：“讓世子見笑了。”

“我豈敢笑話？王爺與王妃如此恩愛，真是讓人羨慕。”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此時竟已過了戌時。蘇心凝問：“這麽晚了，世子還不會去，秦王會不會擔心你的安危啊？”

蕭哲睿道：“父親知道今夜七夕，我不會很早回去的，何況有鐵鷹在。”

風燁道：“秦王府離這裏可不近。若是世子不嫌棄，不如今夜就到敝處歇息吧。我正好有事要請教下世子。”

“王爺這麽說太客氣了。”

風燁站起身，對面攤上的其他人道：“今晚，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吧。至於那十餘名殺手，先交給應天府審問。而我們也不能松懈，因為殺手很可能是敵國派來的。”

“是！”

蘇心凝眼睛一亮，她忽然看到一張熟識的臉。“你——你不是那個賣花燈的攤主麽？你怎麽也在這裏？”

那攤主向她行禮：“屬下見過娘娘。”

風燁道：“他是千峰安排在那裏的。”

蘇心凝恍然大悟：“難怪你會認得我。卻怎麽不認得永安公主。”

風燁道：“他們都未曾見過公主。還好公主有千峰護著，已經送回宮裏了。”

……

回去的路上，風燁與蕭哲睿邊走邊聊，蘇心凝總算有空安慰一直被忽略的小靈了。

她拉著小靈走快幾步，走到最前。看到小靈一臉呆滯的樣子，內心既心疼有愧疚：“今晚都怪我，把你嚇壞了，又把你晾在一旁。你沒事吧？瞧你哭著這樣，我真是罪過了。”

她拿出手帕，替小靈抹去臉上的淚痕。

小靈回過神來，連忙道：“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小靈怎敢讓娘娘替我擦淚？”

“有什麽使不得的？本就是我的錯。若不是我拉著你去到那裏，又怎麽會被那胖子拉入妓-院？還差點……那個胖子抓得你是不是很痛？”

小靈拼命搖頭：“不痛了，真的不痛了。只是今晚真的嚇壞了，因為小靈從未遇過這樣的事。”

“你是個好姑娘，去到那些地方自然會受到驚嚇。我嘛，倒是第二次去了。還好，遇到了秦王世子。說起來，我的命也真夠大的，屢次遇險，屢次又遇到別人相救。”

“娘娘心善，自得上天保佑，逢兇化吉，能伺候到娘娘，小靈覺得已經很幸福了。”

“你這丫頭，每回說話都像喝過蜜似的，這麽甜。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在說我呢。”

小靈連忙道：“小靈說的可是真心話。”

“好了好了。我又沒怪你。”

主仆二人如此親近，一一落入到她們身後的蕭哲睿眼中。他不禁對風燁道：“對待下人亦能如此，怎麽還會有人忍心傷害她呢？”

風燁嘆道：“是我連累她了。”

“連累？”蕭哲睿想了想，“難道說，之前她所遇到的兇險，其實對方的目標是針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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