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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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我沒想著她,還不是想著她懷的是元家血脈。”元無雨甚感無奈,竟在意起那未出世的孩子。

溪清這才明白過來,趕緊附和道,“是,希望孩子平安,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雖然她對二夫人和其肚子裏的孩子,一點兒好感都沒有,但小主人的話不容她辯駁。

頓了頓,她又小心翼翼問道,“姑娘,二夫人這麽壞,你真不恨她?”

元無雨若有所思道,“咱們這個家誰也不能少,她再可惡但若能悔改,我倒要敬佩她。畢竟是無需和無冰的親娘啊……”

她又聯想到自身,如果大伯父大伯母是她的親生父母……真是不敢去想這件事情,卻偏偏時常想起,一想就難過。

她接過溪清手裏的冰包,淡淡道,“你早些睡吧,明日我們趕早起。”

“是。姑娘,你也早些歇著。”

溪清想著明日要去玉皇峰就雀躍不已,雖然覺察出小主人有心事,但她知道問了也白問,不如不問。

雖然是夜裏,但元無雨精神得很,她一邊用冰敷著眼睛,一邊尋思著要如何才能找到虛空苔的解藥呢?

一定是有解藥的吧!她堅信。

這事兒要不要去問問爹呢?萬一爹知道呢?可爹怎會什麽事都知道呢?

而她應該學著自己處理事情了,不應該什麽事都去依賴爹。

夜更深了,她倚著窗,依然沒有睡意。

雨早歇了,風吹著,雲散開,月亮出來,星星點點。

她又想起那天初次見草莓君的情形,他那筋健骨強的高身量,像一尊雕塑般沈在她心裏——無時無刻不將他想起。

他脾氣不好,又冷酷,又怪氣,連笑都吝嗇,笑起來也冷酷……可偏偏這麽一個人,她竟著了魔一般去想他。

她想,終歸還是因自己欠了他的恩情,就好像欠著一筆巨債,債款不還清,只怕難以將他忘記。

而現在,她又誤害了他,不知中毒的他可好?還是已經好了,安然無恙?還是更嚴重糟糕了?

無從得知。

他去無蹤來無影,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哪能知道更多呢。

若能知道他的住處,她早就尋上門去了。

他就是她心裏的秘密,說不出口的秘密,也害怕說出口。

想著明日就要去玉皇峰了,若是去鄉下,能遇到仙人,給她虛空苔的解藥,那就好了。

她陷入了姑娘家天馬行空的美好想象,在她的世界裏,仙人啊高人啊神醫啊是存在的。

希望能早些遇到他,希望他沒事。她暗暗祈禱。

帶著這樣的想法,她在床上躺下,醞釀睡眠,似乎才剛睡著,卻被噩夢驚喜了!

醒來後心跳劇烈,她竟然夢見他了:

他渾身是血,昏迷不醒,似乎快要死掉了,他沾滿鮮血的手用力拽著她的手……

這個夢簡直把她嚇壞了,她醒來第一反應竟然覺得手發麻,好像真的被他用力拽過一般。

夢給她的感觸太真實了,她又怕又難過,差點兒哭一場。

幸好天微微亮,溪清及時趕到,她才將憂傷壓了回去。

“姑娘,醒了嗎?”溪清進屋後,推開窗,東方天際泛著粉紅色的朝霞,“天氣真好,希望這半個月都不要下雨。”

元無雨摸索著起身,溪清進進出出伺候她晨漱。

溪清將小主人一頭青絲綰作流雲鬢,挑了桃紅色掐絲緞紗裙為主子穿戴,剛轉頭去拿束腰,回眸卻霎時紅透了耳根。

只見小主人仍有些睡意,慵懶地倚在扶手上閉目,胸前那微微起伏的曲線勾勒出一幅無與倫比的美景。

那挺翹的嬌峰之上,桃紅色掐絲段紗裙包裹著的那抹嫣紅,太灼人雙目。

她忙收回目光,仍有些臉紅心跳。

小主人如今已有十五歲,出落得越發窈窕動人,擁有少女神-韻魔咒般的美,私心講,她有些嫉妒將來要娶小主人的男子了。

那該是怎樣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小主人呢?

其實她心裏早已有了答案,那就是草莓君,說不清道不明,她就覺得他們好般配。

她掩飾著臉紅,輕問,“姑娘,您還瞌睡麽?”

元無雨睜開長如密羽的睫毛,扶了一把玲瓏的鼻尖,“還好。”

一邊身子往前傾,瞧著鏡子裏的自己,喃喃慶幸道,“還好昨晚你幫我敷了眼睛,今天眼皮不腫了,不然肯定被明悅笑話。”

早飯後,元無雨和家人道別,尤其囑咐弟弟元無盈好好讀書,便隨同自家采茶車隊出門了。

每年從驚蟄開始,到清明之前是采茶的最好時期。

元家在城東郊的玉皇峰下,有一片規模不小的茶園,平常有專門的茶農打理,生產的茶葉一部分供給百葉齋,一部分遠銷四海。

馬車前行,進入山區,遠遠就能看見山丘疊翠的茶園,河湖掩映,陽光輕漫,景色秀麗。

元無雨母親崔氏最愛喝的高橋銀峰,是一種特種炒青綠茶,具有形美、香鮮、湯清、味醇的特色,這種茶唯玉皇峰獨有。

這一路上,元無雨、溪清、趙明悅和其丫鬟蓮兒共乘一輛油壁車,路上趙明悅是有說有笑,新奇不已。

她看見窗外旖旎風光,連連讚嘆,“人間還有這樣的好地方,我該早來才是。

“雨兒,采茶的活兒,我可一點兒都不懂,你要教教我哦。”

邊說邊笑,聲如風鈴。

“好,不然我還怕你糟蹋了我家茶葉。哈哈哈——”元無雨故意調侃著大笑起來。

這采茶學問大著呢,按芽葉形狀分等級,通常標準是越嫩越好,但這個嫩也大有講究……

關於采茶的學問,元無雨之前有跟趙明悅說過一些,但現在要實際操作起來,估摸還得從頭再說一遍。

但她竟然一點兒也不覺得煩,有人願意學,她就願意教。

不僅僅是采茶這一方面,在琴棋書畫上,她亦樂於教習別人。

趙明悅知道元無雨說的是玩笑話,也不計較,反倒是認真道,

“雨兒,你博學又樂於教人,我覺得你太適合去做學問呢。只可惜是女兒身,也只能想想罷了。”

做學問……元無雨暗暗倉皇,她敏感到竟然又想起大伯父來,大伯父從前是禮部尚書,一個超級有學問的人……

她故作不屑,雲淡風輕道,“做學問有什麽好的?多枯燥無聊,男兒們做的事,我也不稀罕去做。”一邊掩嘴輕笑起來。

“這麽快就變主意了?從前你還說只恨不是男兒身,好投身仕途,研習學問呢。”趙明悅偏著頭,嘴角帶笑,酒窩蕩漾。

元無雨暗想: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從前並不知道大伯父可能就是她親爹啊……

而現在,她聽見“學問”這個詞都感到緊張,甚至是連對書的熱情都倦怠了些。

因為書最讓她容易想起大伯父來。

但,她的心事一個字都不能對好閨蜜說了,說不得,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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